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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但为君故(十) 常在缠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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茯神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想起祝青临走之前说的话,去他家里做客。
他会告诉自己什么呢?
她想起他说这话时的神情,他的目光,似乎含有无数种情绪的纠扯,过于复杂和沉重,让茯神不得不怀疑,他即将要说的话会与他的身世有关,还有那些伤痕背后的故事。
可他会吗?
那些东西对一个人来说应当是不堪且痛苦的,茯神不知道她是否已经走进祝青的心里,以至于到了他可以坦诚,可以剖开内心见鲜血和脏腑暴露出来的地步。
这么多日的相处,她并不认为祝青真如书中所描画的那样,为了目的不择手段,没有羞耻。
相反,她似乎总能闻见他身上缠结困惑的味道。
那种隐秘的气味偶尔会从发丝滑动里流出,从颤抖的睫羽里,从勾起的嘴角。
总之,祝青在她心里全然是另一种模样了。
就算,她并没有按照最初的计划进行,就算连她自己也不清楚这次的任务能不能成功过,但至少,茯神希望可以为祝青做点什么。
比起曲敏君,私心里,她是更偏向祝青的。
曲敏君有萧固,萧固有曲敏君,这本书写的本就是两人的故事,他们的爱死去活来,分分合合在烈火烹油里,总之是沸腾的,盛大的,情意不会变,身影总相依。
而祝青有什么?
茯神看不出来,也发现不了,他好像什么也没有,连仅存的自身也淡薄脆弱无法依靠。
茯神知道自己最大的毛病就是心软,优柔寡断,可她也是那种认定了就算知道是错误也会闷着头走下去的人。
因此,就连系统突如其来的提醒,她也完全不放在心里。
他说:“虽然允许你失败,可也并不是毫无代价的,你忘了我会收取的你感官了吗?”
茯神在床上翻了个身,阿蒀的梦被惊扰,不耐地嘟囔了一声又立马沉沉睡去。
茯神将耳朵重重地陷进枕头里,直到软骨的位置开始发痛。
“你不说,我都忘了呢。”
眼睛盯着黑暗中虚空的一点,听见系统略微显得陌生的叹息,回荡在逐渐放空的大脑里。
第二日,她起了个大早,赶着午间做完了今日的工作,等阿蒀打着哈欠拿着苕帚走到堂上时,惊讶地发现茯神已经开始擦地了。
“我昨日不都说了,你就放心去赴祝公子的约好了,这些事情用不着你做。”阿蒀走了过去,想将茯神从地上扯起来,却被躲开。
“自己的事自己做,我娘从小就这么教我。”她咧开嘴做了个鬼脸,将帕子扔进木桶,晃晃悠悠地抬去后院。
阿蒀望着她的背影无奈地笑,又想到了什么,远远叮嘱她,“干完活记得收拾收拾自己!”
茯神假装没有听到,却还是在临走前坐到了镜子面前。
黄铜映出她清瘦的脸,尖的下巴,突然有些懊恼自己似乎总是营养不良的样子,从前是寄人篱下不敢多吃,茯神暗暗发誓,等开始了全新的生活一定要吃好喝好,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
她又低头看着桌台上摆放的寥寥几罐胭脂水粉,之前是还在读书没用过这些东西,导致现在也不敢上手,怕她不知道轻重,反而成了花脸的猫,无端惹人笑。
想了想,只将头发散了下来,全都拢在头顶,梳了一个干净利落的发髻,然后换了一身水碧色的衣裙,夏日里还是清爽些好。
又去厨房取了她新做的糕点,便按照约定出了门。
泊远巷还是那样,冷冷清清,像是永远不会有人来。
日光在巷子里滚动,墙头墙根碾压过去,草木被晒得萎靡,一个困倦的夏日午后,似乎不太适合赴约。
茯神停在那扇黑沉的大门前,叩响金铺。
她竖起耳朵朝门内去听,里头静悄悄的连一点声音也没有,忽然一阵紧张,刚伸手顺了顺胸口,门就向两边拉开了。
祝青站在门内,浅紫色的衣,衬得他温婉馨香,立在阳光里浅浅笑着。
他接过茯神递来的食盒,请她进门,茯神提起裙边跨了进去。
宅院很大,却空旷得很。
除了祝青,现在还有一个茯神,院子里头便再无第三个人。
兴许就是因为无甚人气,多余的门窗都紧闭着,烛台冰凉,只庭院中的舜华开得热烈,满地虽落,枝头却还在夺目。
花越是开,却越是显得寂寥。
整座院子,包括祝青,都像成了花下土,被抽走了所有的养分只供养这一树繁华。
“我家中甚是无趣,平日里只我一个人,便锁了很多房间空置着,唯独书房有些生趣,我们去那处坐坐?”
