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我们不可能》风里小白条

6、这是赤裸裸的报复 晚上的

　　晚上的新荣记是简超请客，叶子吃得比我还欢脱，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完全不顾形象。我鄙视地瞥了她一眼，小声吐槽：“叶女士，注意点吃相，你这是来进货的吧？”
　　叶子毫不在意，抽空白我一眼：“机会难得，不吃回本对不起简律师的盛情，对吧简律师？” 她还不忘狗腿地朝简超谄媚一笑。
　　简超似乎被她的直率逗乐了，很轻地笑了一下，没接话，只是很自然地用公筷夹了一块招牌的黄金脆带鱼放到我面前的骨碟里。“尝尝这个，火候不错。”
　　我的心跳又不争气地乱了一拍。低头看着那块金黄酥脆的带鱼，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念头：他…咋知道我最爱他们家的带鱼？
　　就在这时，简超放下筷子，目光转向我，语气是纯粹的关心，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意味：“对了，你爸的带状疱疹恢复得怎么样？糖尿病控制住了吗？”
　　“啊？哦！好多了好多了！” 我连忙回答，“现在就是注意休息和饮食，没什么大碍了。”
　　叶子的雷达瞬间启动，她猛地停下咀嚼，刚才还沉浸在美食中的脸，此刻写满了“有故事”三个大字。
　　“叔叔病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你们…” 她眼神在我们两人之间游荡，最后定格在简超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和兴奋，“…你们这关系…好像…挺不一般啊？”
　　我头皮一麻！完了！叶子这个八卦精要开始作妖了！
　　简超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他没直接回答叶子，反而看向我，语气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平静：“哦？菲菲没跟你提过？看来…你们闺蜜之间，也不是无话不谈？”
　　噗……
　　我差点没被带鱼卡了，大哥……你这是在拱火！
　　叶子果然瞬间炸毛，她朝我疯狂挤眉弄眼，都能想象的出她想问的问题“你们什么时候私下联系了？你们什么时候勾搭上了？反正意思不言而喻。
　　简超脸上的玩味笑意更深了，他顿了顿，目光在我窘迫的脸上停留了几秒。
　　“菲菲在学校的时候，就是个很专注学业的人，心思都在法条上。”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转向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现在，看来也还是，心思都在法考上。”
　　啥意思？
　　他没有直接回答叶子的问题。
　　他只是平静地指出：上学时，我没入他的眼（因为我心思在发条上？然后我还考不好吗？）。
　　现在，他依然认为我的心思在法考（暗示他也没那方面想法？）。
　　这句话，像一盆温度刚好的温水，瞬间浇灭了我心里那点因他请客、夹菜、关心老爸而燃起的、不切实际的、小小的火苗。
　　是啊。
　　人家上学时候就没看上我。
　　凭啥现在就看上了？
　　凭我失业？凭我啃法考？凭我有个得带状疱疹的爹？
　　“呃…呵呵…” 叶子干笑两声，试图打圆场，“也是哈…现在法考最重要！我们菲菲未来可是要当大律师的人，心思当然都在学习上，吃饭吃饭。这带鱼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赶紧给我夹了一大块带鱼，试图用食物堵住我的尴尬和失望。
　　整顿饭的后半段，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叶子埋头苦吃，偶尔偷瞄一下简超和我，眼神里充满了“白兴奋一场”的遗憾和对我的同情。
　　而我，食不知味地嚼着那块黄金脆带鱼，心里那点酸涩，比浅烘咖啡还酸。
　　原来，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的。
　　但准备得再精心，有些“机会”，终究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米其林的星光很璀璨。
　　可惜，照不亮我这条布满荆棘的路。

