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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但为君故(十一) 山盟海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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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鸢见一男子推门而出,光耀照在他的脸上,使之一闪,愣了愣,脸上的表情有些迷茫。
身后忽然传来寿王妃的呜咽,长鸢像是清醒过来一样,复瞪起了眼,竖起了眉,神情和语气一般尽显嫌恶。
“你就是祝青?”她道。
“正是在下。”祝青回。
长鸢冷笑了一声,“到近前说话。”
祝青听罢抬起了脚,想也没想就这么下了台阶,长鸢微讶,还以为他会抗拒,至少会问为什么。
看来…
长鸢的脑袋微微向后侧。
今日的准备是否有些多余了…
她正想着,祝青已经来到院中,正要叉起腰拿出架势,忽又见祝青身后的房内竟探出一个脑袋。
是个穿着简单,模样却不俗的女子,此刻细长的眉拧成了个结,探头探脑像是好奇外头发生了什么。
这下,长鸢想装作冷酷的样子却好似不行了。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
“女…女子…”
长鸢口中喃喃之语被祝青听了去,却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看向她,似乎在等着下一步的指示。
身后的刘妈妈轻咳了一声,长鸢这才回过神,整理了心情又对祝青说:“再近些。”
祝青微怔,还是上前,将将站定,却见长鸢双手一挥,方才还围在身后的婆子妈妈们一窝蜂地涌了上来,三下五除二,动作雷厉风行,就有两个迅速钳制住了祝青的胳膊,一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腕,一手按在他的肩头,剩下都凶神恶煞地护在两侧。
婆子们的手臂得有两个祝青的那么粗,随随便便就可使他动弹不得。
可负责控他的两个妇人却愣了一瞬,她们也没想到这小妖精竟然没有反抗不说,任由她们随意搬弄,身体轻而软,连模样也不见丝毫慌张惊讶。
只顺从地垂着头。
几个山一样的身躯轻易就遮住了祝青的背影,茯神站在门槛之上无法看清他的模样,却遥遥与众人身后,那个身形不稳,仿佛下一秒就要倒地的妇人对上了视线。
可那妇人似乎无力关心茯神的身份,好像光是站在这个院子里就有千斤的重量压在她肩头使她喘不过气来。
寿王妃用绢帕虚掩着唇角,很快挪开了视线,看向祝青,脸色又一灰。
虽然已经猜到,但茯神还是想问来人是谁,为何私闯别人府邸,可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下一秒却听见祝青开口,声音淡而飘忽。
“你们是谁,为何…”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将他未说出口的话生生截断。
茯神愣愣地看着方才还弱不禁风的寿王妃忽然上前抬手给了祝青一个巴掌。那力道之大恨意深沉,恨不得将他就此皮开肉绽,肉与肉相碰发出的声响甚至让茯神有些轻微的耳鸣。
她感到喉头堵塞发不出声音,甚至有些无法呼吸。
连自己都耳鸣了,那祝青呢?
祝青还好吗?
她看不见他的情况。
想着,她冷静了下来,抬起了脚。
“我不许你讲话!我不要…我不要听见你的声音…”一个巴掌似乎用尽了寿王妃全部的力气,她脚下趔趄险些朝后仰倒,身旁的长鸢赶紧上前扶住寿王妃,用手中的绢帕包裹着她打祝青的那只手,细细擦拭着仿佛触碰了什么不得了的,肮脏的东西。
寿王妃已是眼泪纵横,说不出话,也不愿意给谁一个目光。
长鸢心中一痛,皱起了眉,朝着祝青啐了一口。
“呸!下贱的东西!狐狸精!”
