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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诚邀 跟我一起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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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策高举手臂,挥舞般地招着手,笑眯眯的,很是欣喜友好,问候道:“乌金楼的刺客,你好啊,怎么称呼?”
相比之下,青年显得甚是冷漠,无动于衷,恍若没听见,仿佛没瞧见。转身之时,将口中的最后一小粒糖块咬碎。
听见庙顶上的秦策拖长语调,抱怨着:“好冷漠,好伤人。”
说如此,却是语声调笑,轻浮地裹着甜腻的戏弄。
青年牙齿用力了些,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看向被赵蘋背着的戚回。
隔着斗笠与暴雨,赵蘋更觉此人不好惹,瑟缩了一下,道:“表哥,我给你传完话了!也见过了表哥,我先走了!”
赵蘋近日才知晓自己有一个当皇帝的表哥,才知晓父亲与表哥的谋算。这会儿,也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位天下百姓口中的“傀儡皇帝”。
这一遭,专门来看看表哥,看完了,话也说完,赵蘋一刻多不待,背着戚回转头拔腿就跑。
青年正要追去,迎面殷凝握刀出击。青年无心与他交手,身形一闪,倏忽已远去了十步之远。骤然又听飒飒声,侧目只见一支长约六寸的弩箭飞来,挟雨卷风,来势劲疾,凌厉好似锐不可当。
青年当即闪身避开,殷凝瞬间逼上,右侧又一人从树中飞下,相貌与殷凝一模一样,二人相对而立,举刀指向青年。
殷凝道:“哥!”
此人正是双胞胎之一,殷融。
反应过来,眼前暴雨如注,只见乌沉黑幕,赵蘋已不知所踪了。青年冷冷咬牙,抬眼望向庙顶。
秦策手指勾着弩机,转了几下,笑道:“我表妹柔弱,你别这样追啊,凶神恶煞的,会吓到姑娘的。”
“交出戚将军。”青年盯着秦策,雨打斗笠,滴落如珠断线。
雨声大,听不清他说什么。
“淋雨不好交流啊。”秦策自言自语地说着,从屋脊上站起,沿着瓦片,踱步到一边,钻入树里,攀着树滑下来。
青年只觉莫名其妙。
秦策打着油纸伞,踮脚往庙里去,招呼着:“进来!”
“不要乱动!我们公子有话与你……”
殷凝警告青年。
谁知话音未落,青年忽的抬起双手,左右竖起两指,夹住双刀,手腕一振,将刀偏开方向,旋即伏腰疾掠,如燕点水,踏步飞身,已到了庙口,一身风雨凉气,直袭向秦策。
“好身法!”秦策脱口而出。
“公子!”双胞胎只觉一道闪电划过,迅不可言。回过神时,青年踏入庙中,正逼向秦策,二人立即追上,挡在秦策面前。
“无妨。”秦策笑了一声,拍拍他二人肩膀,“去点灯。”
殷融道:“可是……”
秦策摸了摸殷融的脑袋,语声柔和:“真的没事,放心吧。”
殷融心下不安,但还是听了话,和殷凝一起去将灯点上,随后便站在秦策身后,紧握刀柄,死死地盯住青年,野狼一般,眼神凶恶,充满防备,唯恐他对公子不利。
青年面无表情,舌尖动了动,轻触方才被咬到的口子。
秦策抖了抖雨水,解开蓑衣,放到一旁,取袖中帕巾擦脸,边擦边笑道:“好了,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
青年垂眸,淡淡瞥眼。
供桌上燃着油灯,昏黄晦暗,照着秦策墨竹般的少年身段,素白玉带束起一截细腰,整个人清瘦颀长。
“终于……”秦策也在打量着一身滴雨的对方,语声欢喜无限,轻飘飘,浮如岚雾,似有慨叹,按捺着隐忍着,意蕴悠长,“终于见到你啦。”
青年将斗笠拉上一些,正迎上秦策晶亮无比的一双眼睛。
人在烛火下,总是模糊的,他却极其分明,照映如画。春山疏眉,目若曙星,端的是俊逸清新,阔然明意。
此时,眼中愈发明亮,目光灼灼,一动不动地锁定着自己,瞳孔中仿佛有火苗在升腾摇曳。
是兴奋欣喜,是激动,是心潮澎湃,好似期盼已久的。
青年淡淡地与他对视了一会,只觉对方盯着自己的眼神越发炽热,像燎原的烈火,他忽然抿了抿唇,蹙眉转开视线。
秦策捏着拳头一握一收,手实在痒得很,想打架,但不合时宜,无奈只能忍住。
他道:“你就是那夜劫走戚回,还险些杀死韩延寿的乌金楼刺客吧?”
