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融化时》今鹊

14、风云忽袭

　　脑中一片混沌，宋念慈醒来时意识还不算很清醒，入眼是天花板上密密麻麻的纹路和两瓶悬挂的药液。

　　她心中猜测着自己所在的位置，应该在医院。怪不得空气里泛着奇怪的味道，手背上也凉凉的。

　　病房里没人，她撑着胳膊坐起来，看到手机和衣服都放在旁边的柜子上。

　　“你醒了？”

　　许之昀从门外进来，看到的就是宋念慈坐在床上呆愣愣的场景。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许之昀俯下身问。

　　“没有，我感觉很好。”她乖乖地答。

　　“你过敏了知不知道？”

　　宋念慈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然后说：“大概知道吧……是豌豆尖吗？”

　　许之昀点点头。

　　中午那一桌子菜只有豌豆尖她从没吃过。烹饪后的豌豆尖翠绿清爽，她多吃了几口，还问许之昀那是什么菜，想着以后还要吃。

　　难怪她头晕，胳膊又痒。她穿着长袖衣服不能挠胳膊，只能去挠挠脖子。不过那时候她感觉可以忍受，便没往过敏那方面想。

　　时间已经是晚上了。许之昀打算下楼去附近买点晚饭带上来，走之前还把宋念慈身上的被子拉至腰间，又往里掖了掖。

　　他给Osmond去了电话，告知宋念慈已经醒来的消息。说明自己今晚不会回家，也好让他放心。宋念慈还需要观察一晚上，明天才能出院，许之昀今晚要留下来陪护。

　　许之昀当时看她晕过去吓坏了，仔细一看怀里的女孩脖子上是几道斑驳的、明显被抓挠过的红痕，又拉开她的袖口检查，胳膊上全是红疹。

　　没敢耽搁，他马上抱着宋念慈叫上保安一路来了医院。

　　过敏性休克。听上去吓人，所幸就医及时没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否则宋泊霖是真的会扒他一层皮下来。

　　许之昀离开后，宋念慈在床上摆弄着手机。她手机快要没电了，又拜托他上来的时候带个充电宝。

　　手机里有几个小时前楚墨发来的微信：

　　“阿慈要不要来我家吃晚饭？”

　　这称呼和某个最近没联系过的人如出一辙。宋念慈没去纠正，想了想回复道：

　　“抱歉，我生病来医院了，现在才看到信息。”

　　紧接着她的微信就受到了来自楚墨的狂轰滥炸，问她生什么病了、严不严重、要不要过来陪她。

　　宋念慈认为自己是个蛮喜欢安静的人，但面对页面上接二连三弹出的聊天框却并不感觉厌烦。她反而觉得，楚墨很可爱。

　　就是戒备心太低。一点都不怕自己是坏人吗？

　　宋念慈回复她说没有大问题，让她不要担心。

　　隔天出院回家的时候，楚墨早早地在楼下等着，要把人接到自己家去。宋念慈昨晚没扛得住她的热情邀请，答应去她家里吃饭。

　　许之昀电话响了两次，但他都没接。直到把人送上楼，跟宋念慈和她的邻居朋友告别。还不忘叮嘱她不要乱吃东西，当然没让楚墨听到。

　　宋念慈觉得他小题大做，也还是附和着答应。

　　楚墨这边的布局很温馨。同样的房子大小，宋念慈那边明显冷清许多。

　　房间整体以浅黄和浅蓝的颜色为主，茶几上摆放着一束粉色芍药。习惯性观察颜色是宋念慈身为美术人的本能。这样风格鲜明的色彩搭配让她想到了辛德瑞拉。

　　楚墨见她打量着客厅，又邀请她去里面的房间：“你怕不怕狗？我养了两只小狗在阳台。”

　　宋念慈跟着楚墨进了里面的房间，刚打开门就听着此起彼伏的“汪汪”声。

　　两只小狗窜到眼前，比熊围着楚墨转，萨摩耶在宋念慈的脚边嗅来嗅去。

　　“它们不咬人的，这只萨摩叫麻薯。”楚墨介绍着，又把小比熊拎起来蹭了蹭：“这只叫芝麻，对不对呀。”

　　萨摩耶很乖巧，吐着舌头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当真不负“微笑天使”的称号。宋念慈看得心软，蹲下来一下一下地摸着麻薯毛茸茸的脑袋。

　　“那你平时上班会不会没时间照顾它们？”宋念慈问。

　　“完全不会啦。我做自媒体的，平时就拍拍视频，不怎么出门。”

　　“自媒体？”

　　“对啊。会做点吃的拍视频。”

　　联想到楚墨第一次给自己送的罗宋汤，用料扎实、色香俱全，味道肯定也不会差。宋念慈这会儿觉得自己没喝确实有点可惜了。

　　另一边许之昀把宋念慈安置好之后回到车里。手机上的两通未接来电都来自于许之琬。她上一次给他打电话的时候还是因为许中衡的死，这次许之琬没给他发信息，许之昀隐隐约约觉得也不是什么好事。