祝青被打得头偏到了一边,露出脸侧殷红的巴掌印,和嘴角一缕血迹,那些印记在他的身上却不见狼狈,反而多了几分风情殊色,教长鸢看了越是生气,正要再骂几句,却忽然见到斜刺里冲过来一个人影,以头作锤朝其中一个婆子的腹部撞去。
那擒着祝青的婆子吃痛,哎唷了一声,下意识放了手,长鸢大惊,护着寿王妃往后退去。
方站稳再定睛去瞧,却见那颗炮弹正是方才躲在祝青身后的陌生女子。
她看起来瘦弱不堪,这会儿却在两个悍妇的手下夺走了祝青,跪坐在地将他挡在怀中,一脸愤恨地盯着众人。
仿佛无端作恶的是她们,而祝青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无辜。
看得长鸢气不打一出来,又听见寿王妃在自己怀中小声抽泣着,立马对众人道,“你们都是死人啊!还不快把这女子拉开!将祝青给我绑起来!”
被茯神顶走的两个蛮横妇人这才反应过来,恶狠狠地又要上前,抓小鸡崽似的就要朝茯神胳膊上拧,却不想她忽然发疯大叫,乱挥乱打,短时间内居然无人可以靠近。
见众人畏畏缩缩,犹犹豫豫不敢上前,才又收起了疯癫的姿态转而继续护着祝青。
长鸢气极反笑,指着茯神的鼻子道,“你究竟是什么人?知道我家主子是…”说到一半瞄见寿王妃泪眼望着她,又立马噤声,继续骂道,“也对,我管你是谁!和这种肮脏下作的东西为伍,定也不是什么好货,一条路边的野狗,何需知道棒打她的人姓甚名谁。”
“你嘴巴放干净点!我看你衣着整洁插花描眉的,没想到嘴巴这么臭!”茯神反击道,“我才懒得管你是谁!任谁也不能私闯别人的家,还随意殴打人!”
长鸢见茯神一副无论如何也要护着祝青的模样,反倒不气了,柳眉也挑了起来,慢慢悠悠地道,“原来如此,看来这位姑娘还不知道自己的可心人儿,究竟有什么真面目吧?”
“倒也无妨,这泊远巷很少有人来,咱们也没什么好怕的,若真传了出去,不光彩的也不是我家主子….我不妨说与你听听。”
长鸢一脸好戏地看着茯神,嘴角勾出一个得意的笑,红唇轻启,“瞧你的装扮也不过是普通人家的女子,怎么不想想那名满京城的祝公子为何肯与你结交,姑娘莫不也是那等贪图□□享乐之人,怕是散尽了钱财才得以同祝公子春宵一刻…”
“这是祝公子惯会的手段,谋生的本事,否则今日我等为何又出现在这里,若非没有实质的证据…你还不知道吧?祝公子从来来者不拒,巴不得用身子换金银,才不管对方是否已经婚嫁,更是男女都…”
“那又怎样!”
长鸢伶牙俐齿,三分的事说出十分的色彩,祝青听着她嘴里的自己如何肮脏不堪,已是渐渐心死,没了生气一般只垂着头,不敢去看茯神的表情。
可长鸢刚说到“男女”二字,他周身一震,听见自头顶传来一声铿锵有力的诘问,怔怔地,他抬起眼睛,望见茯神瘦弱的下颌,紧绷出坚毅的线条,抱住他的胳膊却没有松懈力度,反而更紧了一些,紧得他头皮发麻,骨肉酸痒。
“什么?”长鸢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想她已经说得,表现得够明显了,没想到茯神竟然还无反应,她不是应该嫌弃作恶,捂住快要呕吐的嘴巴,加入她们这边的行列,就像她第一次听说这个丑闻的时候一样吗?
可是...
“那又怎么样呢?你说的那些同我不允许你们再打骂他有何关系?”
茯神语气坚定,在寿王妃看来,她就像一颗天底下第一顽固不化的石头。
寿王妃实在忍无可忍,从长鸢怀中挣扎起,俯身看向地上的二人,她的眼神始终落在茯神脸上,定定不动,生怕往旁边一瞥就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你可知道他都做了什么?”