对方只有一句话:“戚将军在哪。”
“戚将军呢,我可以交给你。不过嘛,”秦策噙笑,“有几件事,咱们需要好好掰扯掰扯。今夜特殊,我正好很有空闲。”
韩延寿满心都是遇刺险些丧命、戚回被劫走、梁王即将入京这三件事,大批禁卫军涌出搜捕刺客,再有大雁山山火一事爆发,夺走了所有人的注意。
这些乱七八糟的加起来,再加上他夜观天象早就预测到的今夜暴雨,正让秦策得了可乘之机。为了见到这刺客,铤而走险,伪装侍卫出宫。
秦策笑道:“你不是跟舅舅说,叫我这个幕后之人来见你吗。我来啦,为了见你,这一路上东躲西藏,可不容易啊,你好歹感动一下吧。”
对方全副武装,看不见脸。蓑衣斗笠,蒙面长刀,也看不出感不感动。
“好吧,敞开天窗说亮话,第一件事,”秦策拊掌,往后一退,跳坐到供桌上,随手拿起一只果子,边吃边说,“你也看到了,我劫走戚回,就是为了制造一场大火,在昭邑城的上层内部,玩点小动作,搅一些冲突,搞一些浑水,我好从中得利。”
他笑了一下,“要说得更具体一点吗?只是这里面水很深,涉及到的人也……”
青年顿了顿,“不必。”
秦策道:“好。一来一往才公平,你知道我的目的,我也得知道你的。”
他吃完果子,又拿了一个苹果,“你是陈国人吗?跟陈国将军什么关系?恩人?长辈?你似乎对他很敬重啊。如果我没猜错,即便舅舅不去乌金楼下任务,你也会劫走戚回的吧?”
青年道:“是,我原本就打算劫人。”
问了那么多,只回了这一个。
“果然啊。”秦策猜对了,点了点头,“所以你是担心我们对戚回另有图谋,故而在木屋时,不仅没交出戚回,还把刀架在我舅舅脖子上,逼问缘由。”
他也没追问旁的,咬一口苹果,笑道:“不过嘛,横竖你们乌金楼是接了任务的。既然做的是情报机构、刺杀组织,最起码的职业操守总该有吧。”
“职业操守?”
“第一,不问动机,不介恩怨;第二,对雇主的一切信息,绝对保密;第三,守时守信,中途反悔、背信弃诺,都是杀手界的大忌。”
秦策伸出手指,一条一条罗列。
青年若有所思,看着他:“你很了解这一行?”
当然了解了!他可是杀手界翘楚!秦策有模有样,道:“你倒是算算,你们乌金楼哪一项满足要求了?太不专业了,险些让我计划落空,害我不仅花了那么多钱,搞不好连这条命都保不住。”
他一本正经地质问:“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你说,怎么办吧!”
青年淡声道:“你方才不是让表妹传话了吗,赔你一百金。”
“不,”秦策比个手势,“三百金。算上之前下任务的二百定金。”
“可以。”青年毫不迟疑,直接应下,“三百金就三百金,我给你。戚将军在哪?”
“爽快!你们乌金楼挺有钱的吧。”秦策笑了笑,“还有最后一件事,你若答应了我,我定将戚将军平安无事地还给你。”
“什么事?”
“我现在正是用人之际,而你武功高,反应快,正是我所需要的。”秦策丢了苹果核,跳下供桌,“所以你……不如跟我吧。我保你扶摇直上,前途无量。”
青年暗暗皱眉,淡淡道:“不用了。”
秦策满脸真诚与期盼,争取:“别忙着否定啊,要是成了的话,我真的保你荣华富贵的呀,可比你在乌金楼打打杀杀的安稳多了。”
“不用了。”
青年还是无动于衷,平淡寡言。
哎呀一声,秦策伸出左手中指,挠着额角,食指与无名指的指腹摩挲着拇指甲盖,他叹息着,漫不经心地走近几步,轻声道:“我真的不喜欢总是被拒绝。”
“总是”二字,语气重了些。
既是第一次,又何谈总是?
