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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想死,没那么容易 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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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初雪下得不停,待沈月明一觉醒来,四周已是白皑皑一片天地。
她半倚在游廊栏杆上,脸颊染上浅浅酡红,眸中带着醉意,看向漫天大雪。
“少喝些。”
温沉的劝慰从她耳边掠过,沈月明侧过脸,怔怔得瞧了他几秒,忽然伸出手,轻轻捏起欧阳衡的下颌,迫使他抬起眼来。
她冷哼一声,姿态高傲:“我的事,少管!”
欧阳衡挑眉,气势一凛,随即手腕一翻,便握住她的手腕。沈月明还未反应,人已被他轻轻一带,跌入他的怀中。
她低呼一声,手中酒杯转眼被他夺走。
“还我!”她伸手去抢,却被他牢牢箍在怀中,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仰头将她杯子残酒饮尽,连带着那盛酒的托盘也一并收走。
身旁暖意消失,欧阳衡已起身。沈月明伏在座椅上,不禁抱怨道:“太过分了!”
“圣旨到——”吕公公尖细的嗓音从府门口传来。
沈月明猛地起身,半眯着地眼睁开,醉意消了大半。
“六品掌案女官沈氏,上前听旨——”
“臣听旨。”
她快步至院中跪下,沉声回应。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尔沈月明克己勤勉,功在左右。推恩所生,特追封其母荣氏为二品诰命,用彰母范,以慰其劳,钦此。”
话音落下,沈月明瞳孔微颤,静默数息,才低眉垂首:“臣,领旨谢恩。”
正要起身,吕公公抬手示意:“沈掌案莫急,还有一道手谕。”
他展开明黄绸缎,继续宣读道:“靖宁侯夫人阮氏私研禁药之事,着尔暗中详查,默速回奏。”
两道旨意宣毕,沈月明方才起身。
目送吕公公走远,她抬手抚上那道追封圣旨,心中不免遗憾:“只是追封,又有何用。”
正伤感,一双带着暖意的大手抚上她的手,“别这么说,若是你娘知道,心中自也是欢喜的。”
沈月明抿唇,终是没有反驳,将那道圣旨递给欧阳衡,转身往库房走去。
再进书房时,她怀中多了一个紫檀菱花木盒。她拿起圣旨,仔细抚平明黄绸缎上的褶皱,妥帖地放入木盒之中。
沈月明合上木盒,一手撑住桌沿,另一只手自欧阳衡肩头轻轻滑下,落入他的掌心,“我去一趟大理寺。”
声音轻柔,带着一贯的利落。
转身欲走,指尖尚未离开欧阳衡的掌心,便被牢牢扣住。她脚步一顿,回头望去,只见欧阳衡眉头微蹙。
“我陪你去。”
“没事。”沈月明莞尔一笑,指尖轻挠他的掌心,灵巧地挣脱开来:“我自己去就行,大理寺出不了事。”
欧阳衡的手在空中停留片刻,才缓缓收回,他眸光黯淡下去,沉下声压着丝薄怒:“早去早回。”
“知道啦。”
她应地轻快,顺手捞起衣架子上的银狐毛披风,两手一展裹住身形,步履生风的向外走去。
大理寺狱中,阳光自顶窗斜照而入,稍稍冲淡了牢狱的阴森,不似刑部大牢那般阴寒湿冷。
这里关押的都是尚未定罪的嫌犯,总存着一丝出去的指望。
沈月明静立等候,身后跟随着一名低眉顺眼的丫鬟。林知远刚踏入牢门,朝沈月明略一招手,便径直走向阮雪儿的牢房,忽得他脚步一顿,微退半步,抱臂指向那名丫鬟。
他的目光牢牢锁在那名丫鬟脸上:“你身后的人,看着倒是面熟。”
沈月明眉梢微动,心中掠过一丝惊讶。
她还是低估了林知远,已是易容之后,还能被他瞧出端倪。
正要开口,却听见身侧响起一道平静无波的声音。
“大人掌管大理寺,每日过眼之人不知多少,觉得面熟也是常理。”那丫鬟抬眼,不闪不避,伸手轻轻挑开林知远指向她指尖:“奴婢这般寻常样貌,丢进人堆便寻不着,大人觉得熟悉也正常。”
二人目光交汇,空气在此刻凝滞。林知远勾唇轻哼一声,转身摆摆手,“许是我看错了吧,毕竟那人已经死了。”
沈月明跟着林知远来到阮雪儿的牢房。因是秘密查案,四下已提前清空,连林知远也退了出去。
牢内,阮雪儿垂首呆坐在交椅上,仿佛没了生机,直至沈月明在她面前站定,也毫无反应。
“阮雪儿?”沈月明身侧的丫鬟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还记得我吗?”
那身形猛地一颤。
阮雪儿缓缓抬起头,当那目光触及丫鬟时,瞳孔骤然缩紧。
“萧云岚!你没死!”她从喉中挤出嘶哑的声音,又撇向沈月明,扯出一个讥讽的笑:“认贼作父,你可真行!”