茯神当然知道祝青做了什么,也知道长鸢无法说出口的身份,可这是在祝青面前,她只能支起脖子,当真像一颗又臭又硬的石头那样说道,“我不用知道,也不想知道。”
寿王妃浑身颤抖起来,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但有一点我却比你们任何人都明白。”茯神看向长鸢,“这位姑娘说起金银犹如粪土脏手,那是因为黄白之物对你们这种富贵人家来讲不过随手可以摘取,不足为奇,如此一来怎知道这个世间还有活得艰难的穷苦之人,碎银几两就能买一条活生生的命。”
“你、你…”长鸢揽着寿王妃,展现出大鸟保护雏鸟的姿态,脸上的神情怒不可遏。
茯神又说:“我确实不知道诸位是谁,但也知道你们必定金尊玉贵,更知道与诸位比起来,祝公子什么都不是。”
她察觉到了祝青灼热的视线,滚烫到想忽视都难,却还是装作不知,正义地宣誓她是和他站在一起的。
“上京城这样的地方,什么都不是的人只能选择去死,或者用尽一切方法活下去…”这本是茯神预设好的台词,为了取得祝青的信任,她必须这么说,可随着字句吐出,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底的,那点如鲠在喉的困惑与纠结突然完全明了了起来。
她握着祝青肩膀的手一寸寸收紧。
是了,也许祝青从头到尾也只是想活下去罢了。
她从来都知道,他并不是什么祝家的后人,不过是一个年幼被父母抛弃,红尘中摸爬滚打的可怜人,一个命如蝼蚁一般的人,想要活下去就显得不堪吗?
“敢问这位夫人,为了生存而付出一切有错吗?我想,错的另有其人罢,夫人不要恨错了人。”
茯神说着不再看寿王妃,她知道这场丑闻里,谁都可以被谴责被钉上罪人的标签,唯独寿王妃最是无辜,她原本不该这么说,实在残忍。
但此刻,茯神能做的只有始终坚定地和祝青站在一起。
就像她之前所想,这场戏里,谁的身边都有依靠和维护,而祝青形单影只,什么也没有。
“恨错了人”这句话,彻底击垮了那个痛苦不堪的女人,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颠倒之中尽是往日情真意切,夫妻恩爱。
寿王妃再也说不出话,只是流泪。
可长鸢还维持着愤怒的状态,寿王妃平日里待人随和,她又是从小就侍奉在侧,现在看着一个不知名的丫头竟然如此反驳王妃,她恨不得亲自上去,一人一个巴掌,打得她们再也不能说出那种狠心的话,再也不能做破坏别人夫妻感情的事。
于是她挽着王妃,准备离开,偏头示意那群婆子。
“将这两人都给我抓起来,堵上嘴,带回府。”
得了令的婆子们又重新挽起衣袖,亮出硕大的膀子围成一个圈朝着茯神和祝青逼近,这一次有了先前的经验,任凭茯神如何发疯,她们也不予理睬,反正人数众多,还怕搞不定两个芦柴棒子瘦鸡仔吗。
茯神看着头顶的阴影黑云一般压过来,一时无措便将脸埋进了臂弯里,黑暗中察觉到祝青扯住了她的袖子,传来声音有些喑哑,他轻声道,“没事,放开我吧。”
茯神睁开眼睛,对上他的目光。
她想,也许此刻就是非常重要的时候了。
祝青受了伤,半边脸都肿了起来,嘴角还淌着血,口腔内一定是破了,还有寿王府的这些人,凶神恶煞,下手极重…..
她不能让她们带走祝青。
一只粗糙肥硕的手掌伸了过来,更多只手揪住了茯神的衣裳连带着皮肉,她吃痛之际死死拽住祝青不放手,猛地闭上眼睛大声喊道。
“不要!”
言出法随,茯神周身顿时浮出一层银光,像凝成了一个气屏将周围四五个身形健硕的妇人瞬间弹开至数米远。
巨大的重物坠地声伴随着哀嚎,将已经走到门口的长鸢和寿王妃惊得停了下来。
两人疑惑回头,却见满院子七零八落的婆子。
“你们在干什么!?”长鸢气得声音都变了调,“王府好吃好喝养你们这么久,连两个人都搞定不了?”