青年眼眸微动,瞬间便会意了。
“明人不说暗话,何必藏着掖着?开门见山吧,”秦策摊手,笑意更深,“临江赌场用算筹贯穿韩洋的咽喉,芦苇荡中偷听我与舅舅说话,昭邑下市的提灯人,武功超级厉害的乌金楼刺客楼主……当然,还有,铁匠铺的打铁老板……”
说着,俯身向前,与青年相距极近,歪着脑袋,伸手欲揭斗笠。
离斗笠仅有一寸之遥时,秦策的手腕陡然被扣住。
青年戴着皮革手套,五指修长,根根骨节分明。他浑身上下,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波澜不起,冷静至极。
秦策也不抽回自己的手,顺势屈指弹了一下他的斗笠,唇角动了动,漫声道:“薛隐。”
雨珠飞溅。
音调一上一下,一扬一落,轻飘飘的竟扯出几分缱绻缠绵。
薛隐一时失神,挥手将他甩开。
“哈哈哈。”秦策被推着后退,忍俊不禁,笑了出声,“我又猜对了!我是天才吗!薛隐啊?你果然是薛隐!乌金楼刺客,啊不,楼主!失敬失敬!既要打铁,又要杀人,还兼职引路,薛老板,你精力好充沛啊。”
方才莫名失神,薛隐没由来的心头愠怒,冷声道:“你怎么知道?”
秦策很是意外地“哦”了一声,戏谑道:“如此爽快就承认?这回怎么不跟油菜花田那次狡辩一下?”
“……”薛隐眼前浮现过当时场景,眉心拧得更紧,不语。
殷融听得迷茫,不解道:“公子,乌金楼楼主不是姓谢吗?他姓薛啊。”
“你在奴隶坊多年,那张老板张嘴说话,是不是口音?他骂的不是‘姓谢的’,而是‘姓薛的’。仔细一想就知道了,可骗不过我。”
秦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勾着殷融的肩膀,神情莞尔灿然,“殷融啊,也是多亏了你的这句线索,我才得以将几件事串起,打通了关节。”
这样就可以解释,为什么薛隐会出现在芦苇荡了。他受任刺杀韩洋,引发赌场混乱,秦策趁机与舅舅远遁,他暗中跟踪,由此知晓了身份。
也能解释为什么秦策起初没发现他。乌金楼楼主,内力深不可测,远超常人,秦策都未必有十足的把握能胜过他,一开始没发现他的存在,太正常了。
还能解释为什么薛隐昨夜又同意交出戚回了。看到舅舅,自然知道幕后之人是他了。而薛隐说过,他正想看傀儡皇帝斗赢权臣、绝地翻盘的戏码。再加上,他也十分自信,自己一定能护住戚回。
殷凝懵懂不解。
殷融也不明白,被勾着肩膀,呆住了,只觉秦策颤颤笑个不停,他低下头去,腼腆抿笑,“能、能帮上公子就好。”
薛隐瞥了一眼殷融和他们勾肩搭背的手。
秦策正好松开,上前两步,疑惑道:“不过……我还有一点不懂,临江赌场那回,你杀了人就走呗,干嘛跟踪我呢?你对我感兴趣啊?”
“……”薛隐冷冷开口,“没兴趣。只是路过,回乌金楼而已。”
秦策半信半疑,“是吗?那边也能去下市?”
薛隐道:“去下市的路并不只有一条。”
“哦,”秦策算时间,“我当时和舅舅说完话,就去找你了,大概一个时辰。你去下市交任务,再回到铁匠铺……”
这个谎言确实拙劣,薛隐方才也是失了分寸,随口一言。他不甚自在,直接打断:“废话少说,把戚将军交出来。”
秦策见他反应,挑眉道:“好吧,那我就当你是对我感兴趣,才跟踪我的了。”
对方愈是轻浮散漫,言笑晏晏的,薛隐心下愈是焦躁。
“你若答应我助我,我便放戚将军平安。”
秦策说了这句话,啃完一个果子。
薛隐冷冷盯视他,势如雨电,似欲动武。
双胞胎也都握紧刀柄,蓄势待发。
“别这样剑拔弩张嘛薛老板。谁让你算计我呢,此番便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秦策全无畏惧,行事狡黠恶劣,偏偏一张脸生得清纯天真,眉目如画,“不瞒你说,我劫走戚回,一是为了下套,二也是钦佩将军忠义。所以你相信我,我不会伤害戚将军。”
薛隐依然冷肃,暗暗思忖,眼下该当如何。
挟持秦策当人质,逼迫赵蘋交出戚回?
虽未交过手,但这个“傀儡小皇帝”的敏锐程度,隐隐让薛隐心生预感,他绝非善茬,外表惯会伪装,内里却是个疯的,恐怕极难对付。
再加上这对实力不输乌金楼寻常刺客的双子。
诸般棘手,他未必能占到上风。
若不管此节,直接搜找赵蘋?西山峰谷连绵,千百个洞穴,赵蘋还不知将戚回藏到了何处。
薛隐敛眉,暗道真是失策。
他道:“你当真不会伤害戚将军?”
