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融化时》今鹊

16、难抵情动

　　宋念慈在伦敦和申城都坐过许之昀的车。无论宾利或者牧马人，都是SUV型。这回看他开着个Taycan多少颠覆了她对他的印象。

　　“这是我姐的车。”看出她的疑惑，许之昀说道。

　　宋念慈点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又听到他温润的声音响起：

　　“我这次回来就是处理我姐家里的事。有些棘手，怕是没那么快能解决。”

　　“有我能帮得上的地方吗？”宋念慈问。

　　许之昀勾了勾唇，状似无意：“不用，基本上没大问题。财产分割需要商讨之后签字，再去家事法庭办离婚。”

　　宋念慈呆住，顶着一头亚麻色长发慢慢转向身侧开车的人，活像个机械芭比。

　　“你怂恿你姐姐离婚？”

　　许之昀眉心微蹙，脚踩油门打着方向盘越过了前面的车。

　　“可以这么说，但这是对我家姐最好的选择。”

　　清官难断家务事。豪门恩怨更是一环扣一环。宋念慈没有八卦别人家里事的爱好，许之昀既然说了，那她随意听听就好，不必真的发表自己的意见。

　　到了酒店，许之昀从后备箱拿下她的行李。不多，只有一个小箱子和一个类似于化妆包的绒布袋。

　　“我订了一间海景房，窗外可以看到维港。”许之昀把房卡递给她。

　　“破费了。”宋念慈接过房卡，另一只手准备接过行李箱。

　　结果许之昀没松手，她的手就那么握在了许之昀的手上。

　　那只手的温度有些灼人，宋念慈触电般把自己的手收回，抬眼瞄了一下对面的人。许之昀脸上一派云淡风轻，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也许是她太敏感了，气氛好像有点微妙。

　　“我送你上去。”许之昀说。

　　电梯门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宋念慈呼吸不畅，只觉得刚才那种异样的感觉更甚。

　　她偷偷在一旁调整着呼吸，这种感觉在她以往的人生中从未有过。克制不住地不知在期盼什么。

　　彩金色的电梯内壁干净整洁，让电梯门上倒映的人影清晰可见。

　　许之昀一手握着手机查看，另一只手则拉住她的行李箱。

　　许之昀只是随意地翻看手机，实际没看进去任何内容。脑子里想的全然是刚才被宋念慈触碰过的感觉。天气明明很热，女孩的手却是一片冰凉。轻触在他手背上又马上离开，在他心上留下一片余澜。

　　电梯的爬升速度很快，宋念慈只深呼吸了四次就到了所在的楼层。

　　以为许之昀会跟着她进房间，但他只停在房门口。

　　“我不进去了，在门口等你。”

　　“好。”宋念慈应着，手上的动作犯起了难。

　　他会在房间门口等，那房门她要不要关？

　　犹豫了半天，最后宋念慈还是选择不关。敞着房门走进去。

　　只是她刚进房间，身后就传来关门声。那扇被犹豫过后的门被许之昀关上，行为倒是非常绅士。

　　房间确如许之昀所说，一大片落地窗，可以看到维港波光粼粼的海面。

　　港城是北纬22°的一座小岛。受纬度影响，已经是十月底，气温仍旧很高。

　　宋念慈从申城飞过来时身上还穿着风衣外套，她从箱子里翻出来短T和红色波点半裙快速换好，没让许之昀等很久。

　　再次打开房门时，她没错过许之昀眼底一闪而过的错愕。不知缘起何故，但也正因此，宋念慈变得不自在起来。

　　酒店长廊逼仄又压抑，让她有些面热。

　　她用手扇了扇风：“我们走吧。”

　　许之昀带她去吃晚餐，两人来到酒店附近的一家日料店，做铁板烧的omakase。

　　原本许之昀打算带着她去坐窗边，能看到繁华的城景和一小片海景夜色。好的就餐环境能极大地放大味蕾体验。但宋念慈却拉住他想坐中央岛台的位置。

　　中央岛台人多，他们幸运地坐上最后两个座位。面前的这位师傅不会说英语，普通话也说得磕磕绊绊。宋念慈和他交流地不是很顺畅，索性就让许之昀在一旁中译中。

　　黑金鲍烧制后鲜嫩弹牙，龙虾和银鳕鱼不需要蘸料，只吃鲜甜的原味就已十分满足。宋念慈平时吃西式餐盘和中式炒菜比较多，这些天在楚墨家吃的是她复刻的地方小吃。许久不吃日料，陡然来尝一下着实打开了她的胃口。

　　两人今天选择的套餐以海鲜为主。宋念慈自小在英国长大，食物种类到底没有国内丰富，对自己的过敏原也不清不楚。上次匆匆去医院只知道豌豆尖过敏，也没仔细去查其他的。

　　许之昀看她样子心情不错，很乐意帮她跟铁板烧师傅翻译对话，还一边观察着她的状态。生怕一个不注意再吃到过敏原让她不舒服。

　　宋念慈是典型的小鸟胃，吃完炙带子就差不多饱了。奈何岛台铁板上不断飘来板炙的香味勾着她胃里的馋虫，剩下的几道她只能浅尝辄止。

　　晚餐后，两人顺势沿着维港边散步。现在不是旅游的旺季，加之今天是工作日的缘故，路上的人并不多。

　　对岸的彩色灯光倒映在海面，偶有几艘小轮晃晃悠悠地驶过，好不惬意。

　　宋念慈撑着围杆，细细地感受迎面吹来的晚风。

　　港城白天气候燥热，晚风却温柔。海面的波浪更加讨喜，在繁华的城市光影投射下波光粼粼，互相拍打时只发出很小的声音。

　　许之昀看她神情专注，猜着她心里的想法：“想坐小轮吗？”

