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师姐成神指南》三更吹月

9、往 事 金羽孔雀王

　　那时她没想到，几百年后的一天，和她闹成这样的危梦之会小心翼翼地将唇吻在她的手掌心上，一边低声呢喃着她的名字，一边将满屋数不清的珠宝玉石堆到她的身边。

　　彼时的他已经继任为金羽孔雀王。南明神族在天魔之乱中遭受重创，又在乱世之中颠沛流离，最终只保存下不多的分支。
　　幸存者中，他们的大师兄，凤鷟王楚沧玉力排众议，改建南明郡南陵神宫为浮玉山重霄仙宫，成为日后的五大仙府之一。而五师弟金羽孔雀王危梦之则携万千家财，跟着四师兄谢云迢赌一个名叫归明宗的未来。

　　世间万事不过一场又一场博弈，能成大事者，皆为赌徒之圣。

　　现在想来，那会儿对他而言，也没有更好的出路。

　　金羽孔雀一族死伤惨重，早就成了空中阁楼，外强中干，而南荒那时又被邪祟所占领，领地荒芜，他和族人怀着这般多的天材地宝，金银玉石，也会落得个“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下场。

　　还不如放手一搏，和谢云迢一起来西洲，听从无极帝君黎煊的命令，拼个未来。

　　后来的事实会证明他赌对了，但当时，没人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后来。

　　这样看来，作为生死之交的师兄弟，他给谢云迢的信任是没有任何人能比拟的。

　　孟星遥并不完全清楚他们那时是如何艰难起家的，因为她是迟了很久才来到这里的。

　　重渊率领妖魔邪祟占领了大荒大部分土地，神族只能守住东荒中洲一隅太尧山的短暂安宁。

　　那时候天玄学宫弟子一边修行，一边时常要下山历练，不同于如今弟子们的秘境考核，当时的他们，是实打实的生死之间。

　　错了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学成的那天，他们跟随其他神族去往不同的地方，听候调遣征战杀敌。

　　下山的时候，孟星遥跟谢云迢是不同路的，她随重春师姑去往北边的天漠山脉，回归琅华仙谷，谢云迢则在黎煊的密令下去了西洲开拓疆域。
　　至于危梦之等人，则是和大师兄楚沧玉先后前往南荒故地。

　　等她再见到谢云迢时，距离上次分别，已经是百年之后的事了。

　　彼时危梦之苏祈月两人破釜沉舟，去了最靠近西荒的西洲前线投靠谢云迢，一起开宗立派。

　　这四个字写来简单，个中艰难险阻，难以言表。

　　归明仙府起初是归明宗，孟星遥过来的时候，已经是西洲排行第二的宗门了。

　　她是半路加入进来的，彼时她和琅华仙谷的人闹掰，愤而离谷，无处可去，是谢云迢去把她接了回来。

　　苏祈月带人出来迎接他们，但最令她意外的，是她身后的危梦之。

　　上一次见他时还是那副二世祖的模样，此刻却变得沉稳坚毅许多，衣着也不再讲究华丽排场，十分简单朴素，身边甚至连侍从都没有了。

　　看见孟星遥时他不是很意外，但许久未见，有些不自在地同她打了个招呼。

　　说实话，若非知道他携了巨资来投奔谢云迢，孟星遥第一反应是以为他终于把家里给败光了。

　　因为是他们三人的师姐，辈分尊贵，故而她虽然是半路加入的，归明宗的弟子们都对她很是尊敬和照顾。

　　那时东荒西洲很是混乱，妖兽横行，魔物肆虐，同时，还有另外好几处规模不小的宗门在互相竞争，比如青月谷、鸣玉楼等，这其中规模最大的便是墨华神尊座下的鸣玉楼。

　　因墨华神尊与黎煊不和，故而驱逐邪魔、开拓疆域的同时，鸣玉楼和归明宗私下竞争最为激烈，不死不休。

　　后面的日子也没什么好说的，每天就是降妖除魔，建设宗门，吵吵闹闹，鸡飞狗跳。

　　那时候的日子虽然不艰苦，但也绝对称不上富裕，偶尔还会一块灵石掰成两块用，能省则省。

　　本来那会最合适的搭档，是以打斗见长的她和谢云迢去降妖除魔，招收门徒，继承了南明神族经商营业头脑的苏祈月和危梦之研究如何精打细算，开源节流。

　　但也不知道怎么，莫名其妙她和危梦之变成了搭档，经常一起去开拓商路，贩卖东西。

　　不过现在想来，这个安排其实也不错，至少让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干架的她也学会了看账本，再也不会花灵石如流水。

