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但炮灰傀儡小皇帝》滴星圆

19、搜捕 引路

　　自韩延寿下令搜捕刺客与被劫走的戚回，时限三日，如今已是第二日了。

　　禁军如狂潮一般，席卷整个昭邑城，轰烈动荡。百姓无敢出门，门扉紧闭，长街如空，只有兵马声不曾停歇。

　　这会儿乃申正时刻，云遮太阳，一时晴光灼亮，一时阴沉似要下雨。

　　东阳里，柳带桥旁，路边支起的蓝布摊下，北钩卫左监申邝，正捏着漆碗，仰头喝酒，半边脸通红，满目急躁，嘴里骂骂咧咧：“整整两天了，老子眼皮都不敢合一下！禁军快把昭邑城翻遍了，连一只苍蝇都逃不出，愣是没找着人！这什么狗屁陈国大将，比蛇鼠蚁虫还能钻！到底藏哪儿了！”

　　申邝火气直冲，又要饮酒。

　　突然只听地面震动，桥头出现一列骑兵，驰往这边。

　　“他怎么来了？”见状，申邝忙得将酒碗和酒囊收起，跨出蓝布摊子，上前几步，做遵候之状，待骑兵到来，作揖拱手，“严将军。”

　　骑兵之首便是中郎将严通，掌管整个北钩卫禁军。

　　严通勒住缰绳，马上居高临下，喝道：“本将军率兵四处搜捕，夜以继日，不知疲倦，却不知尔等竟有闲心，在此喝酒！莫非要拖北钩卫的后腿不成！”

　　申邝假作不知，冤屈道：“严将军何出此言？不曾喝酒！卑职奉命搜捕东城一带，已将东城翻过三遍，何敢懈怠？”

　　严通道：“说的好听，可本将军不是傻子！你与宫门司马时常喝酒赌博，玩忽职守，打量本将军不知道吗？早就该治你的罪了。如今大事临头，竟还敢犯！眼下公务要紧，暂且按下不计，待捉到刺客，你自去与大将军分辨。”

　　申邝道：“严将军误会……”

　　严通不听解释，冷哼打断，高声道：“大将军下令，三日之内擒拿戚贼与刺客，如若空手，便取了你们的项上人头！事态急严，所有人务必严加搜查，不可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北钩卫齐声道：“是！”

　　“左监申邝，你即刻率八百骑，增援西郊大雁山。”

　　“是，卑职领旨。”申邝脸色难看，应答了一声。

　　严通率兵离去，申邝愤愤难忍，不由气得将碗摔个粉碎，心中暗骂不绝。

　　这个严通，无非是仗着他小姨是韩延寿的宠妾，才谋得的这北钩卫中郎将一职。这么些年，对上阿谀奉承，对下耀武扬威，摆得好架势，实际上算什么东西！

　　纵然恨得牙痒痒，申邝也万分惧怕。

　　这下完了！

　　身旁侍卫道：“若抓到戚回，将军或能扭转乾坤。”

　　申邝怒道：“废话！我如何不知？”

　　他当时便在韩府现场，亲眼见那刺客来无影去无踪，不过捡起一粒石子，就险些将大司马大将军……总归极其厉害。思想来，他既有本事将人劫走，自然也有本事藏好。想将人揪出，将功补过，谈何容易？

　　这都快两日了，蛛丝马迹也不曾发现。期限一到，见不着戚回，大司马大将军震怒，不知多少人头落地。再加上严通煽风点火，岂有他活命之机？

　　愈想愈觉大祸临头，正当申邝焦躁不已之时，忽的他手下一个士兵疾步而来，道：“将军！”

　　附耳低语。

　　这士兵嗓音粗哑，正是伪装混入的宋鸣。

　　申邝面露异色，扬起几分难以掩藏的激动，“当真？！”

　　宋鸣道：“他是这般说的。”

　　“西郊……西郊！”申邝双目放光，回怒作喜，“太好了，天助我也！传令部下骑兵，即刻出发，不得拖迟！”

　　他精神改之大振，翻身上马，挥鞭狂奔。

　　众骑兵紧追，宋鸣渐渐慢了在后。行经板桥，他忽的折转方向，揭下人皮面具。

　　半个时辰，到西郊大雁山下。

　　申邝下了马，左右环顾。忽见丛林西侧探出黑影，三人一晃，抬步上前，恭敬垂礼。一人正是赵千秋，一人是小厮瞿扬，再有一粗布麻衣打扮的女子。

　　赵千秋神情豪爽，举止一派文质彬彬，道：“左监大人别来无恙……”

　　“闲话莫说，”申邝无意听他讨好寒暄，迫不及待上前，“我问你，你当真看见了戚回？没认错？！”

　　“是！”赵千秋郑重其事，说起身侧少女，“这是小女蘋儿，自幼习医。昨日和随从入山采药，一夜未归，今晨匆忙回府，昏了一大场，午后方才醒转。我问其缘由，小女惊魂未定，称在山上遇见了鬼。”

　　见申邝面色不耐，赵千秋道：“大人莫急，小女见到的自然不是鬼，而是血肉模糊的戚回，只因面貌可怖，小女才错认成了鬼。蘋儿，可是如此？”

　　“是。”赵蘋正少女模样，十六七岁，眉目清秀，姿容妙丽，怯怯低头，语声柔弱，“他浑身伤，满脸血，披头散发，阴森森的，躲在木屋里呻吟哀嚎，墙壁上映着好长的影子，我还以为是鬼，惊恐万分，只想快些出山，却不料夜晚迷了方向。我唯恐被鬼察觉，故而藏了一夜，天亮才回去。”

