《雪山融化时》今鹊

20、苍白变数

　　　　何京昱没能占多少宋念慈的便宜。

　　因为那条胳膊很快被关时越提起，然后握住。

　　“何总要是身体不适，我方有优秀的医疗团队在现场。”

　　何京昱讪讪地将胳膊抽回来，整理了下仪容仪表。前厅人多，关时越几乎可以说是话题中心。

　　他要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被拍下来，回家又是要挨一顿教训。何京昱想想就难受，也不知道他大哥跑哪去了，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当晚的展会结束，宋念慈和关时越一起回了宋青山那里。

　　“我可不去了。后面几天你自己搞定吧。”宋念慈甩甩手就准备回房间。

　　关时越嘴巴张了张，欲言又止。

　　“你还有什么事要说？”宋念慈观察力了得。一般她不想理会的情况下都会直接忽略，可最近她有件事还想找关时越帮忙。

　　两人回来得晚，宋青山已经睡下。关时越抬头往楼上宋青山的房间看了一眼，说：“去茶室。”

　　宋念慈难得乖巧地跟着他去了茶室坐下。

　　关时越直接切入正题：“你跟许之昀进行到哪一步了？”

　　宋念慈早就料到关时越会问她关于许之昀的事，她没回答，问了一句：“老宋让你来问我的？”

　　“念念，很多事情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关时越吸了一口气，“我们这种家庭的人，很多人的接近都是带着目的。”

　　关时越态度不像宋泊霖那样强硬，宋念慈还能平心静气跟他沟通几个来回。

　　“哥，我去港城的机票酒店都是他订的。机票是头等舱，酒店也是六千人民币一个晚上的。你如果说他要放长线钓大鱼，我相信他不是这种人，他不缺钱的。”

　　关时越拧了拧眉心，心中仍在犹豫着：“这不是钱的问题。”

　　宋念慈不解，脑袋里好像有一根弦绷紧：“那是什么？”

　　“念念，他连他们自己家的事都没处理好就来缠着你不放，此人居心叵测。”

　　关时越所说，无非就是许之昀作为许家私生子这件事。她不清楚前因后果，但许之昀是无辜的。

　　没有人问过他是否愿意出生在这样的家庭，这不是他能决定的事。

　　所以宋念慈不接受关时越的劝告。一切听轻易听信他人无端对某人产生的指责与控诉，都是对人格的极大不尊重。

　　宋念慈在一旁沉默着出神，关时越打断她：“还有一件事。”

　　“你有空给霖叔去个电话吧。他打了你自己也很后悔，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对于那一巴掌，宋念慈心里早就不气了。但从小到大她都没跟谁服过软，宋泊霖宠她，每回都是宋泊霖先拿着礼物过来哄她。

　　宋念慈若有所思地点头：“知道了。”

　　关时越起身要走，宋念慈又赶紧拽住他的胳膊。

　　见状，关时越问道：“怎么了？”

　　“那个。”宋念慈开口：“我今天听何京昱说外面媒体乱写我们的关系，还说你要夺权……”

　　“不用在意，正常的舆论增加品牌曝光度。”关时越摆摆手，像是想到什么，又回过头：“你不会真怕我夺权吧？”

　　“怎么可能！”宋念慈立马反驳。

　　“放心，我要是夺得大权第一个把你赶出去。”

　　关时越恐吓完她就准备走，结果胳膊上再次缠上两只手。

　　“到底有什么事？”他叹了一口气问道。

　　宋念慈兄妹情深的戏码演完，索性摊牌不装了：“你能给我弄台车吗，哥哥？”

　　此时宋念慈眨着一双惹人怜爱的大眼睛，让人怎么都说不出拒绝的话。她前几天换了国内的驾照，最近常和楚墨一起出去，没个车太不方便。

　　“你也知道我交新朋友了。我天天在她家里蹭饭吃，出去打车她总抢着付钱，这样也不好吧……”

　　关时越原本就没打算拒绝她，她现在住在申城。不方便总是让宋青山这边派车，常常打车总也不安全。

　　“有什么要求？”关时越问她。

　　“什么都没有，能开就行！”宋念慈答道。

　　“有一点要注意，安全第一。”关时越嘱咐道。

　　宋念慈对他眨眼wink，比了个OK的手势。

　　关时越走出茶室，关门前又把头转过来：

　　“卡丁车也能开。”

　　宋念慈：……

　　关时越的效率很高。没两天就有保时捷销售的电话打来让她去提车。于是宋念慈叫上楚墨一起去了店里。

　　一台冰蓝色的帕拉梅拉。

　　楚墨激动地绕了车子一圈又一圈：“阿慈你哥哥对你太好了吧！”

　　确实好。关时越出手就是百万，毫不吝啬。

　　提了车，宋念慈直接开走带楚墨到处转转。为了庆祝，楚墨说要回家做满汉全席。宋念慈看了眼时间：“晚上吧，这会儿都中午了。随便找个地方吃点，吃完我们去买菜。”