　　而她那时候也才得知，危梦之和苏祈月的母亲苏梓芸原是凡人。

　　世人只知道梓芸王后是个让危恒变成妻管严的女人，却不知道危恒当初是心甘情愿变成妻管严的。

　　他是去凡间游玩的时候遇见的她，当时的她只是一个来自凡间小国的孤女，还是一个新丧夫的寡妇，她的新婚丈夫死于疫病，两个人成亲甚至还没超过一个月。

　　这对一个凡尘女子来说真是天崩开局，故而苏梓芸上坟的时候悲从中来，泫然欲泣，当时的她一身缟素，出尘脱俗，配合上漫天纸钱飘然如雪，对路过的危恒来说简直就是致命一击。

　　当然，和他一起受到致命一击的还有金羽孔雀族，南明帝君座下各部族的神主之争向来打得水深火热，娶一个低微如尘的凡人，还是个寡妇，必定会成为对手攻讦自己的污点。

　　故而危恒特意找了个旁支亲族把苏梓芸放进去养了两年，还为了她造了个假的郡主身份。

　　你看，一个男人要是真心想娶你，任何难关他都会主动想办法去克服。

　　只是可惜，那时候没人想到，成亲只是他们所有遇见的难题中，最小的一道坎。

　　史书载，他俩的结亲，从成婚那一年开始就十分不顺。

　　不说沂梦川那年突发了有史以来最大的水灾，雨水连下了一个月，淹没了三分之一的土地，就在停雨的最后一个夜晚，突发雷暴，把供奉朱雀先祖的祠堂给劈了个大洞。
　　过了几年，彩云宫还意外走水，火势是从夜晚烧起来的，越烧越猛，直至夜空都被映得通红，最后是北边的宫殿化作一片黑土时，又突然奇异地消失了。
　　等等等等，不胜枚举。

　　那时的沂梦川都在私下传闻，是成为神主的金羽孔雀王有事欺瞒了先神与南明帝君，才会有此等怪异事情。

　　彼时，神族和人族几乎不会通婚，也不会诞下孩子。因此备孕第一个孩子的时候没经验，导致苏梓芸大出血。
　　危恒施以阵法和神力相护，这才保下她和孩子，但也导致苏祈月的身体不好。
　　因为心疼苏梓芸，他便让第一个孩子跟随她母亲的姓氏，这也成了他最爱她的证明。

　　苏梓芸服用了许多灵丹妙药，调养了一番后，才诞下了第二个孩子，也就是危梦之。

　　但除了这些奇怪的事情外，他俩确实是模范夫妻，很是恩爱，整日出入相随。危恒身为神主，还为她遣散了大半后宫，除了个别实在不愿意走的。

　　他剩下的嫔妃虽然不多，但个个出身高贵，与他结识又早，虽然早知危恒是个渣男，但也有真的舍不得他的。

　　可再模范的夫妻，也不会从无口角，就像再美丽的面容，也总有看腻的一天。

　　苏梓芸出身凡尘，本身又是什么也不会的孤女，除了漂亮和柔顺外，给不了危恒任何一点帮助，因为她根本听不懂那些斗争博弈。

　　两人的爱持续了两百年，终究是屈服给了现实。紫翎凤凰一族想夺回神主之位已久，行动开始越发张扬大胆，这让危恒越发焦头烂额，整日寝食难安，因此和苏梓芸的矛盾也开始逐渐频发。

　　现在想来，很多事早已昭示着结局的伏笔。但一切的转折点，是在一个无风的深秋夜晚。

　　紫翎凤凰一族不知从哪里听说了苏梓芸疑似凡人一事，借用神谕，在夏火神会上弹劾了危恒。

　　虽然因为证据不足，暂时没有打下他的神主之位，但也足够让他喝上一壶。

　　而那时，苏梓芸刚好又和危恒因为华灵侧妃的事冷战。因为华灵侧妃出身贵族，自然能在权斗一事上给危恒很多帮助，两人一来二去频繁了，旧情复燃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苏梓芸其实也不是吃醋嫉妒，存心挑事，只是危梦之说想父王了，她才会突然回彩云宫找他。

　　路上耽搁了一些时间，她回去得晚了，好在给危恒做的小梨汤被她用法力护着，还是温热的。她是个没有灵脉的凡人，这么多年，也就只学会这么一些简单的术法。

　　因为有很长一段时间没看见危恒了，她还有些紧张，去书房的路上再三整理了着装，连头发丝也没放过，弄得一旁的侍女都笑着打趣了她。

　　她想给危恒一个惊喜，所以没有让侍从通报。危恒之前十分宠她，她一向来去自由，侍从们也并没有觉得不妥。

　　可是她高兴地推开门喊危恒的瞬间，迎接她的是里面杯盏书卷滚落一地的声音，以及危恒和华灵匆匆从案上起身，和还没收拾好的着装。

　　危恒的慌乱在冷静下来之后变成了恼羞成怒，那是他当众对苏梓芸发的最大的一通火，他怒斥道：“阿芸，你知不知道我现在这般境况都是因为你？你怎么能这么不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