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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大藏心经 曾几何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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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迢一走进殿中,只一眼,原本窃窃私语的人群登时安静了下来。
金色的外袍多了不少折痕,隐隐沾了些微灰尘,一看就是经历了不少酣战,连衣服也来不及换置妥当,就直奔这里。
孙满榕一见谢云迢赶到,顿时如看见了救命稻草,焦急地喊道:“掌门,掌门,您拦一下,求您拦一下啊,这雷刑,千万不可用啊!”
谢云迢来时已知晓情况,眼见这情形,心中明了。他的目光轻轻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到了孟星遥的身上。
他往前走了几步,正好挡在了两人之间。
“阿遥,事情的原委,我已尽数知晓,孙满榕犯下重重大错,沾染邪祟,又险杀同门,皆是死罪。梦之既然想要保她,受罚也是应当。只是如今衡天盟正是缺人的时候,仙首日前还说,待玉衡好全,有其他要务需委以他,不好耽搁。便由我定夺,此事容后再议。”
“至于孙满榕,废去长云峰亲传弟子之位,削去顶上三花,送至戒律塔罚抄门规三千遍,并送归飞雪剑宗监看,若再犯错,决不轻饶。”
殿中一片鸦雀无声,无人敢在这时候说话。
良久,忽闻三下击掌声,孟星遥站起了身。她莲步缓缓,踱下台阶,淡淡道:“掌门英明,我无异议,池苒,便按掌门吩咐的,将他们带下去吧。此事就此作罢。”
她径直离开,目光没在任何人身上停留。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有淡淡的花香萦绕过鼻尖。
层层叠叠绣着蔷薇纹的华贵衣袖碰撞形如浪花翻涌,发出一瞬的沙沙声。
然而也只一瞬。谢云迢回过头去,那花香早已随着那道迤逦身影消失在了门外。
危梦之站起了身,踉跄着往前追了两步:“阿遥……”看着身侧站立不动的谢云迢,他欲言又止道:“我……”
谢云迢收回视线,他拍了拍危梦之的肩膀,轻轻摇了摇头:“你回去好好休息吧,早些恢复。”
他看了一眼四周,挥手示意解散,殿中众人面面相觑,纷纷快步离开,生怕触了霉头。
当年无极帝君堕邪一事搅得天界动乱。因此除了危梦之外,孟星遥和谢云迢也因无极帝君的缘故有了隔阂,不复少时亲密。
众人只知多亏了有天璇仙君苏祈月从中斡旋,这几人才堪堪稳住了明面上的关系。
仙尊神君间的八卦逸闻明面上不可妄议,但私下又如何能阻拦众口相传呢。
隔日午后,孟星遥去了百药仙宗,正巧赶上宗主白芷正指挥着弟子们养护浇灌新一批的仙草灵药。
其中最惹眼的,是一种名唤兰殊仙草的灵药。兰殊根茎入药,可以治百毒,花蕊百年成晶,可医治离魂伤魄,可惜娇贵稀少,哪怕以仙气供养,也极易夭折。
幸得三百年前云湫掌门闻晴做客归明,送来了一株珍贵的兰殊原种,方才让她们在今年栽培出了一批长势良好的兰殊仙草。
檐下风铃摇晃,叮铃作响,园中各色仙草奇葩迎风摇曳,最瞩目的兰殊仙草并排而立,色泽美丽,清香扑鼻,令人望之心旷神怡。
外头喧嚣吵闹的,百药宗这边的药园倒有一种与世隔绝的宁静。
她过来的时候,清河道宗宗主陆源康也刚好领着几名弟子来看望宁音。
陆源康的外貌是个中年人,一心修道,勤恳踏实。宁音是他捡来的徒弟,来自人间境东荒南洲越阳国,是个孤儿,她资质算不得优秀,但合了他眼缘,便收入门下。
但意外的是宁音虽然开窍得晚,对道法理论懵懵懂懂,但对法术招式的悟性极高,掌握得极快。
宁音天性乐观,性子活泼,仗义直爽,同门师长都十分喜欢她。
她会和孙满榕结仇也并不奇怪。两人一个性格骄纵,千娇万宠,一个出身草根,自信直率,年龄相仿,修为又相近,加上飞雪剑宗和清河道宗本就互相竞争首座之位,她俩每次一碰上,那便是针尖对麦芒。
两个宗门相差不多,竞争许久,几年前,飞雪剑宗因率先破了云凌城的一桩妖虺作乱重案,成功胜过清河道宗,再次登上了西洲第一仙门的位置,也让她俩的关系更加白热化,一心想在今年的闻秋试里胜过对方。
孙满榕会剑走偏锋,兵行险招,倒也是有迹可循。
花草葳蕤,曲径通幽,石阶两旁的青竹错落有致,遍地的蔷薇花盛放,更添几分幽美之色。
屋子聚了不少人,宁音已醒来多时,正有弟子正替她拆纱布。她恢复得不错,比孟星遥预想得要快一些。
孙满榕所偷学的大藏心经来源于魔祖重渊,是他亲自撰写的百卷邪法之一,为魔渊大自在天的立足根本,开创出全新的修炼体系,影响了非常多的邪祟妖魔。