祝青偏头对茯神轻声说。
茯神点头如捣蒜,看了一眼他的衣领,随口一说:“你今日穿的颜色真好看。”
祝青似是愣了一瞬,脸上短暂地出现恍惚不过很快又淡了下去,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上,说:“忘记了,没有注意。”
茯神不知道他所谓忘记了是何意,却没有再问下去。
祝青已经推开了书房的门。
一股淡雅的清香混合着墨香萦绕鼻尖,西窗下挂了一盏风灯,随着涌入的气流轻轻晃动起来。
“好香!”茯神忍不住感叹,这香味并不咄咄逼人,反而淡淡的沁人心脾,足够消去一身的暑热,连整个房间也变得清凉起来,配合着风灯簌簌,颇让人沉醉。
听她夸赞,祝青的眼睛亮了起来,方才还有些莫名的紧绷,现下眉眼就变得柔和了许多。
“随意坐吧,我替你煮茶。”
茯神也就不客气了,靠窗坐了,发现窗外就是那株艳艳的舜华。
许是怕她被火哄着,祝青移到了风灯下头煎茶,两人间隔着书案,风从这边吹到那边。
午后的日头静静的,谁也没有再说话,茯神却并不觉得不自在,她很喜欢这样同祝青相处,自然而然的,淡淡的,像是合该如此。
不过时间一长她实在坐不住,晃荡着双腿又落了地,转悠到书案和书架前。
“我能看看吗?”她出声询问祝青。
祝青顿了顿,别开了脸,抬袖间露出一截冷白色的手腕。
“你就把这里当作自家好了。”
茯神轻笑了一声,随意拿起桌上的一本经书,方才打开,就有什么东西色彩斑斓,扑簌簌往下掉落。
茯神连忙弯腰去见,却发现是几张精致的押花笺。
她举到眼前,对窗透光,纹理绵延色泽温暖,颇为眼熟。
是蜀葵做的。
茯神想起了什么,抬眼去看西窗的祝青,却见他背对着自己,只有发间露出的耳廓发红。
她憋着笑,不动声色地将花笺藏了回去。
经书里的字如同蚂蚁一般在纸面上爬来爬去,看得人头疼,干脆合了起来,哼着调调,又见桌案旁边的地上立着画筒,想来许久不见祝青的画作,便随意抽出一卷。
缓缓展开…
茯神张大了嘴巴。
画卷上描绘着一个身穿天青色衣裙,腰系鹅黄丝带翩翩迎风,手里还拿着几卷宣纸,脚下青云袅袅的仙女。
这幅画可谓是栩栩如生,仙女头上的发丝轻盈,黑鬒如云丝丝缕缕被风吹乱,茯神忍不住用手撩了撩自己的额头,仿佛那里也正扫过一两缕头发,而惹得皮肤发痒。
静谧处传来一声轻咳。
茯神忙把画轴卷起来,想重新放回去,却又见仙女的画像旁边还写了一行小字。
祝青的字却并不似他本人,更是大气磅礴,笔意纵横。
只是...
只是这样行气如虹的字写来确是一阙悱恻的诗。
茯神凑近了些,唇齿相碰,喃喃轻念出。
“以是因缘,经百千劫……”
“常在缠缚。”
风灯动了起来,茯神赶忙将画卷塞回筒中,祝青适时望向这边。茯神只好挠了挠头,说:“好巧啊…”
就是不知巧的是什么。
是凭她随意抓取的两样物件都与她有关,还是那画上的仙子恰巧与她长得十分相像。
祝青没说什么,风吹起他的袖,手中握着发烫的茶盏,刺痛灼伤,仿佛无觉。
“茶好了。”他朝茯神笑道。
两人对坐饮茶,再无话语。
茯神却觉得杯中滋味浓郁,苦后尤甜,太过复杂,好在今夏有风,心中和身体都不至于太过燥热烦闷。
她轻轻吹着气,小小喝了一口。
抬头对祝青道。
“好茶!”就是有些烫,忙将茶盏放了下来,用指尖去抓耳朵。
祝青看着她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了,茯神才注意到他白皙的指腹却染有不正常的红,想起了什么,忍不住皱眉,怪道,“你的手…”
话音未落,忽然一声巨大的响动从院前传来,像是门被暴力撞开的声音。
茯神吓了一跳,茫然去看祝青,却见他端坐无常,连笑容都未曾改变,只眼底暗了下去。茯神拧紧了眉头,便听见一阵杂乱的脚步进入到院中,她心中一惊,隐隐觉得不对,还没问祝青,就听外头有一女子高声喝道。
“祝青何在?”
听见书房内毫无动静,那人又厉声重复道,“祝青何在?出来说话!”
“怎么回事?”茯神忙去问他,欲站起来出门查看,却被祝青用手轻轻按下,他动作缓慢甚至有些贪恋的意味,隔着衣袖在她的手背上摩挲了几下,眼神一直盯着两人相触的地方,人却站了起来。
“别怕。”
他笑着说。
“我去看看。”
离开了茶案旁,走到了门前,抬手将书房的门推开,一时间阳光全涌了进来,晃得茯神睁不开眼,适应了片刻才见祝青逆光的背影裹挟在扑面的热浪中有些变形。
茯神狐疑歪头,去看院中究竟是何人。
却见外头是个年轻的女子,穿着打扮皆像是大户人家有头有脸的丫头,身后还跟了四五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婆子们围拥着一个妇人。
茯神一愣,下意识站了起来,身形却有些不稳。
那是一个面容愁苦病弱,却难掩华贵的妇人。
寿王妃。
不知为何,这个名字突兀地出现在了茯神的脑海中,没有多想她却已一步跨了出去,想要走到祝青身边,可他却先自己步下了台阶,茯神来不及抓住他的衣袖。
脑子里一阵轰鸣。
寿王妃怎么会在这里?
剧情的节点难道错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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