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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番外1 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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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园,匾额上的白幡随风飘动,一口棺材静默停在大堂中央,正中的牌位上,刻着着“荣氏女荣芸之灵位”。
男人跪在蒲团上,脊背僵直。他怀里紧紧搂着还未周岁的婴孩。
忽得怀中婴儿咳嗽一声,呕出一小口乌黑鲜血,溅在他素白的衣襟上。他低头看去,女儿原先粉嫩的嘴唇变得深紫,脸上浮着一层青灰。他瞳孔颤了颤,脊背攀上刺骨的寒意。
良久,他嘴角扯动,露出一丝极苦的笑。
“与其让你活在痛苦之中……”他的声音低哑,“不如……爹送你走!倒也只用疼这么一下!”
他抬手,指尖止不住颤抖,轻轻地覆上怀中婴儿纤细的脖颈。他闭上眼,隔绝了光线,也仿佛隔绝那撕心裂肺的哭喊。他的指尖,一分一分的收紧。
就在此时!
他脸上一阵剧痛,怀中婴儿一脚蹬在他的下颌。他猛地松开手,那婴儿咳嗽几声,转而爆发出更响亮的哭声。
“你不想死?”脸上的痛感逐渐褪去,他涣散的目光重新凝聚,看向女儿哭皱的小脸,“是啊!你不该死!该死得另有其人!”
……
国公府的朱漆大门紧闭,一抹绛紫色的身影跪在门前。
已近冬日,大雨滂沱带着刺骨的寒。他撑着伞却无用,雨斜打在他后背,浸湿一大片。唯独怀中小小的襁褓异常干净,他紧紧手臂,将怀中婴孩搂得更紧。
那孩子耷拉着眼皮,不哭不闹,攥紧住他的衣襟,力道出奇得大。
“昔年逆子沈清和,万死冒昧,叩求国公爷赐见!”沈清和扯着嘶哑的嗓子,字字泣血,“此身万死不足惜,但求国公爷救吾女一线生机!”
时间在雨中被拉得格外的长,不知过了多久。
“吱呀——”
沉重的大门打开,门后走出来两人,提着盏琉璃灯笼,顾不得打伞,匆匆奔至沈清和面前。
“你这是在做什么?快起来!”沈庭松俯身欲扶,手触到他肩膀时,却未撼动分毫。
沈凌目光落在那个被护的严实的襁褓上,叹了口气:“把孩子给我吧!”
他上前,小心翼翼地从沈清和怀中接过孩子。指尖搭上脖颈,凝神探查脉搏,眉头愈发锁紧,“什么毒?”
“XXX。”沈清和哑声道。
沈凌指尖一颤,看向怀中的婴孩眼神更沉几分。他沉默片,才抬眼:“我不一定能治好她,若无解药,她最多只能活到十岁。”
“我知,尽力治吧,若真治不好……”沈清和话音一顿,“那便是她的命。”
话音落下,唯有嘀嗒雨声。
沈凌只觉衣襟一紧,他低头看向怀中小粉团子,不知何时又攥住他衣襟一角,闭紧双眼,睡得极不安分。
他紧绷的神色不由得一松,极轻地笑了一下:“她叫什么名字?”
“沈月明。”沈清和答道:“观月节出生。”
“倒是比林晚早上一天。”沈庭松闻言颇有些惊讶,随即伸手,“把孩子交给我吧,与林晚一同养着便是。”
沈清和轻应一声,未再看孩子,转身朝着另一方向走去。
“你去哪?”沈庭松皱眉,急忙追问。
沈清和脚步未停,稍稍抬头,看向远处那座巍峨的建筑:“皇宫!”
……
雨水冲刷着刀上血迹,蜿蜒着在地上形成一条小河。
沈清和提着渗血的布袋,一步一步朝着金銮殿走去。
身旁禁军手持长枪围着他步步后退,却未敢动。
夏重川抱着长枪站在一旁,目光紧紧锁住那步步紧逼的身影。
身旁副将声音发紧,“都督,不动手吗?”