　　赵千秋道：“我一番细问，总觉古怪。大将军寿宴遇袭，刺客劫走戚回，这两日朝廷抓人，城中风声鹤唳，而他们又神神秘秘、鬼鬼祟祟，我猜测着，说不定他们正是禁军搜捕之人！思及此处，不敢隐瞒，便立马托信，告知左监大人。”

　　“不错，不错！若藏在城中，禁军翻天覆地，迟早也能将人揪出，而藏在山里，目标广邈，又可依仗地形掩藏自身，疗治伤势，再待离开京城……极有这个可能！”申邝越听越是兴奋，已是认定，转而盯着赵千秋，“好，你做得好！”

　　他正要率兵入山。

　　赵千秋见势暗喜，却神色凝重，道：“大人且慢。大人的八百骑兵固然精锐，只是此处山峰连绵，层林繁复，遍地枝叶，若众士兵一齐入山，奔去同一方向，难免发出声响，引振回音，只怕打草惊蛇。”

　　申邝心想赵千秋说的不错。

　　山林不同于都城，那刺客武功高强，怎么可能没发觉禁军搜山？一旦听到动静，便及时躲起来。所以原先负责搜捕西郊的北钩卫，才没发现他们的踪迹。

　　思定，申邝留下了四名心腹，随后将剩下兵士分作数支，吩咐他们搜寻其余方向，又令一队秘密在后潜行。

　　赵千秋道：“将军英明，如此应是万无一失了。”

　　申邝按捺不住，道：“事不宜迟，快快引路。”

　　“是，小女引路。”

　　赵蘋走在最前，其余人随后，步伐轻且缓慢。

　　不觉半个时辰，已是深入大雁山。游目望去，正当傍晚时分，暝色渐斜，暮染山林，光景黯淡模糊。

　　赵蘋打起火石，步伐更缓。申邝急性子，几番催她快些。赵蘋虽则应声，仍是慢速。又是一个时辰，天已经黑透，无星无月，只有大团大团游走的乌云。

　　赵千秋仰头望天，心中跌宕不安。右手藏在袖中，思及殷宣，紧握住三枚骰子。

　　忽的，女儿轻柔的声音响起，“到了。”

　　申邝道：“到了！”

　　赵蘋伸手一指。

　　申邝连忙望去，伸手拂开林叶，只见眼前出现一个木屋的轮廓，窗子反出微弱光亮，应是有人。申邝刚踏出一步，赵千秋连忙将他拽住，压低声音道：“大人小心，刺客说不定就在里面。”

　　申邝吃了一惊，不敢再动，屏息静听。

　　此处山高林深，风声飒飒，密如连珠，间杂隐约鸟兽虫鸣声，闷闷嘶嘶，直叫人肌肤发麻，心中生惧。

　　几人藏在树后，约莫一炷香，忽见光亮骤熄，吱呀一声，随后一人推门而出。

　　申邝心道：“是刺客！”

　　这刺客竟没发出丝毫声音，身如鬼魅，一瞬便消失了。若不是他们死死盯着洞口，岂能察觉？申邝又捱了一会工夫，心想那刺客定是走远了，令两名心腹在外把守，这才快步走向木屋。

　　赵蘋面有难色，还怕着鬼，不敢进去，躲在芭蕉叶里，把自己遮得严实。赵千秋和瞿扬跟随申邝行进。

　　一入内，便闻到一股蔓延浓郁的血味。

　　申邝夺过赵千秋的火折子，跨步上前，左右照明探查。

　　只有木屋里，零零散散地竟有用具。一张木头架起的粗制桌案，堆放灯油、草药和几瓶放着药丸的瓷瓶，再一边是简陋的煎药砂锅，破破烂烂，似乎在山里捡来的。细细嗅闻，血味中亦有药味。

　　再往前，只见一人正卧在床榻上，底下铺的柴草血红一片。

　　双目紧阖，面色惨白，伤势极其严重，遍布刀伤箭伤，身侧满是沾了血的布条。

　　申邝攥紧火折子，照见此人面容，手竟然发抖。

　　赵千秋佯作惶恐，明知故问：“左监大人，此人可否就是朝廷搜捕的陈国将军？”

　　申邝道：“是他！原来藏在此处，可好找！”

　　另一心腹也识得戚回，不禁激动道：“正是戚贼！”

　　赵千秋当即大大松了口气，好似如释重负，笑道：“幸好，幸好！在下一路胆战心惊，唯恐认错了人、带错了路，现下总算能放心了。”

　　“好！赵大侠，难怪余代对你赞不绝口，还将你引荐给我们，你果然是个不一般的人物，事成之后，我自当重谢你！”申邝难掩狂喜，盯着戚回不放，仿佛看到了在严通面前扬眉吐气的自己，也仿佛看到了日后的加官封侯与千金赏赐。

　　赵千秋道：“能帮上申大人，是在下之幸。”

　　“刺客兴许是出去找食物了，”瞿扬摆弄着空荡的锅具，“老爷，申大人，只怕他一会儿就会回来。”

　　赵千秋道：“不错，大人！不妨咱们躲在屋中，大人的禁卫藏在屋外，神不知鬼不觉，等刺客一出现，便使暗器，前后夹击，将他偷袭杀死！”

　　他语声紧促，营造出危急气氛。

　　申邝听着连连点头，暗道妙极。如此一来，既捉到了戚回，又杀死了刺客。这可是……可是天大的功劳！至此蒙获大司马大将军赏识与信赖，平步青云也未可知！

　　“快！”

　　申邝正要吩咐行动，便在这时，守在外面放风的心腹突然奔进来，道：“将军！”

　　申邝猛地一震，“刺客回来了？”

　　心腹士兵满脸震惊，结巴道：“不不不……不是刺客，是、是中郎将严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