　　两人转去一家商场，迎面撞上意想不到的人。

　　“念念。”许之昀率先开口打招呼。

　　宋念慈顺着声音寻找出声的人，看到他身旁的还站着个年轻的女孩。

　　一身logo，珠光宝气，定然也不是什么普通人。只是她看向自己的目光有些微妙。

　　“过来吃饭？”许之昀笑着问。

　　“对。”宋念慈言简意赅，没多说什么。

　　自从上次高珠展见过一面，她跟许之昀就没有再联络过。宋念慈倒罢了，她向来都不是主动的人。但许之昀不是想和她在一起吗？

　　难道真被关时越说中了？而且这么快就换目标了？

　　他身旁的女孩挽住他的胳膊，用粤语说了句话。宋念慈听不明白。

　　一边的楚墨也凑近了她问：“这是不是上次送你回来的那个人？”

　　宋念慈表面上平静无波，说出的话却跟牙缝里挤出来似的：“对，那个弹琴的。”

　　许之昀没听到她说的话，扯开绕在胳膊上的那双手往宋念慈身边走了一步：

　　“这是港城那边的妹妹，Maggie。”

　　“Maggie，这是Eloise。”

　　许之昀给两人介绍着，宋念慈对交朋友没什么兴致。也不管对面所谓的“妹妹”是什么表情，拉上楚墨准备走了。

　　“我们还要去吃饭，下次聊。”

　　许之昀看着两个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看着宋念慈，陈美琪看着他。

　　“Eloise是谁？”她问。

　　许之昀收回视线，淡淡道：“是我喜欢的人。”

　　“Maggie，你早点回多伦多上学吧，别在我身上白费力气了。”许之昀依旧是疏离的语气。

　　陈美琪没再说话，藏在袖口中的手攥紧成了拳头。尖锐的美甲也许刺进她的手心，但她感觉不到疼。

　　拒绝的话她从许之昀口中听过无数次，却没有一次像今天听到他承认喜欢的人这样冰冷。

　　陈美琪十五岁在多伦多看到许之昀的演出就被他吸引，打听到他是港城许家人，利用家里的关系跟他走近，自此情根深种。围绕着许之昀转的这些年，她从多伦多飞过港城、飞过申城、飞过伦敦，也跟他飞过巡演的其他国家。

　　而许之昀也从刚开始的避而不见，到后来愿意和她坐下来一起吃饭。陈美琪以为自己终于把那颗心捂热，却听他说只把自己当妹妹。

　　陈美琪知道，如果不是有碍家里的那点面子。自己怕是连跟他做朋友的机会都没有。偏偏她就是不愿意死心。

　　宋念慈就是宋念慈。不会因为某人某事影响到现在正在做事的状态。她跟楚墨开开心心地去Costco买了新鲜的蔬菜水果和零食，回家做了一桌子的菜。

　　吃完饭回到自己的小窝，宋念慈找出在港城拍到的照片调起了颜料。

　　她手上拿着色盘，眼神却一直停留在深水埗那张照片上。

　　沾着蓝色颜料的刮刀落在画布上，捻出一片斑驳。每落下一笔，她眉间皱起的弧度就更深一分。

　　整张画布被渲染成雾蒙蒙的灰蓝色，宋念慈又开始调另一种颜色。

　　已经入夜，房间里却像是明亮的白天。头顶照下来的灯光让她的眼睛酸痛，拿着刮刀的手连带着也不受控制。

　　手机铃声就这么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宋念慈分不出精力给它，不想去接。

　　“刺啦——”

　　全新的刮刀太锋利，在画布的身体上留下一道伤口。

　　宋念慈认命般脱力，刮刀从她手中脱落，掉在了地板上。

　　她拿起一旁再次响起的手机，屏幕上闪烁着许之昀的来电。

　　宋念慈按了挂断，那铃声不死心地又响起来。她再挂断。那人改发信息过来。

　　YUN：念念，我在你家门口。

　　那又怎样。

　　宋念慈躺倒在身后的地板上，眼睛瞟向窗外。

　　手机的提示音仍不停不歇，在地板上带起大幅的震动。它的主人终于起身来到大门边。

　　宋念慈在可视门铃前看了一眼。许之昀的确在门外，眉头紧锁盯着手机，看上去很焦灼。

　　她不知怎的笑了出来，发出声音时自己都觉得奇怪。

　　宋念慈把门打开，门外的许之昀看到她眼睛明显有一瞬的光亮闪过，随即又浮上一层流水般的温柔。

　　“你在家里画画？”许之昀的声音带了点亲昵，伸出手想抚去她脸上的颜料。

　　宋念慈退后一步，抬起手在脸上蹭了蹭。冷漠地说：“你找我有事？”

　　许之昀正色道：“有事。Maggie是我家姐朋友的表妹，她经常看我的演出。我只把她当朋友当妹妹，再没有其他的想法。她可能没那么快接受，但我会跟她说清楚，也会减少来往。”

　　许之昀说了一堆，语速很快很急迫。

　　从前在宋念慈面前，他都是一副云淡风轻、从容不迫的样子，这是第一次见到他有类似于紧张的情绪。

　　“还有呢？”宋念慈仍板着脸。

　　“还有，念念，我想亲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