电闪雷鸣,秦策举手发誓,勾唇道:“君无戏言。”
见薛隐似在纠结,秦策便知道自己赢了,心中畅快,到庙口探头往外瞧了瞧,被雨溅到又瑟缩回来,转头笑眯眯,“虽说我很想与薛老板秉烛不眠,彻夜长谈,只可惜不是良辰佳期。”
得走了,天亮之前,要回到宫中。
他穿上蓑衣,“考虑一下吧。还望再见面时,能看到乌金楼的三百金和薛老板的点头同意。”
薛隐阴沉沉不语。
秦策正要踏出破庙之时,忽的转身回头,上下打量薛隐。
薛隐道:“我会考虑的。”
秦策笑了一声,知晓对方其实已有了决定。仍然打量着,他蓦然踏前,弯身折腰,探头欲窥薛隐斗笠之下的那张脸,正对上双眼,相距极近,呼吸相缠,“你……”
堪堪开口,他就被薛隐往后一推。
对方不知是恼羞成怒,还是怎么的,用力了些,秦策一时踉跄,所幸殷融眼疾手快,将他扶稳,顺便不悦地瞪了眼薛隐。
秦策却不恼,弯月般的笑眼满含探究:“所以你现在,就是自己本身的脸对不对?”
殷融说,乌金楼之人极少露面,且会易容。
在下市时,薛隐引路,没戴面具,分明与张老板见到了,他却没认出,可见那张脸也是假的。眼下他们都揭破了身份,但薛隐全然不露面,把自己裹得严实,反应还这么大,足以说明底下就是真容。
“你长得什么样?帅吗?应该帅吧!”
身材、声音、手指、武功,都已经顶级了,就应该再配一张惊心动魄的帅脸啊!
诶,等等,这不是主角待遇吗?
薛隐一个查无此人的NPC也有这种配置?
秦策更好奇了,心里痒痒的,眼睛越发明亮,“你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蒙面下,薛隐脸色紧绷,不苟言笑,“我长相如何,对你很重要?”
“当然重要了!你一定要长得让我满意啊。”
秦策由衷说道。
同为杀手,他可是拿薛隐当对手看的。他自己都长得这么帅了,那薛隐绝对不能差!这样才是各方面旗鼓相当的对手!
薛隐却不懂他的意思,眉心一动,只觉此人言辞轻浮,极其讨厌。他冷冷一哼,利落转身,踏入暴雨之中,回头道:“陛下再不回去,天该亮了。”
冷淡的声音,飘忽在呼号的风雨里,无端又多几分低沉磁性,如山泉冲石。
身影逐渐消失。
秦策不禁挑了挑眉,只想着,那声音还真是好听。片刻后,提起油纸伞和弓弩,离庙下山,一路躲避禁卫搜查,艰难险阻,终于回到了皇宫,换了干净衣衫,倒头就睡。
一夜暴雨,过了卯时,雨势渐缓。
四下大雾弥漫,蒙蒙昏黑。
山脚下,薛隐顿住步伐,往浓深如渊的山林望去。不过多时,树林后闪现出两人,走到薛隐跟前,正是西露与东岚,模样甚是自责。
“公子,那女子对山势甚是熟悉,背着戚将军跳下了山崖石壁的洞穴,我们搜了许久,不见踪影。请公子责罚。”
薛隐道:“无妨。”
西露担忧道:“只怕他们对戚将军不利。”
“不会。”薛隐却摇了摇头。那人既然以戚回为要挟,便不会伤害他。大可放心。
西露与东岚面面相觑,心想:“公子怎么如此信任他?”
不管是同意将戚将军送去木屋,还是相信那位小皇帝不会动手脚,这些事都不是公子的素日作风。
西露好奇得紧,正要问出。
薛隐道:“回乌金楼,准备三百金。”
冷冷淡淡的,将二人打发走。
四下静悄悄,风敲乱竹,薛隐扯下面罩,走到河边,点起火折子,拢焰照向河面,自己的这张脸。此时黯暗不明,一张脸模糊,依稀可见眉目深邃。
耳边忽的响起秦策的一句话“你一定要长得让我满意啊”。
待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薛隐怔然片刻,紧紧拧眉,甩手将火折子扔向河里,转身跃起轻功,快步离去。
落荒而逃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