　　走出餐厅，夜晚的风带着些许凉意。叶子和我反方向，临走还不忘给我挤了个眼神，大概意思就是自求多福吧！
　　我正想找个借口开溜，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我送你。” 简超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没叫车，眼神示意我走路。刚吃了人家一顿价值不菲的米其林三星，此刻拒绝显得太忘恩负义。
　　我有气无力的陪他走着，一路无话，气氛尴尬到了极点。不知走了多久，脑子里始终乱糟糟的，不舒服，非常不舒服。我这人，大概真有点“睚眦必报”的劣根性。你让我不痛快，我也不能让你太舒坦！
　　一个盘旋已久、带着“同归于尽”气势的问题，冲破了我的理智。
　　“喂，简超。” 我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他轮廓分明的侧脸，语气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轻松，“问你个事儿呗？纯好奇，没别的意思。”
　　他平静地看着我，示意我说。
　　“你为什么和班花分手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清晰地看到简超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里，极其明显地，掠过一丝错愕。他大概做梦也没想到，我会在这种时候，问出这么直接、这么私人、甚至带着点冒犯的问题。
　　简超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着，目光从我脸上移开像是在掂量，在回忆，或者…在组织语言。
　　就在我以为他会用一句“与你无关”或者“私人问题不便回答”打发我时，他开口了。
　　声音平缓，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却带着一种罕见的坦诚：
　　“出国读书的那两年我们一个在美国，一个在英国，学业、时间都很冲突，后来毕业了，我们相处了一段时间，才发现大家的步调已经不同了。”
　　他顿了顿，仿佛在凝视着某个遥远的画面。
　　“而我，” 他微微侧过脸，精准地捕捉住我的视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无法成为任何人人生预设好的答案。”
　　这句话！
　　这句话的分量太重了！
　　他不是任何人的答案！
　　他不属于任何人预设好的剧本！
　　他的人生，只遵循自己的轨道和节奏！
　　"你呢？今年9月的法考有信心吗？"
　　晕，他突然切换赛道，我还没反应过来。
　　“当然没有”我几乎是脱口而出，“我备战的是明年的哈哈哈今年主打重在参与”我努力维持着体面。
　　这下换他囧了……
　　哈！扳回一城！
　　“我最近那个项目结束了，明天开始休假”他淡淡的说了一句。
　　"哦”我敷衍着……
　　“10天，算上周末头尾一共14天”
　　“嗯……”我又干巴巴的应了一声……告诉我这个精确到天的数字是几个意思呢？
　　然后，
　　他转过头……不容置疑的说
　　“明天开始，早上九点书吧，带上你所有的复习资料，我给你补课。”
　　空气凝固了……我也凝固了……
　　报复
　　这绝对是赤裸裸的报复
　　因为我刚才色胆包天地问了他和班花分手的原因，所以他就用这种“降维打击”的方式报复我？
　　把我这个学渣，拎到他这个学神面前，进行为期14天的公开处刑？
　　“我…”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想拒绝，然而，心底最深处有一颗顽强的小草，悄悄冒出了头：
　　机会……机会啊
　　这可是简超……外所合伙人，高材生，亲自给你补课，一对一14天免费的。只要能抓住这根救命稻草，你就可能法考上岸。
　　“好的，那就麻烦简老师了”我放低姿态，笑脸相迎，不然呢我还有其他选择吗？
　　“到了，明天见”黑暗中看不出他的情绪……
　　我没回头，也没道谢（道谢显得我多期待似的），只是胡乱地“嗯”了一声，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小区。
　　直到跑进单元楼，感应灯亮起，心脏噗噗叽叽的跳的厉害。
　　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上，是叶子刚刚发来的、充满八卦气息的轰炸消息：
　　「怎么样怎么样？送你回家有没有发生点什么？他有没有…嗯？」
　　我看着叶子的消息，又想起简超那句石破天惊的“我给你补课”，以及自己内心那点不争气的“暗爽”…
　　我用力戳着屏幕，给叶子回了一条充满咆哮体精髓的消息：
　　「发生个屁！那个神经病！他！要！给！我！补！课！十四！天！啊啊啊啊啊！！！」
　　发送成功。
　　头顶的感应灯，啪地一声，灭了。
　　黑暗中。
　　一个微弱的、带着点咬牙切齿又有点认命的声音，轻轻响起：
　　“明天…带哪本书过去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