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你的任务对象齐聚一堂》莲雨石火

82、身在阿兰若（三） 望果节

　　茯神跟着元从淮一路来到了桃林，他似乎没有发现身后跟了一个尾巴。

　　时值仲春正午，桃林里的一切都在暖阳中昏昏欲睡，也许醒着的只有茯神和元从淮，还有那个从天上的窟窿里降下来的长须老头。

　　天人。

　　茯神躲在一块大石头后，听见元从淮这么称呼那个老头。
　　他似乎早已知道此刻会有天人来访，也许方才在那片草地上就是在等到客人的到来。

　　两人之间似乎相熟，语气表情都淡然无常。不过由于距离太远，茯神实在听不清交谈的内容，单凭长须老头的身姿，以及天人二字，不难猜出他来自九重天。
　　若真是这样也奇怪，据茯神所知九重天和祁山向来势不两立，不管是女主牺牲以前还是后来，为何这个所谓“天人”却能同祁山的大妖如此心平气和的相处。

　　这其中必有蹊跷。

　　奈何茯神的妖力太弱，且远处两人周围似乎隔出了一道隐形的屏障，不仅说话的声音含含糊糊，就连那长须天人的面容也模糊不清。
　　茯神紧紧盯着那老头的脸，却见他胡须微动，带着微笑，嘴唇相碰似乎说了两个字。
　　成交？

　　越是如此，越是诡异。

　　茯神还在思索，下一秒抬头看去却见桃林中哪里还有两人的身影，包括正上方那道天裂也恢复如初，像是从未被破坏过一般。
　　破坏？

　　这么一想，这道裂缝着实稀奇，茯神回响天裂刚出现时候的样子，加之那所谓的天人正是从裂缝中来，就好像整座祁山都被笼罩在一层透明的，类似结界的屏障里一样。
　　茯神知道很多仙山宝地都有结界相护，只是按书中所言，祁山多恶妖，作恶多端，肆虐横行，需要设结界的应当是别处才对。

　　不过亲身经历后，发现祁山除了住着的是妖以外，和凡人世间也没什么不同，而且有元从淮这样一个老大在，有结界罩着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于是茯神也没再纠结那日的所见，还是照常跟踪云从淮，时刻留意下手的机会，毕竟只有重复的工作，才能让她暂时忘记一个一直刻意忽视的事实。

　　系统消失了。

　　自从她第一天从妖兽梁渠的身体里醒来的时候就发现了，当时还以为只是暂时的掉线，或者像是之前美其名曰的“沉浸体验”，但随着日子越来越久，茯神不得不紧张起来，脑海里也再也没响起过那道男声。

　　有时候，在一些和爹娘妹妹依偎在一起的雨夜里，茯神甚至会产生一种错觉。
　　祁山就是她的家，她从来就是一只连化形都困难的废柴妖兽，梁渠洞穴里的第一个孩子。

　　什么人类，什么现代社会，还有系统，不过是夜来一场大梦，迷迷糊糊醒来，一时分不清现实而已。
　　可越是沉沦，茯神就越觉得内心空空荡荡，这个时候她只能逼迫自己逃离温暖的洞穴出门去找元从淮。
　　即使杀不了他，也能从他嘴里得知，九重天上真的有一位灵玉上人。
　　那就说明她的记忆没有出错。

　　她就是茯神，人类茯神。

　　这里才是虚假的美梦游戏，总有一天完成任务必须要离开的地方。

　　所以茯神只好更加卖力地暗杀元从淮，再督促自己扮演好小芙的姐姐，爹娘的孩子，与祁山的伙伴们其乐融融，打成一团。

　　很快，春天过去，夏天来到。
　　祁山上的桃子也熟了，而那个一年一度的庆典也即将来临。

　　望果节。
　　顾名思义就是一个庆祝桃林丰收，盼望硕果累累的节日。
　　也是祁山最最重要的日子。

　　只是梁渠是一个比较孤僻的种族，满祁山又只有茯神一家梁渠，因此这样的节日里，爹娘都不会参加，更何况洞穴里刚刚诞生了一只小芙。

　　茯神却不愿意呆在家里，她想去凑凑热闹，这样隆重的庆典，元从淮作为祁山的老大也必定会出席与民同乐，自从那日天人降临后，她已经有很久没见过元从淮了。
　　望果节上一定要找到他，然后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存在的意义。
　　说不定还能唤醒系统。