地上的女人们根本没看清方才发生了什么,只觉得那女子身上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盔甲,教人无法靠近,又看了看自己如今同他们二人的距离,想不通一个人是如何能飞这么远的。
屁股摔成了八瓣,疼得钻心,但长鸢姑娘的怒气也不容小觑,这群婆子妈妈们本就以力气为傲,这会儿必见不得败在一个小丫头手下,想也没想,各自对视了一眼,又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再次冲向茯神。
“还来!”茯神瞪大眼睛,只期盼一次言灵的作用能持续一段时间,紧紧抓着祝青闭上了眼。
周围狂风卷地,吹乱了她精心梳好的发髻,伴随着漫天舜华落红。
就像…画中的神女…
祝青忍不住伸出了手,想要替她拂一拂发。
冲上来的仆人们再次炸开,这一次,长鸢和寿王妃目睹了整个过程,惨叫声此起彼伏,那阵突如其来的风反而就此平息了。
落花重新飘落在地,阳光还是盛大又安静。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长鸢微微张着嘴巴,瞪大了眼,不敢相信面前发生的一切,她怔怔望着风暴中央的那个女子。
“长..长鸢…”寿王妃发出虚弱的声音,长鸢忙低头去看,却见主子已是面如金纸,嘴唇苍白颤抖。
“回去…快带我回去…”一句话未完,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夫人!”长鸢吓得不敢再停留,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细想方才发生的事情,晕倒之人身体如山重,可长鸢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生生将王妃横抱了起来,急急夺门而去。
院子里剩下的仆人,见两人离开,强忍着疼痛追了上去,边追还不忘绕着茯神和祝青走,嘴里叫着“长鸢姑娘!长鸢姑娘!别丢下老奴!”
闹哄哄的如一阵风,又很快消失殆尽。
只剩院中的两人依偎在一起。
祝青从茯神怀里挣扎起来,他本有力气,不过贪恋一点点温度。
“别!别动…”茯神忙按住他的肩膀,祝青却笑着摇了摇头,拉开了一点距离才能看得清她脸上的表情。
他们就这么对坐在院子中央,身体下方一片滚烫,是灼热的大地,祝青双手撑在地面,掌心疼痛却像对待那盏茶一般,视而不见。
茯神的视线落在他的嘴角,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叶青的手帕想替他擦一擦,手帕靠近祝青的脸,白的越白,红得更艳,她有些犹豫,又将手帕收了回来。
祝青的睫毛颤了颤,气息变得微弱。
正要说点什么自嘲的话,来替她掩盖这般举措的原因,却见茯神直接上手,用手指替他细细抹去了血迹。
“这玩意儿染到帕子上可不好洗,我可舍不得,这是祝公子送给我的。”
她嘻嘻笑着,毫不介意,也不管自己的手脏不脏。
祝青一愣,轻笑。
“我何时说过送你的。”
茯神手上用了点力,“现在啊。”
他的笑意淡在嘴角,口腔里泛起血腥气。
“好,那就是现在。”
茯神满意地点了点头,正要收回手,却忽然被祝青顺势握住了手腕。
茯神不知他要做什么,却也不敢乱动,静静盯着他垂下的眼,晃荡的发,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快,她有些紧张,因为他的眼角似乎染上了些微的水光。
她怕自己的呼吸但凡重了一些,那滴摇摇的泪就要落了下来。
她可承受不住男人一滴泪的重量。
“还记得吗?今日邀你到家中做客是有些事情想要告诉你。”
祝青这么一说,茯神也才想起来,可她实在有些走神,眼神时不时瞟到他握着自己的那只手上,纤细,修长,骨骼突出,青紫色的脉络一点点往袖中隐去,显得苍白脆弱。
“啊,是有这么一回事…”随意敷衍道。
“其实我并不是出身太原祝家,不过是虚荣心作祟,伪装的身份罢了,不过我的名字却没有假,祝青两字,从出生起就伴随着我。”
他就这么直白地说了出来,茯神还来不及反应这是什么意思。
他是在告诉自己真相吗?
