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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但为君故(十二) 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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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王府的一群人着急忙慌地将寿王妃抬上了马车,又像来时一样笼罩着阴云和愤怒驶出了巷口。
众人只担心王妃的身体状况,又对方才所经历的事情心有余悸,因此每个人都忧心忡忡,便没有发现祝府的大门旁还停着一架马车。
待王府的车摇摇晃晃拐了出去,完全消失了踪影,才有一只阴白细长的手掀开车帘。
那帘子厚实,炎炎夏日遮得马车内不见一丝光亮,幽幽透着冷气。
黑暗中只露出一双狭长阴鸷的眼睛,定定地看向那扇沉沉的门。
“如此精彩?真是一出好戏。”
话音刚落,忽然一道黑影从墙头跃下,几息便钻入了马车内,动作敏捷,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除了车身轻微晃荡了一下。
黑影附耳到男人身边说了句什么,但见棱角分明的下巴尖上的皮肉抖了抖,男人毫无节制地大笑出声。
笑罢又皱起了眉,嗔道,“可我从来不喜大团圆的结局啊。”
身边的黑影会意,轻轻颔首,又飞离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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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正午,烈阳当空,气息熏灼使人昏昏欲睡。
位于正阳门外的寿王府地处优越,就算是府内偏门的一个狗洞,也对着热闹繁华的大街。
此时遮掩着狗洞的草席无端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动静停顿了几秒后,那草席摇晃的幅度却反而越来越大,大有要栽倒的趋势,这般动静已然可以引起路人的注意了。
彼时,一个卖货郎刚巧路过,大热天的出摊本来就晒得满脸通红汗流不止,他正想着找个地儿歇歇,忽见那处墙根子底下甚有不妥,似有东西要从里头出来,好奇心起便干脆停了下来,放好货车,探头观看起来。
就在此刻,洞口的草席整个被从里向外推到在地,“啪”得一声后露出一截苍白淤青的手。
货郎大惊,瞬间从头凉到了脚,却还是将惊呼咽进了肚子里。
定睛看去,那露出的手指仍在抽动,一屈一伸似要蠕出狗洞。
吓得货郎倒退了几步,又停下。
一声轻微的呻吟从洞里传出,接着一点一点从里头缓缓爬出一个人来。
待看见那人的头颅之时,货郎便再也控制不住大叫道,“鬼啊——!”
这一嗓子吼来更多围观的群众,有人哆哆嗦嗦地去打量洞中之人,只见他半截身子爬了出来,还剩半截留在洞内,露在外头的皮肤黄红柳绿的好不热闹,仔细看去,才发现人本身是白皙的,只是身子各种皆有大大小小的伤痕、破口,且一些地方还沾有暗哑的点点红斑,质地就像是风干的蜡泪。
众人正奇道,看着身量倒像是个十多岁的少年,又观之身后的高墙大院正是寿王府,还以为是府中苛待下人出了人命,正有胆胆大的想上前查看地上之人是否还有气息,却忽听人群中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句。
“哎呀!他怎的未穿裤子!?”
这下,围观的人群都一齐弯下了腰,探头往洞里更深处看去,却见那少年的下半身隐藏在墙内,果真赤条条的什么也没穿,且身下更比露在外头的上半身还要五颜六色,令人乍舌。
有热心的吼道,人还有气息,快去报官啊!
另有人接话,“你不要命啦!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可是寿王府!”
争论之间,却有人高呼,“官差来啦!官差来啦!”
遂听见皂靴橐橐的声音由远及近,人群自动往两边散开了一些,堪堪留出了一个细小的口子。
领头的王冲用佩剑格挡着推搡的人群。
“五城兵马司办案,闲杂人等速速回避!”
话是这么说,人群吵吵嚷嚷却没有离开。王冲带着手下的人好不容易挤了进去,站在狗洞前看清了地上之人的模样,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面露难色。
这怕不是他们能办得案子了。
周围不断有百姓交谈讨论着,王冲听见有人揶揄打趣。
“也不知是谁报的案?动作这么快?赶着去投胎啊。”
他心中一沉,想起了不久前那只钉在府衙门上的飞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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茯神刚到堂上就见阿蒀冲自己挥手,方走过去,就被她扯到一旁。
“你听说昨儿街上的事了吗?”
“街上的什么事?”她前日从祝青家回来后就在收拾包裹,离开的事情不宜迟,是以今天一早想跟曲敏君提这个事儿,却怎么也找不到她人。现下看阿蒀一脸神秘就知道无非是些八卦,便问她,“敏君姐姐去哪里了?我找她有急事。”
阿蒀一愣,“敏君姐昨天晚上匆忙出去了,到现在都没回来,你找她做什么?”
茯神盯着她看了一瞬,夺过阿蒀手里的苕帚,笑道,“没什么啦,你方才想跟我说什么来着?”边说边开始扫起地来。
阿蒀还在想曲敏君,茯神这一提她倒是有些担心,于是随口说道,“寿王府出了大案子,市井间传遍了不说,还闹到了圣上跟前,现在已经提审到了刑部大堂,听说为了安抚民心、彰显皇家的公正,陛下特命了大皇子会同审理,今儿个午后就要当堂受审呢。”
阿蒀说着,又想起了什么,“你说敏君姐姐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昨晚我好像听她说到了肖三公子…”
“茯神?”