　　于是她一早醒来就告诉了爹娘想要参加望果节的事。
　　梁渠虽然离群索居，可她的父母却很开明，知道茯神在家闲不住便同意了出门的请求。
　　茯神用脸蹭了蹭小芙柔软的肚子，便一溜烟地朝着洞外奔去。

　　将将到洞口，却见外头闪过一道黑影，茯神前蹄刹车，飞沙走石停了下来，门外乍地探进一颗兽头。
　　眼神冰凉，獠牙尖利。
　　吓得茯神瞬间炸毛，甩头就想往回跑。

　　“你干嘛？”却听身后传来口齿不清的一句，声音莫名有些熟悉，茯神犹犹豫豫地回头一看，但见那狼形的野兽嘴里叼着一只竹篮。
　　它似乎察觉到了茯神的恐惧，竟然翻了个白眼，牙关一松将竹篮放到了地上，茯神往里头瞧了瞧，竟是一箩筐的桃子。

　　“阿娘叫我来给你们家送桃子。”那狼妖不情不愿地念到，瞥了一眼仍然藏在阴影里的茯神，冷笑道，“你跑什么？”

　　茯神探出一个脑袋，看清狼妖一对琥珀色的眼睛。
　　“天青？”

　　天青一愣，没好气道，“满山头你还认识哪只狼？”

　　茯神反应过来，一点点挪出身体，嘿嘿笑着。

　　天青见她走了出来，别过脸去，冷然道，“你也要去参加望果节？”
　　茯神点了点头，天青便调转身子往洞外走去，漏进一丝天光。
　　“走吧，我刚巧…也要去桃林，找豆豆他们。”

　　“哦哦。”茯神再次点头，“那就一起吧。”

　　也许是因为要来拜访梁渠一家，所以天青没有变成人形，这会儿两只小兽一前一后慢腾腾地走在山坡上，茯神忍不住腹诽，听阿娘说，天青与茯神是同一年出生的，如今已有三百岁，可体型上却天差地别，茯神的个头还比不过他的腿长。

　　不会化形就算了，就是用兽形恐怕也打不过天青。
　　刚知道她是祁山唯一的梁渠之时，茯神还沾沾自喜过，总算这次抽到的身份卡更好一些，却没想到，血统倒是不错，却依旧废柴一只。

　　她闷闷不乐地跟在天青身后走着。
　　祁山的妖们这会儿都在往桃林赶去。

　　漫山光华照灼，云气翻涌，野马尘埃千般变化，夏阳迸发烈烈夺目，百花招展随风飘扬，仿佛一切都在配合这个盛大的节日，而用尽全力灿烂着。
　　茯神一扫阴霾，乐颠颠地四脚跑了起来，跟随着身边的百妖冲下山坡奔向桃林，天青跟在身后高声唤她也不停，远远看见桃林边缘，婴宁和柔柔几只小妖正等在那里，见到茯神和天青，冲他们挥动着手臂。

　　茯神正想着回应，却听见身后天青喊道她的名字，下一秒“嘭”得一声，一股气息从后涌来，冲得她浑身毛发都蓬松炸开，身体一轻，被人一把捞起，夹在了胳膊里头。

　　两只脚飞得竟然比四条腿的还快，迎面而来的风吹得茯神睁不开眼睛也张不开口，只能任由两侧的风景迅速倒退。

　　“天青你对茯神做了什么？”婴宁低头看着气冲冲且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茯神，见她毛发凌乱虽然是兽形却也看得出眉头紧锁，况且一言不发的样子，压了压嘴角，板起脸对着天青质问。
　　少年天青不以为然，抱着胳膊悄悄别过脸去。
　　“什么做了什么？我只不过看她四条短腿跑得费劲，帮帮她罢了。”

　　茯神一听就来气了，大声道，“我跑得好好的！会变成人了不起啊？”

