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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暴雨 来见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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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邝震惊尤甚,“什么?他怎么可能在这?!他不是把西郊分给我了吗!”
心腹道:“严大人举着火把,属下看得清楚,就是他!”
申邝扭头瞪向赵千秋,疑心是他又将消息卖给了严通。
赵千秋睁大眼睛,摆手:“我只传信给了大人,绝没告知中郎将,更不知中郎将怎会出现在此!兴许其余人也同小女一样,觉察了刺客,禀报给了中郎将!”
一咬牙,赵千秋举手:“申大人,在下对天发誓,此事绝非我所为!”
申邝盘算着。
严通一向傲慢,除了韩家人,谁也看不上。如赵千秋这等庶民游侠,他更是看不上眼。即便赵千秋想结识,也全无途径。
此时又见他真情实意,言之凿凿,申邝信了几分,重重一哼:“倘若严通发现了戚回,定将功劳全部揽下,半分没有我的份!到时候再被他在大将军面前告上一状,岂不是此命休矣!”
“不行,绝不能让他得逞!”申邝吩咐赵千秋、瞿扬藏在木屋里守着戚回,不许发出声音,随后便与自己的心腹士兵出了木屋,假装搜寻无果,准备下山,觑准方向,去往严通过来之路,正迎面撞见严通。
“卑职参见中郎将。”申邝露出惊讶的表情,“中郎将怎么在这儿?”
见到申邝,严通却不惊讶,道:“申将军,听说你发现了戚贼的踪迹啊。”
一听此言,申邝瞬间明白了。他虽统管八百北钩卫,然而说到底,严通才是北钩卫之首,这些卫士,更加服从严通。严通出现在这,定然也是卫士通风报信。
申邝想通,却不知怎么办。
严通道:“找着戚贼了吗?”
申邝道:“不曾!卑职搜过一遍了,戚贼和刺客都不在此处,想来是听到禁卫的动静,躲了起来……”
说着,他声音弱了下去。
只见严通轻蔑一笑,“看来申将军是想独占功劳啊。”
申邝心头火气,什么独占功劳,这本来就是他的功劳!是严通想独占才对。
“申将军一路上山,也累着了,下去歇歇吧,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本将军了。”严通边说边走,绕过申邝,径往木屋去。
申邝倒吸一口凉气,慌忙也跟上,高声道:“卑职确实搜过此处,并没有戚贼。”
严通道:“有没有的,本将军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中郎将到底什么意思!”
申邝声音放高,是想暗示木屋里的赵千秋,速速将人藏起。
可是赵千秋左看右看,正踌躇间,严通已到了门前,砰的一声,踹开了门。
火把霎时逼近,扶着戚回的赵千秋不由眯了眯眼,当时僵硬住。
严通甩手一挥,两个士兵上前,粗暴推开赵千秋与瞿扬,将戚回架住。严通突然大笑,火把照着戚回的样貌,斜眼看向申邝:“你看这是谁啊?”
当场被戳穿,申邝瞪眼咋舌,惊慌失措得一个字也说不出。
严通道:“将戚贼带走!”
“中郎将且慢!”申邝心里挣扎,“还有……刺客还没抓到!那刺客险些暗杀了大司马大将军,合该千刀万剐,应该再把刺客抓到!将他们、将他们一齐送到大将军面前!”
“刺客便交给申将军如何?也正好趁机,将功赎罪。”
严通语气里心情极好,尽是恩慈。
到了申邝耳中,却是百倍的讽刺。
寥寥几人如何能抓到刺客?分明是想自己送死!
申邝攥着拳头,愈发恨之入骨。
严通道:“若能抓到刺客,本将军一定在大将军面前为你美言的。时辰不早了,本将军就先下山,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大将军了。”
说罢,他示意士兵带走戚回。
“中郎将!”
申邝下意识呼喊,上前拦住。
严通冷笑:“申邝,你想做什……”
话音未落,蓦然间忽闻“嗖嗖”破风声。
申邝抬头,只见草屋顶上竟射来三枚暗器,他尖叫避开。一枚飞刀竟硬生生没入木板里,只有刀柄露在外面。一枚飞刀插入严通士兵的心口,还有一枚射中申邝士兵的心口,二人皆死。
士兵手持的火把摔倒在地,火苗点燃柴草,顿时燃起。
严通见状惊叫:“快走!”
砰的一声,门外袭来一人,狂风卷起,将扇门也摔上。
此人清瘦,通身穿黑。虽身形并不魁梧,却阴森森的,悚然生怖。所有人都知道,此人就是刺客!
赵千秋和瞿扬趴在墙角,瑟瑟发抖。赵千秋道:“刺客肯定是陈国余孽,要在大火烧起来之前把人杀光,申大人快跑啊!”
然而刺客就挡在门口,无处可跑。
严通亦是害怕,假装凛然道:“申邝,这是你将功折罪的机会,还不速速将刺客拿下!”
也不管申邝回复,伸手就在他背后狠狠推了一把。
申邝摔向刺客。
刺客拔刀砍来,申邝又是大叫一声,左手手臂登时血淋淋,划出了一道极长的伤口。他疼得面目扭曲,仰头只见刺客逼近,吓得面无人色,直往后面退去,摸到一把飞刀。
惊恐中,申邝瞥见严通趁机要逃。可恶!可恶!申邝恨得咬牙切齿,拼着一股劲,猛然拔出嵌进木板里的飞刀,高喊严通的名字。
刺客果然回头,见严通欲逃,挥手掷去飞刀。
严通闪身躲避,那飞刀只伤到他的右腿。
虽是如此,刺客那一刀下去,严通满头大汗,瘫在地上,走路不得。
申邝本想举刀袭击刺客,岂料刺客反应极快,抬脚一踢,将申邝踢出,后背撞到桌腿,只听得桌面上一声脆响,油灯滚落,跌入一旁已烧起的火里。
一霎间,火势猛烈,火焰腾然暴起。
屋子里有许多的可燃草木,短短片刻,火焰迅速蔓延,将整个屋子都点燃。黑烟滚滚,直冲屋顶,很快房梁塌落,木板断裂,烧得噼里啪啦作响。
这一场火,屋子里的人都愣住了。
刺客最先回过神来,就要去救被困火海的戚回。
赵千秋和瞿扬趁机爬出去,扶起申邝,道:“来不及了,快出去!”