　　宋念慈脸上表情没变化，看不出情绪：“小轮是那几艘船吗？”

　　“对。”许之昀的眼睛在周围巡视了几圈，说：“我们得往前走走才行。”

　　“不用啦，其实没有坐船的想法。在这里吹吹风挺好的。”
　　这是她的真心话。

　　闻言许之昀跟着放松下来，胳膊搭在了栏杆处。

　　“没想到你真的会来。”他没来由地说。

　　她说的没错，海面上吹来的风凉爽，好像能够抚平一切不安的情绪。他隐隐约约觉得今夜的港岛似乎没有印象里的潮热，甚至比起昨天都更胜一筹。

　　“为什么不来呢？”宋念慈换了个姿势，背靠着围杆，又说道：

　　“我还以为你会带我去人文感比较强烈的地方。”

　　许之昀想了想港城的人文，才发觉自己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只好问她：“那你认为人文感强烈的地方在哪里？”

　　宋念慈怕他会错意，连忙摆手：“我不是不喜欢这里。”

　　“以前看过很多港风文学和影片，对港城的印象是很浪漫的，恋人重逢在人潮汹涌的街头。”说完还看了一眼他：“你懂我意思吧？”

　　她说话的节奏很慢，说的时候好像还在回忆影片或是书里的内容。

　　许之昀寻着她说的在脑海中检索：“那可能是因为我们今天来的地方不对。”

　　今天在机场接到她就来了维港这边，酒店和餐厅也都在附近。别的地方都还没去过。

　　“明天我们可以去你描述的地方。”

　　宋念慈来之前查看过社交平台的攻略，心里已经有了想法：“我们去深水埗可以吗？”

　　“深水埗？”许之昀讶异，提前给她打好预防针：“那里的城建不比尖沙咀这里，或许真的会让你失望。”说完还笑了下。

　　“我在短视频上看到过。”她仍不死心。

　　“好，我们明天一起去看看。”

　　其实深水埗他极少踏足，了解甚少。但他不会拒绝宋念慈的要求，是他把人邀请过来，理应带她玩得开心。

　　晚上丰盛，她没忍住吃得有些多了，一路散步过来吹吹海风倒是消食不少。宋念慈低头检查整理了裙子，又用手拨弄几下头发。

　　“帮我拍几张照片吧？”宋念慈把手机给他。

　　许之昀接过手机，在取景框里察看镜头里的女孩。

　　“沉下肩膀。”

　　“腿可以往前伸一点。”

　　“左边头发又乱了念念。”

　　“好，换下一个动作。”

　　许之昀一连帮她拍了几张，宋念慈看着成片特别满意，不禁起了揶揄的心思：“想不到你这么有经验啊，是不是给很多女生拍过照片？”

　　宋念慈脸上挂着的笑不同以往，是很意味深长的，但十分灵动，可爱非常。

　　看着她鬼灵精怪，许之昀好像能感受到心脏“砰砰砰”地剧烈跳动。

　　“别开我玩笑了念念。”他说。

　　奇怪的是时间渐晚，凉风吹过后该是低温，港城的潮热在此刻却好像卷土重来。

　　似是情动无解，他难以克制地伸出手抚去她面上吹乱的头发，又将其别到耳后。她脖颈上戴着的正是自己送出去的那条欧珀蝴蝶项链，在雪色的肤间衍射出一系列变彩。

　　宋念慈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无措。两人之前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接触。在伦敦餐厅偶遇时他曾抚摸自己的发顶，后来自驾去谢菲农场时还倾身帮自己调整安全带，那时候他们距离彼此很近，也许比现在还近。

　　或者没有现在近了。

　　宋念慈余光里发现许之昀靠了过来，几乎要跟她相抵。

　　随即她的下巴被他抬起。这一举动十分轻佻，与许之昀以往的绅士风格相悖。

　　这样的动作没有持续太久，只一两秒后就改为用双手托住。

　　是的，她的下巴，或者可以说她的头，被许之昀托在手心里，以一种很珍贵的姿态。

　　许之昀手心里的温度很烫，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她的。

　　风好像有些大了，吹得宋念慈有些睁不开眼。她只好用力地去眨，却眨出许多莹润的水珠。

　　宋念慈克制不住地想伸手去擦，但却第一次感受到托住自己那人的强硬。

　　“念念。”宋念慈听到他唤自己的名字，用他一贯缱绻的口音。

　　她的耳边响起了一下一下地心跳声，听不太清许之昀说的话。

　　“你说…你说什么？”宋念慈问。

　　于是许之昀耐心地又说了一遍，这次她听清了。

　　她听到许之昀说：

　　“念念，我们可以在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