　　“好了好了…”蛇妖豆豆忙勾过天青的肩膀，打着圆场，“桃宴快开始了，我看大王早就到了，咱们也快过去吧。”
　　“没错，去完了就没有好位置，听不清大王讲话了！”阿呦着急地扯了扯柔柔。

　　几人这才挪动脚步，茯神也理了理毛发，跟着几个小毛头的脚后跟进了桃林。

　　“茯神。”婴宁弯下腰来，轻声道，“我帮帮你吧，桃宴人多，你这样…可能会受伤。”茯神抬眼去看婴宁，见她一对长长的耳朵垂在脑袋旁，面皮白白粉粉，说话也细声细气十分温柔，比那粗鲁的天青不知道好了多少，冲着桃林里张望了一眼，可谓是人山…妖山妖海，大大小小全是半人半兽，想自己丁点儿身躯很容易被踩成肉饼，便点了点头，接受了婴宁的好意，被她抱在了怀里。

　　就算是这样，几个小孩子穿梭其间也得靠柔柔的身躯顶着，才不至于被众妖挤散，厚着脸皮沐浴着不满的啧啧声，竟给她们一路挤到了宴会的最前头，祁山大王的宝座之下。

　　周围吵吵嚷嚷的，茯神躲在婴宁的怀里仰头望见元从淮还是穿着那身宽大的素灰袍子，没个正形地坐在一个千年老木幻化的座椅上头。
　　也许是因为庆典的原因，他今日倒也没有披头散发，而用一根木簪束起了多余的头发。

　　元从淮面前瓜果叠山，果子酒盛满杯盏，一直有妖满脸堆笑地凑上去要同他饮酒，他也一一笑吟吟地应下，一杯接着一杯，面色竟已酡红，仿佛有了醉意。
　　似乎这几日的消失也不过是找了个没有茯神的地方躲懒睡觉，并没有什么变化。

　　“婴宁！茯神！快来这里！”
　　柔柔站在一堆各种奇珍异果做成的菜肴桌前，满眼放光地冲两人招手。婴宁低头对茯神笑道，“咱们也去吃点东西吧，望果节上的食物可都是助长修为的珍品呢。”
　　茯神一听能涨修为，看了一眼座上东倒西歪被人围在中间的元从淮，便冲婴宁猛猛点头。

　　“这是明雀果糕，对你的化形有帮助。”婴宁说着将一块翠绿色的糕饼掰成小块，递到茯神面前，让她一口咽下，又去拿另一块，照样边说边替她掰小。
　　刚开始茯神还觉得有些羞耻，明明她们几个还没真正的自己一半大，却个个将她当成了弱者，照顾有加，又是抱着走又喂食，原本有些抵触，却又觉得好玩，几个来回之后茯神也就边起鸡皮疙瘩边照单全收。
　　就当是和孩子们扮家家酒了。

　　她心满意足地吃了一口柔柔递过来的果肉，爽得眯起眼睛，嘴里边嚼着，边下意识朝身后看了一眼。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吃进去一半的果肉卡在了喉咙里，搞得茯神猛咳不止，天青嫌弃地瞥她，嘴里嘟嘟囔囔，婴宁着急替她倒水，可茯神没理会她们的反应，伸长脖子将食物硬咽了进去，转头再去看元从淮的宝座上头，哪里还有他的身影。

　　茯神连忙跳上柔柔的肩头，在一众惊呼声中迅速扫了一眼四周，在西边的林子里发现了一个摇摇晃晃的灰色背影，她来不及同众人解释，撂下一句“我还有事”，便踩着桌椅板凳下了地，一个飞影钻进了人堆里消失不见了。

　　她凭借着方才所现的方向一路躲开无数的大小脚终于钻进了桃林中，却只能看见一片灰色的衣角消失在绿雾之中，茯神只迟疑了一秒，硬着头皮跟了上去，紧追了一段，却还是将元从淮给跟丢了。

　　她垂头丧气寻了片刻，无果，只得重新回到宴会中。
　　回想方才所见之背影，不知为何，他看起来似乎很是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