难道她已经取得了他的信任,?
因为刚刚在寿王妃面前没有表现出嫌恶,反而护着他,不不不,还有之前的那次茶会。
也许是这样。
可祝青却不知道她此刻的脑子如何疯狂运转,只握着她的手越来越紧。
“从前我只想活着,活在人多的地方,被人簇拥着,尊敬着,可如今也不知道怎么了,忽然就厌弃了以前的自己,不想再扮演着不属于我的身份,战战兢兢地藏在人堆里,像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披着人皮的鬼。”
他抬眼看向茯神,又垂下。
“不,也许我知道为什么,因为你,茯神。”
这是祝青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因为你的出现,我好像忽然明白了似乎还有另一条路可以走,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吗?再不用金帛珠玉填满我的身体,我只想站在你的身边就好,只是跟你在一起,好像什么都不用做,就已经在活着了…”
“当然,如果你可以再夸夸我,说你心悦我,爱慕我…无论假意真情,听了这样的话,我连呼吸都会畅通许多…”他说这话时候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却始终不敢抬头看她,生怕会从茯神的脸上看出一丝不屑或厌恶。
“所以…茯神,我想问问你,若我舍弃掉姓名…一切,离开这里,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
他终于肯抬头,手有些颤抖,眸光闪烁着,像月在天水,沉静明亮。
“跟我一起离开,去看你喜爱的世间,山山水水,无论哪里都好。”
“你愿意吗?”
他说的是那样真诚,目光是那样诚挚,以至于茯神觉得眼眶开始发酸,酸到想掉眼泪,想不管不顾,答应了他。
这种奇妙的感受她从来没有过,甚至不敢想象,这个世界上会有一个人,声声说着靠她的爱而呼吸,靠站在她的身边而活着,毕竟她从来不曾被肯定过,十几年的寄人篱下,茯神早已经学会了降低自己的存在,将身体变得透明。
她的一切对这个庞大的世界来说可有可无,原本应该这样。
可祝青掌心的温度就贴在她的手腕处,无比的真实,真实到茯神突然如梦初醒,也许长时间的角色扮演让她忘了自己是谁,忘了眼前人是谁,可这一霎那,鬼使神差,她一下子全都想了起来,一段文字,嬉笑怒骂,身形体表…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祝青这个人吗?
并非一个虚幻的角色,而是真真切切的人。
他苦苦诉说的,对自己的感情是否也只是一篇无边风月,抖落两下便可以化作灰烬。
她突然感到一阵恶寒从头顶灌入,蔓延全身,使手心里祝青的温度更滚烫,使鼻尖闻到的花香更馥郁。
于是她勾起嘴角,眯起眼睛,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笑得灿烂,吐出的字句也更是坚定。
她说:“我愿意。”
郑重其事,像山盟与海誓。
祝青愣了一瞬,接着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不想让茯神发觉他的失态,却又不想松开手,他尽力克制着,直到骨骼发酸。
可那阵强烈的欢喜过去,他又立马害怕起来,反反复复地向茯神确认,她是否真的愿意,愿意和这样的祝青在一起。
茯神只好不厌其烦,一遍遍肯定,察觉到他字句里的刻意,反而握住他的手,平息他的恐惧。
“你不问我为什么一句话就能让那些人动弹不得或者无法靠近,我也不会问你为何她们要欺负你。”
听了她的话,祝青却笑了笑。
“我不问你,是因为我知道,你是九天上的神女,见我孤苦,怜我不堪,特地前来救我于水火的。”
茯神憋笑,耸了耸肩,说:“行吧,那我不问你,是因为那些七七八八,三三四四,都算个屁!”
这次祝青真的停止了颤抖,她的语气铿锵有力,一个屁字震耳欲聋,却滑稽地将他漂泊的灵魂一把攥住,钉回了□□里,牢牢踩在大地,挤出无数泪水汹涌,就像要回报她的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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