阿蒀见茯神拿着苕帚没动,神情有些恍惚。
“你怎么了?”不觉自己也心慌起来。
“阿蒀姐姐,你说寿王府的大案?是什么?”
“是……就是昨日,一个浑身是伤的少年从寿王府的狗洞里当街爬了出来,他们说,那是寿王萧重豢养的娈童……”
“寿王一向体贴爱民,衷心正直,谁能想到,他竟是这样的人……”
“茯神你到底怎么了?”见她身形虚晃,阿蒀伸手将她扶住。
“我没事……阿蒀姐姐,你说这个案子今日会在刑部公开审理,我…我能去看看吗?”
阿蒀愣愣地点了点头,“你想去就去吧,我本来也想去凑凑热闹,只是那处必定人多繁杂,再说这个案子实在是…”
“今天馆中没什么人,地我随便扫扫就行,你去看了之后记得回来告诉我…敏君姐不知什么时候会回来,我留在这里等她。”说着伸手拍了拍茯神的肩,冲她露出一个安慰的笑,不知为何,阿蒀总觉得茯神有些魂不守舍。
像是在害怕什么。
如此一来,茯神向阿蒀道了谢,扔下苕帚就出了门,一路狂奔却不是去刑部大堂。
她想先见到祝青,否则不安心。
路上茯神一直在想,从祝青家离开的时候就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原书里,寿王妃是在祝青的宴会上找到的他,那是三个月之后的事了,并不是现在。
虽然不知道大皇子萧伯英调查祝青的身世到了什么地步,可剧情也不会平白无故地提前。
除非系统有意坑她。
或者,就是她的出现改变了原本应该运行的轨迹。
只能是这样。
那天寿王妃离开后,她便同祝青约好了,五日一过便一起离开京城。
一开始茯神还觉得五日太短实在匆忙,离京后去哪里也没有想好,况且还要同潇湘馆里的众人说明道别。
可现在,茯神只恨当初没有立刻带着祝青逃走。
她两步跨上台阶,拍响大门,连拍数下却不见有人开门,院子里是熟悉的安静,茯神干脆退了下去隔着几步距离,双手拢在嘴边冲里头大喊道,“祝青!祝青!开开门!”
她这般大声喧哗,就连始终大门紧闭的邻居家都从围墙上探出了个脑袋,厉声询问她究竟何人何事。
“再这么扰人清闲,我可就要报官抓你了!”那人碎碎念道,又下了围墙,“当初就是因为安静才住到了这条巷子里,今日可是奇了怪了…”
茯神站在原地。
“报官?”
她心中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跃上台阶重重拍了几下门,确定了仍旧没有反应,左右看了看,见旁边倚墙种了一棵还算高大的槐柳,树顶将将与墙头起平,心下有了主意,挽起袖子就开始爬树。
或许是因为肾上腺素的原因,又或者茯神的运动神经本就发达,树皮粗糙枝桠繁茂,三两下也就让她登上了树顶,只是不在高处并不知晓,那树杈离墙头还很有一步的距离,按她现在的位置要想爬到墙头上,得奋力一搏,若是够不到或者手滑了准要摔得七荤八素。
可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茯神调整了姿势,咬咬牙,飞身跳了过去。
“砰”得一声,茯神脸色一白。
手倒是成功抓住了墙头的瓦砾,膝盖却狠狠砸到了墙面上。
痛得她龇牙咧嘴,缓了好一会儿,手也酸了,这才强忍着剧痛翻到了墙头上,坐稳朝里一看。
院中的舜华照样灿烂,一地落花。
书房的门紧闭着,祝青似乎真的不在家。
上都上来了,她得进去确认确认,低头看了看,双腿晃晃悠悠,墙头距离地面还高着呢,奈何茯神动作比脑子快,艺高人胆大,想也没想,直接闭眼跳了下去。
“啊——!”
一声惨叫,惊飞栖鸟。
茯神眼泪汪汪地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向书房走去。
推开门,还是如上次来的时候一样,满室清香,风灯曳曳,只不见那人。
见此情形她的心终究是落到了谷底,瞬间连腿上的痛都变大了十倍。
拖着瘸腿正准备离开,忽然见南窗的茶案上摆着一个木匣子,底下压着一张纸。
眼皮突突地跳了起来,茯神不耐烦地用手压了压,慢慢走了过去,抽出信纸。
字清逸洒脱,开头写着茯神的名字,下笔却有些缱绻。
竟是祝青特意留给她的。
茯神紧紧攥着信纸边缘,唇角微微抿起。
“茯神,见字如面。”
“不知你何时能看到这封信,实在怪我,应该将家中的钥匙提前交予你的。无需担心我的状况,眼下不过暂时离开,要想彻彻底底跟你远走高飞,还需处理一些别的事。原先约定的时间不变,茯神还是在城外的雨亭等我,只一晚,时间久了不要累着自己,离开那里吧。”
茯神的手开始不自觉地发抖,她忍了忍才不至于夸张地掉下眼泪。
“匣子里是我卖画攒的银钱,干净的,到时候你只管带着这些离开京城,或者腾云驾雾返回天宫,只当留个俗世的念想。”
“如今想想,青真是大言不惭,什么都没有就想着带你离开。”
“雨亭稍候,留意露气,添衣加餐,莫愁前路。”
“勿忧,勿念。”
“青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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