重渊死后,他的宫殿被烧毁,很多邪法秘卷丢的丢,烧的烧,还有一部分秘卷被各大仙门缴获,封印在了门中禁地。除了秘卷本身无法被销毁外,也是仙门以期能从中寻得破解之法,更好地除魔镇妖,荡清邪祟。
孙满榕所炼出的邪祟虽未成型,但在本门功法的加持下,也把宁音伤得不轻,她的经脉尽数被荼毒,修为大退。
这一伤,也令她的经脉内莫名窜出一股奇异的法力,护住了她的心脉。三种法力在她的经脉内交错纵横,十分罕见。
白芷从未遇到过如此棘手之事,差之毫厘恐有性命之忧,只能请孟星遥出面相助。
孟星遥以妙法莲华心经的真气,顺着她的经脉一路往上修复,最后抵达了她的识海。
像她这样初登仙位的弟子,识海已自成方圆,别有洞天,宁音的识海却被迷雾所笼罩,只能隐约瞥见一些造型独特的建筑群。
那缕不知从何而来的灵力牵着孟星遥的神识一路往里走,地上有不少黑团耸动,是邪魔残留的痕迹。
她走到最后,路的尽头,立着一块黑雾缭绕、邪祟攀附、还刻着大荒古文咒印的石碑,碑身上出现了几处大裂痕,那缕灵力钻进了石碑之下,里面光芒涌动,似乎镇压着什么。
但印法强大,她一时破解不开。好在暂无性命之虞,她解开她身上残留的魔气后,宁音伤势渐渐好转,几日后苏醒了。
见孟星遥过来,屋里的人纷纷行礼,宁音勉力撑起身子,脸色尚有几分苍白,感激道:“多谢尊上救命之恩,宁音感恩涕零,不知如何回报。”
女孩身量不高,形容小巧,一双眸子却又大又圆。孟星遥制止了她的行礼,柔声道:“不必说这些,你才刚醒,可还有其他不适的地方?”
“多谢尊上关心,”宁音摇了摇头,“我感觉尚可,并无其他的不适。”
一旁的白芷接话:“还好有尊上出手,宁音如今奇经八脉畅通,灵气护体,已是大好,只要按时吃药,想必也无大碍了。”
宁音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尊上……我是不是可以回清河道宗了?”
孟星遥颔首:“再休养几天,若情况稳定,便先回去吧,记得按时服药即可。”
宁音眼前一亮,感谢的话还没说出口,又听孟星遥继续道:“但你识海有异,尚未痊愈,十日后再来池华殿一趟。”
宁音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随后咧嘴一笑,十分高兴地说道:“谢谢尊上,您真好。”
众人皆是一愣,包括孟星遥,但宁音的眼神清澈,却是十分真诚。她不由地嘴角一弯,起身道:“嗯,你多加休息吧,早些康复,你也可以早些回去。”
陆源康和白芷等宗主出来送她,倒是自由轻松了其余弟子。跟着陆源康过来的几名小弟子既是开心又是担忧地跑进去看望宁音,为首的那人年轻俊朗,比宁音大不了多少岁,尤为担心焦急,一个箭步就冲去了她身旁。
孟星遥对他有些印象,是陆源康的大徒弟周子安,他还是上一届闻秋试的魁首。
归明仙府在西洲布有灵光流转、真法金光的仙屏结界,用以抵挡邪祟妖魔。
仙屏结界法力强盛,越靠近清衡山越强,千百年来,无邪魔可靠近清衡山,就连此处最大的禁地也是由它所护。
结界内含有多处变化的阵眼,由三十六宗门一起镇压守护。这些阵眼变化多端,除了掌门和六大长老外,只有第一仙门才能掌握每日最新的布阵图。
而三十六宗的宗主事务繁忙,阵眼多是在宗门内选出最优秀的弟子们一起守护,阵法结印,命脉相连。而这其中,清河道宗最为器重的弟子便是大师兄周子安。
他和宁音互相暗恋,原本一直保持着同门情谊,未曾捅破窗户纸,彼此之间偶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直到宁音这次出事,他担惊受怕,一听说陆源康要来看她,便立即紧随而来。
此刻见了虚弱的宁音,再也忍不住心中担忧,第一时间冲到了她身边。待他反应过来时,周遭早已响起了其余人打趣的笑声,宁音低头不敢与他对视,两人的耳根子都是通红。
陆源康和白芷刚把孟星遥和池苒送出屋外,就听见里面传来一片哄笑声。
这以太极剑尊为榜样专修无情道的中年道士不解是何意,略有尴尬地正欲替徒弟们的言行无礼解释两句,另外几位倒是先笑了。
就连一向淡漠的孟星遥的脸上都有了几分趣味的表情。
“哎,年轻真好。”池苒和白芷对视一眼,摊手感叹。陆源康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行礼道歉道:“教徒无方,还望尊上见谅。”
“无妨,顺其自然吧。”孟星遥颔首道。
秋风爽朗,吹过檐下风铃,响起清脆悦耳的叮铃声。
此情此景,和着屋里年轻弟子们的说笑声,竟有了一种年少不知愁之感。
这种感觉十分久违,恍如隔世,好似很多年前,她也曾体会过。
孟星遥静静地收回视线,在陆源康和白芷等人的行礼恭送下,和池苒一起离开了百药仙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