　　良久，他把电话回拨。

　　那边响了两声后接通，但没有声音。

　　“家姐？”许之昀叫了一声对方仍然没应，他心下起疑。

　　“家姐在听？”

　　“阿昀……”许之琬终于回应，痛哭出声。

　　许之昀挂断电话后给宋念慈发去信息，家中有事他现在必须回港城一趟。

　　距离他上次回港城奔丧还不过一个月，离开之前也是配合许家人把该进行的流程全部走完，只是有一部分股份继承的合同他还没签。按理说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但许之琬在电话里哭得伤心，断断续续地话也说不明白。

　　“你先别急，我现在回去。有什么事等我回去解决。”许之昀只能先将许之琬安抚下来在再寻找解决的办法。

　　许之琬住在浅水湾。许之昀下了飞机赶过来最快也要两个小时。这回许之琬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电话一遍遍打过来催促他，而这也是许之昀恰恰担心的。

　　许之昀紧赶慢赶，在见到许之琬时松了一口气。

　　但又重新提起来。

　　许之琬是安全的，只不过那双眼睛通红，脸上还挂着泪痕。

　　见他到来，大有再哭一场的势头。

　　“阿昀。”许之琬唤着他的名字，难忍情绪，最终还是靠在他肩上哭了起来。

　　许之昀别无他法，只一下下拍着她的背。

　　像小时候一样。

　　在他被许之晟和其他孩子欺负的时候，家姐就是这样安慰他的。现在他们身份对调。

　　待许之琬哭够，许之昀带着她来到沙发坐下。从桌上的茶几抽出几张纸巾给她擦眼泪。

　　“发生什么事了，你慢慢说。”

　　许之琬擦完眼泪，说话还是一抽一抽的：“黄生他去赌，欠了别家好些钱。”

　　许之昀了然，他早就听闻这个黄生是个游手好闲的。平时极少跟这个名义上的姐夫见面，许之琬也很少跟家里说起她的婚姻。

　　商业联姻，有什么可说。

　　小说里的先婚后爱终究也只是小说。他们只要生下孩子巩固彼此的利益，剩下的只要不闹得太出格让对方下了面子，怎么都好说。

　　“他欠了多少？”许之昀问。

　　许之琬摇头，“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把爸给的别墅卖了，藏画也卖了不少。阿晟说他在搬弄股份。”

　　许之昀皱起眉头，迟疑道：“卖掉别墅和藏画还不够？”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许之琬一个控制不住，竟又要开始哭。

　　“你不要急，我会帮你。”许之昀说道，“你吃饭没有，叫宾妹煮东西给你吃，不要搞坏身子。”

　　许之昀起身找菲佣做饭，又倒了杯牛奶给许之琬。

　　这位家姐的个性他知道。

　　没有大的才能，出嫁前便不被许中衡重视，出嫁后不被夫家重视，平时也只会相夫教女，当一个豪门富太太。若是不生变故，这辈子也能顺遂过去。偏偏如今老公捅出篓子还要让她来背锅。她填补诸多发现只是冰山一角当然要急。

　　许之昀并非不知道前段时间回来，她把许之晟喊来的目的是什么。

　　世基产业这样大，老头子这样有钱，不惦念点什么是不可能的。老头子本就重男轻女，若是不盯着点，她就没有活路了。许之琬是为自己、为两个孩子考虑。许之昀不会怪她，反而认为她是对的。

　　许之昀找人调查与黄生交易的收款方，一有消息就马上出了门。

　　黄家不打算管这个儿子，黄生与上面的姐姐不是一母所生，一直以来他只顾享乐，在外臭名昭著。黄氏女不管他也实属正常，甚至放话说要剁手还是要砍脚都悉听尊便。黄生吓得不敢回家，躲在外面哭着给许之琬打电话让她拿钱。

　　许之琬给许之晟打电话，只听得一句“他都要变卖股份了你才知道？”就挂了电话，找到许之昀也是无奈之举。

　　经过调查，许之昀发现黄生欠下的钱简直是天文数字。对面的调查人叫Joe，坐着说话不腰疼，不禁地在一旁说起了风凉话：“这次他要玩完啦。”

　　许之昀紧闭着双眼捏起了鼻梁，心里根本不想管黄生的死活。他不是圣母心泛滥，只是两个外甥女还小，许之琬又是一介女子，难保要债的不会找上门去。

　　Joe跟许之昀也称得上是朋友，见他这么恼火，只得给他提建议：

　　“我有个法子。”

　　“离婚。”

　　许之昀抬起头，他和Joe的声音同时响起。

　　现下最直接的办法就是离婚。

　　黄生欠下的金额太大，直奔着夺命去的。不还会天天遭人威胁，对许之琬和孩子不是长久之计；要还就要贴上全部身家，许之琬好歹也是名门出身，将来与一双女儿又要何去何从。

　　但如果她只承担小部分共同债务，那问题就很好解决。离婚是最优解，届时他会帮她找到头部律师，把损害降到最低。

　　只是不知道许之琬那样的性格，会不会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