眼前不断地卷起火舌,或是砸下房梁。申邝忍痛往屋外冲,忽的小腿被抓住。他浑身发麻,还以为是刺客,转头一看,原来是严通。
严通腿脚受伤,疼得起不来。方才火焰烧下一根房梁,将他压得动弹不得。
“快……快救我出去!”严通道。
见着严通竟央求自己,申邝顿住原地,面色一时掀起诡异的扭曲。他一动不动,直待又一根房梁砸落,压在严通身上,将他烧了起来。
严通目眦欲裂。
申邝脚下用力,抓住自己小腿的手,陡然松下。
心头只觉痛快无比,痛快,痛快!
赵千秋瞧见这一幕,手心握紧了三枚骰子,被浓烟熏得睁不开眼,掩面道:“申大人!”
“左监大人!”
“将军!”
潜伏的禁卫见势纷纷赶来,救出申邝。申邝脚下步伐又沉又轻,心有余悸,怦怦狂跳,转身一看,木屋已是一片火海,周遭的树木草丛也染着橙红色的火光。
“快救人!”申邝捂着手臂,神色激动,大声惊呼,“快救人啊!中郎将还在里面!刺客与戚贼也都在里面!”
好大的火,禁卫也不敢进,赶忙去溪边打水,却是杯水车薪,眼睁睁看着大火烈烈,烧映一片火红。
黑烟升空,飘到不远处的山峰。
石头上,身披蓑衣的青年正站立眺望。灼灼火光,照着他斗笠之下的一双冷锐眉眼。他忽的从袖中探出一根竹节串起的棒棒糖,火光下细看,揭开裹着的一层油纸,见粉色糖球。
青年略有迟疑,将糖球送到口中,顿觉口生甜香。
他面无表情地含着,望向火势,眼前浮现出一人吊儿郎当的身影,耳边多了拍手笑声。
那是……殷宣。
翻天地覆的馊主意,这般乱七八糟的画面,他不在,倒是可惜。
“咯嘣”一声,青年嚼碎糖球。
抬头见夜空乌云愈浓,打下白闪,闷雷阵阵。
青年扯上面罩,将斗笠压下一些,转身而去。他沿着山林小路,穿越高大的竹丛,继而攀着陡峭的山壁向下走,一直走到山腰处,停在一座破庙面前。
此时雷声轰然,暴雨如豆。
回望远山大火,已渐渐熄了。
青年收回视线,踏入破庙,见了供奉山鬼的神像,垂首一拜,绕到神像后,却见石壁旁空无一人。青年敛睫,垂首望着摆有瓜果的长案底下多出来的两枚果核。
身后忽然响起动静。
青年转身,只见庙口雨中,站着两人,一男一女。男的是个少年,穿着夜行黑衣,衣服上被烧了几个洞,正是殷凝。而女子,穿着雨衣,正是赵蘋。赵蘋又背了一人,那人正是昏迷不醒的戚回。
青年依然面无表情,走到庙口,“何意?”
赵蘋顶着雨声,喊道:“大火烧起来的时候,殷凝扣动机关,将戚将军带离火场,沿着密道,到达此庙,随后便是按照约定,要将人交还给你。”
青年冷眼无声。
赵蘋扯着嗓子:“但是!表哥让我告诉你,他要反悔!”
青年上前,从喉间漫出一声冷哼:“表哥。”
“表哥就是我爹爹的外甥!你不要过来!”赵蘋小刀指着戚回的脖颈。
青年停住步伐,问:“他还要说什么?”
赵蘋只管大声:“表哥说,‘你想知道我的目的,我呢也想知道你的目的。你算计我,中途反悔,我怎么就不能算计你,事后也反悔啦?咱们啊,也是有缘得很,撞一块去了。’表哥又说,‘哼,这一番也叫你明白,算计我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青年漠然道:“他想怎样?”
赵蘋道:“表哥还说,你放心吧!你既然没有伤害舅舅,表哥的舅舅就是我爹爹,我们便也不会伤害戚将军!只不过是回归初始任务罢了,当然,尾金是不可能再给你的。不仅如此,你们乌金楼因毁诺,还要赔偿我表哥……嗯,一百金!”
青年拔刀,暴雨振着他的环首刀,寒光如闪电。
殷凝护在赵蘋面前,也拔出了刀。
“最后一句!表哥还说,他想见你,他要见你……”
青年冷冷逼问:“何时?”
“此时!”
倏然高处传来清凌凌含笑声,意气昂然,如珠落盘,如指弹剑,潇潇然破出暴雨狂流。
青年听见,怔了一怔,侧身移步,仰头而观。
破庙倚山而建,两面栽种松柏桂树,亭亭如盖,覆掩庙顶。墨树阴影之下,一人正坐中间,束发少年,身披蓑衣,歪倒斜倚桂树,左手撑起油纸伞,右手端着一把弩,手指不安分,漫不经心地勾撩机括。
见青年看过来了,他握着弓弩,挑眉招手,甚是欢快。
面容清隽,桃花眼春水曈。一身玄色,唇红齿白,暴雨声中笑吟吟。
不是秦策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