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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你不信我   陈子君 ...

  •   陈子君与沈庭松同坐一辆马车,陈子君斜靠在马车壁上闭目养神,时不时的感受到一道目光看向自己。

      她无奈睁开眼,正对上沈庭松欲言又止的神情。

      视线想触的刹那,沈庭松迅速移开目光。

      两人一时皆垂眸不语。

      马车驶过一片林间,鸟鸣兽蹄声渐次入耳。静默良久,陈子君轻轻抿唇,嗓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如果再让你在我和沈月明之间选择一次,你会选谁?”

      当年为求那株草药,她不惜当众下跪。从丈夫求到老太君,换来的却竟是摇头。沈挺松那双无情的眼神,她每每想起,心口仍阵阵抽痛。

      后来,她眼睁睁看着那个女孩不情不愿地喝下她求也求不来的药时,眼中止不住涌出恨意。

      如今想来,倒是恨错了人!

      陈子君藏在衣袖中的手紧紧地扣在一起,指尖发白,不愿松开。她的眼眸中隐隐约约浮现出期待,定定地看向沈挺松。

      车内空气凝滞。良久,沈庭松望向她,目光中是她熟知的,温润的歉意:“我有责任保全家族的每一个人。你在府中如何待她我可以睁只眼闭只眼,只当是你发泄心中不满,但她决不能出任何意外。”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子君紧扣的十指倏地一松。

      那些紧绷到极致,细微的颤抖,也随之平息下来。

      意料之中的答案。

      心底的那束微光终是在此刻熄灭。车窗外月光如水倾泄,映在她的脸上,清辉皎洁,衬得她眉眼柔和,整个人也被另一种更澄澈明亮的光轻轻包裹。

      她长长舒了口气,竟轻轻笑了:“沈庭松,我们和离吧!”

      马车恰在此时停下。陈子君掠过沈庭松错愕的神情,未等着他搀扶,径直掀帘下车。

      发丝随风轻扬,她鲜少半披着头发,此刻倒是更添几分少女般的轻盈。

      既然改变不了,那就抽身!那就离开吧!

      她抬首望向夜空,夜色如墨,月朗星疏。

      同一片月色下,沈月明与欧阳衡也回到府邸。

      欧阳衡骑马极稳,沈月明缩在欧阳衡的大氅中,暖意融融,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醒醒,到家了。”欧阳衡见她迷迷糊糊,忍不住轻戳她的脸颊,随即一把将她抱下马,不给沈月明一点还手的机会。

      二人刚踏入正堂,便见吕公公等候在其中。

      “陛下密旨,诏沈掌案即刻进宫。”吕公公见二人归来,即刻说道。

      温馨的氛围瞬间冻结。

      欧阳衡眉头紧锁,与沈月明对视一眼。他们自是知道因为什么,欧阳衡抬手想要拦下,却被吕公公打断。

      吕公公加重语气,又强调一遍:“沈掌案请速随咱家进宫。”

      沈月明神情肃然,轻轻握了握欧阳衡的手,“别担心。”

      说罢,便跟着吕公公赶赴皇宫。

      月光一点点暗淡下去,宫门在沈月明身后渐渐合拢,未发出一点声响。

      沈月明伫立在中,黑乎乎一片,看不见楚临衍身影。

      身旁忽得烛火亮起,原是宫人涌入,为其点亮。

      “沈月明,你真是给朕好大一个惊喜啊!”

      楚临衍从里间走出,手中捏一份密保。他的声音不大,听不出喜怒,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陛下息怒,微臣不敢。”沈月明撩袍下跪,抬手垂下头,宽大的袖摆垂落,掩去眸中神色。

      “不敢?”楚临衍愠怒的声音从头顶压下,“私研禁药,扰乱民生,此为其一。知情不报,欺君罔上,此为其二。你还有何不敢的?”

      他的目光落在她依旧挺直的脊背上,忽而轻笑一声:“你似乎很不服啊?”

      沈月明依旧俯首,声音却清晰异常:“先帝继位那年,臣父奉先帝命追查毒方录之事,耗费人力财力无数,逮捕其主谋,然因其乃梁昭国人,先帝为顾全邦交,只将人软禁在别室之中。三年后,主谋出逃,故而报复臣一家,致使臣母中毒身亡,臣亦自幼中毒,日夜煎熬。”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楚临衍,眸中掠过一丝寒意。

      “臣心中……自是不甘。”最后四字她说得极重,她又垂首,一字一句道:“臣自知有罪,且罪无可赦,臣愿伏诛!”

      话音刚落,沈月明将头重重磕在地上。

      一声闷响后,殿内重归寂静。唯有滴漏中的水嘀嗒几声,声声清晰。

      这短暂的几息之间,她却像过去了许久,后背渐渐沁出几分薄汗,冰凉地贴在肌肤之上。

      楚临衍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地响起,由远及近。沈月明视线低垂,紧贴着冰凉地砖的缝隙,看见那道被烛光拉长的身影,正稳稳的向她笼罩而来。

      “你方才那番话。”楚临衍冷哼一声,“是在怪先帝?”