“认贼作父?”萧云岚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中没有丝毫温度:“你未曾经历我那些,自是不知那组织的恶心。”
她说着,从袖中拿出一沓纸,“我去侯府看了你们联络的信件,你可以对比一下究竟是谁在与你联络,你的圣女大人早就自身难保了。阮雪儿,你自己心里不也清楚吗?你早就是一个弃子了。”
“萧云岚你莫要胡说!”阮雪儿挥手,信纸被打得纷飞散落。她胸口起伏,却掩不住眼底闪过的慌乱。
“别再嘴硬了,你行动失败到现在,你可知有多少人来杀你?”萧云岚步步紧逼:“不要在自欺欺人了!已无人在意你,你早就回不去了!”
话音落下,牢房中重归平静。
阮雪儿颓然垂下头,指尖死死拽住衣角。一滴泪毫无征兆地砸在她的手上,忽得她猛地起身,向着墙上奔去。
沈月明身形微动,抬手揪住她的后衣领,将她拽了回来,顺势踢向她的膝窝。阮雪儿痛呼一声,跪倒在地。
“你想死?没那么容易!”沈月明蹲下,捏住她的下颌,悠悠道:“你也是个聪明人,只要你配合,我可以放过你。”
阮雪儿死死瞪向沈月明,良久她的肩膀终是塌下,哑声道:“你想知道什么?”
“你是怎么的得到的毒方录?还有你们所说的圣女,你知道多少?”
沈月明边问边径直坐在边上那把简陋的交椅上。
牢内寂静片刻,响起阮雪儿的声音。她低笑起来,压着声音,带着略微的颤抖。
“你也知道我是怎么来到大晋的吧!那位长公主满口仁义家国,却让我与家人分离,至今不得相见,不过伪善罢了!”阮雪儿仰起头,眸光变得狠厉:“所以我杀了她!”
沈月明挑眉,眸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恢复平常模样,静静等着下文。
阮雪儿吐出一口浊气,继续道:“这事我本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直到多年后,我收到圣女大人的秘信……信上事无巨细,写着我是如何杀了长公主。我害怕极了,一旦暴露我便是死物葬身之地。于是我答应了她,拿着她给我的毒方录残本,在大晋秘密开展研究。同时她也许诺我,事成之后,许我回家。”
“她是怎么知道你如何杀了长公主的?”沈月明在话中捕捉到关键。
“圣女大人通晓过去未来,我在大晋亦有耳闻。”阮雪儿不假思索,答得飞快:“想必是她看到的。”
又是这样……沈月明眉头紧锁,想起那位圣女预言的她的结局,疑惑更深,“后来呢?”
“后来……毒方录之事暴露,我推了个替死鬼出来,我已尽力保全他性命,没想到他是个不安分的!之后的事你也知道了。”阮雪儿愤愤道:“你父亲雷霆手段,一人将我所有据点全部捣毁,心血毁于一旦,哪怕是今日也无法再起,也无人再联系我。”
沈月明垂眸,摩挲着腰间玉佩。
“说起来,”阮雪人忽得抬眼,目光复杂地看向沈月明,“你当年解药里那味至关重要的药引,其实是圣女大人寻来。在经我手,假借草药商之名卖与国公府。”
沈月明摩挲的指尖骤然停住,沉声道:“她为何救我?”
闻言,阮雪儿扯出一抹苦笑。
“先前我亦不知。可经过侯府那次,我终是想明白了。”她的声音拔高,带着不甘:“只有你!只有你能将毒方录中的毒原原本本的复刻出来!我研究多年,这药效却始终差强人意。你才研究多久?你怕是把整本毒方录都破解了吧!圣女大人怕是早就算到了。”
“梁昭圣女……毒方录残本。”沈月明在心中默念,想起从张仪手中得到的一张与自己字迹相同的残页,沉声道:“毒方录的残本是什么样?那位圣女又是从何处得来?”
阮雪儿摇了摇头,“我手中的尽是抄本,也早已被你父亲毁去。至于圣女大人何处得来,我亦不知。”
话音落下,牢中一时沉默,随即她抬起头,带着一丝侥幸:“我知道的都说完了,现在,你能放过我了吗?”
沈月明没有回答。她直起身瞥了她一眼,唤来两名衙役:“将她压至钦天观,终身不得离观,严加看管。”
话音落下,阮雪儿跌坐在地,连指尖都无法抬起,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破灭。她此生,怕是再也回不去了!
“沈月明!你不如现在就杀了我!”阮雪儿神色终是崩溃,她嘶吼道。
沈月明已转身向外走去,闻言脚步微顿,侧过半张脸。
“你在大晋的研究惹出多少祸端。”她的声音落在死寂的牢房中,格外清晰:“我说过,你想死,没那么容易!”
说罢,她不再回头,径直走向牢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