夏重川缓缓摇头,声音低沉:“不用管,拦着便是。”
话音未落,远方殿门传来一声巨响。
厚重的大殿门,被沈清和一脚踹开。
大殿之中,皇帝正端坐于御案之后,楚临衍侍立在侧,手中捧着课业。
沈清和将手中布袋一抛,布袋骨碌碌向前,落至楚临衍脚边,系带散开,那双死不瞑目的双眼,正对上楚临衍的眼睛。
楚临衍瞳孔一缩,退后半步却又止住,定定看着那头颅。
那正是研究毒方录主谋的头颅。
自他头顶,一道极具威严的声音响起,“沈清和你在做什么?”
沈清和皇帝的怒火置若罔闻,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空洞得可怕,却在深处翻涌着毁灭一切的暗流。
“芸娘死了!”
他开口,声音干裂嘶哑,握刀的手因用力而青筋暴起。
“我的女儿也活不成。”
皇帝的震怒僵在脸上,眼底闪过一丝惊异。
沈清和紧握刀柄,向前踏出几步,刀尖摩擦金砖的声响,压过太监高喊的“护驾”声,他猛地抬起手。
“沈清和,你要造反不成?!”
话音落下,寒光一闪。
空中,一片明明黄的衣角缓缓飘落。
沈清和收刀,眼底血丝密布:“你若执意要管那些梁昭人,我不介意——弑帝!”
“你……”
皇帝张张嘴,对上沈清和决绝的眼神,又看向那片飘落的龙袍,最后只化作一阵沉默。
沈清和瞥向皇帝一眼,朝着殿外走去,与匆匆赶来的夏重川擦肩。
“臣救驾来迟,还请陛下责罚!”夏重川俯首跪地。
御座之上,帝王垂眸,看着跪地的身影,又望向沈清和离去的方向,冷哼一声,“你会来迟?”
夏重川肩背微微一绷,没有抬头。
“起来吧。”皇帝收回目光,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自去领罚。”
“是。”
夏重川叩首,起身退下。殿门重新合拢将风雨隔绝在外。
皇帝靠在龙椅上,看着宫女们打扫着大殿,转眼瞥见楚临衍苍白的脸,:“吓着了?”
“没有。”楚临衍回神,故作镇定答道。
皇帝的声音柔下不少:“天色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是。”
……
“哎呀,刚才欧阳都督那一下可吓死老奴了!”吕公公抚着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见楚临衍仍看着手中奏折,不由得凑近些:“陛下不紧张?”
“小场面罢了。”楚临衍抬眼,放下奏折,指尖轻点桌面,“吕全,去取份空白的圣旨过来。”
“是。”吕公公赶忙应下,手脚麻利的取来卷轴铺展妥当。
楚临衍顺手往笔架上一探,却摸了个空,他微微蹙眉,抬起头来。
身旁响起吕公公的惊呼声,“陛下,墨没了!”
楚临衍脸色一沉,旋即明白是谁的手笔,额角隐隐跳动。
“好啊,两个混账东西!偷到朕头上来了!”他一拍桌案,扬声喝道:“吕全,叫他们二人给朕滚回来!”
怒吼惊飞树杈上的鸟儿,吕公公不敢耽搁,慌忙提起衣摆便追了出去。
不过多时,吕公公又气喘吁吁折返殿中,脸色写满懊悔。
“陛下,老奴无用啊!”他苦着脸禀报,“老奴好不容易追上二人,谁知欧阳大人眼尖得很,回头一瞧见我,便二话不说拽起沈大人朝宫门跑!”
说到这,吕公公脸色又不免带些委屈:“
等老奴快追到他们时,已是到了宫门口。这……老奴走得急,也没带出宫的令牌,一时就被他们给逃走了。”
楚临衍听着吕公公的这番汇报,嘴角微抽,无奈扶额。半晌,终是无可奈何的叹口气,“罢了,去太妃宫中借几支笔来使使,就说朕要批急件。”
一炷香后,吕公公带着一个锦盒回到殿中,他打开锦盒,里头压着一张便条,是太妃的字迹。
“这么大个人了,笔还能弄丢。你可别我的笔弄丢了,弄丢了可是要赔的!”
字里行间,嫌弃之意扑面而来。
楚临衍捏着便条,愠色褪去,转而苦笑不得的摇摇头。
烛火摇曳,映着楚临衍微扬的嘴角。他提笔为某位“窃贼”书写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