      沈月明依旧维持着匍匐的姿态,沉默无声,回应着楚临衍那居高临下的目光。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未等通传,殿门便从外被猛地推开。

      一道身影挟着寒气闯入。

      “楚临衍,你莫要动她!”

      欧阳衡疾步上前,手中长剑寒光凛冽,竟直指帝王。

      “你疯了!”沈月明厉声喝止,“此事自有我一人承担,与你无关!”

      那可是弑帝!

      他靠着一路厮杀才重新回到如今的位置,又岂能为此将之前的努力全都白费。

      欧阳衡眸色骤沉,却对她的话恍若未闻,只执意将她护在身后。

      沈月明欲在阻拦,却在起身的刹那对上楚临衍的眼睛。

      那双眼里并无怒意,有的只是对此场面的了然,眼前种种,怕是早已在他心中预想无数遍。

      沈月明心下一凛,当即明了。她紧紧得攥住拳头,最终还是松懈开,心中的坚持也随之溃散。

      良久,她轻轻按住欧阳衡执剑的手腕,声音低缓清晰:“放下吧,他不会杀我!”

      她缓缓屈膝,重新俯首跪了下去:“如今梁昭对此亦有研究,唯有我能抗衡,臣愿成为匕首手中最锋利的刀,为陛下实现您的宏图伟业。”

      楚临衍晦暗不明的神色终于拨动,微微扬起唇角。

      “沈月明,你终于肯说这句话了。”他挑眉,缓步走回御案后,执起茶盏:“不过……你要让我如何相信你?凭你之前对我的态度?”

      沈月明在心中苦笑一声,她的把柄,软肋早就被楚临衍牢牢的捏在了手中:“不会再有了,我现在便将我所知道的尽数告知你。”

      “所以那本毒方录究竟有何威力?”楚临衍问道。

      他自幼便听父皇一直提起,却从未有过真正的认识。

      沈月明皱眉沉默许久,终于抬眸,一字一句道:“若容我断言,它并非医术,亦非毒典,而是一件……战争利器。”

      长谈至天光初亮,天空淅淅沥沥地飘起小雪。

      沈月明暗暗叹息,胸中滞闷,有些喘不过气。

      即便楚临衍往日对她颇有照拂,她也从未真心愿为其驱策。

      她曾算过,迷迷糊糊的看不真切,就算如此,也是凶险重重,甚至有悲鸣知音。

      可如今……

      沈月明望着片片纷飞的雪花,暗自抱怨:“终究逃不过啊!”

      “虽说逃不过他的掌心,但小小的报复一下倒也无妨。”欧阳衡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笑意。

      他从袖中取出一支朱批御笔,在沈月明面前晃了晃。

      沈月明睁大眼睛,死死抿住唇,最终还是忍不住失笑,亦从袖口中拿出一截墨条。

      楚临衍素来节俭,御笔贡墨皆仅此一份,制作费时耗力。如今这两样都被带走,他要批奏折,怕是得等上个一两日赶制。

      楚临衍怕不是要急得跳脚。

      “我们还真是……天生一对。”沈月明轻笑叹息,一头扎进欧阳衡怀中:“其实你不该来的,我可以应付这一切。”

      “我知我不该来,楚临衍想拿我来牵制你。”欧阳衡搂住沈月明的肩膀,稍稍用力的捏住,“可万一你应付不来呢?我怕……抱歉,我有些关心则乱了。”

      欧阳衡的声音越说越轻。沈月明仰首,为他掸掉肩头的雪。

      “你这是不信我啊……”她摇了摇头,声音轻柔,见欧阳衡想要反驳,转而望向漫天飞雪,堵住他的话:“下雪了,云中城少见雪景,我已许久没看过雪了。”

      说罢,她牵起欧阳衡的手,“走吧赶紧回家,把我的酒热上,这般雪景,不饮上几杯可惜了。”

      二人执手未行几步。

      “月月,你没事吧!”人未到,声先至。林知音向沈月明疾跑过来,眼中闪着泪花,一把抱住沈月明,“抱歉,我兄长他……”

      “无妨,这也是他的职责所在。”沈月明怀中人泪眼婆娑,反倒轻轻拍抚她的背,安慰起她。

      此刻大理寺内,烛火仍明。

      “大人,您又被令妹赶出来了。”书案旁的下属一边书写公文,一边笑道:“不过您这位妹妹可真不一般,这不您马上都要成国舅爷了!”

      林知远斜倚在矮榻上翘起腿,掂起摆在桌上的花生零嘴,指尖一弹,给了下属一记脑瓜崩。

      “少说闲话!”他把剩下的花生一股脑丢进嘴中,嚼得咔咔作响,“天家富贵,哪是那么容易消受的!我最好她一辈子留在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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