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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阶段傀儡 失控的傀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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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公爵加九锡的圣旨降下,不过多时,大司马大将军韩延寿便遣兵卒加急回京,进上一封《谢表》。
《谢表》中,一者叩谢天子恩典;二者为立功将士请求封侯加爵;三者告知回京之日,便在二十日后。
回京之日,恰逢大将军寿辰。
如此一来,勋贵公卿、列侯豪强更是铆足了劲地准备贺礼。
一时之间,朝中大为热闹,凡京城街陌与大小店铺,好似只有两拨人,一拨是寻常百姓,一拨是为大将军准备贺礼而奔走之人。
秦策当然也在准备着贺礼。
他不想准备。
只是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叫他不得不准备,也必须要准备得叫人满意才行。
据他所知,大将军尤爱三物:骏马、翰墨、宝剑。
于是,秦策先是去了宫廷御马苑,本想研究配出一匹绝世珍马,不曾想骑马时却被马尥了蹶子,在宫里躺了五天。
于是,秦策打算临摹大将军最喜爱的一篇文赋作为寿礼,写完之后,送去给太傅过目,却被太傅直言“辱没笔墨”“堪怜绢帛”。嫌他写得太丑。
至于宝剑,季国尤擅铸剑炼铁,上好的刀剑兵器都存放在少府与武库。奈何他一出现在武库附近,就被死死盯着,百般戒备。进都进不去,更别提挑了。
这一通上上下下的忙活,惹得他甚是意烦气躁。
到头来,贺礼还没备好。
“到底送什么给大将军?大将军权贵无双,腰缠万贯,什么都有了。若说差什么……”这一日,天色晴朗,春光明媚,秦策斜倚楼台,琢磨着自言自语,“似乎只差朕这一把龙椅了。”
紧随在侧的太监们不由对视,小太监赶忙记下。
秦策打眼瞧见,心头滞涩火起,拔高了声音,眉眼弯弯,笑道:“德公公,朕不若就将这龙椅大大方方地赐给大将军吧。”
德春道:“陛下说笑了。”
“说笑啊?”秦策哼笑,“那你说,朕送什么好?”
德春道:“贺礼之事皆在心意,心意到了,自然是好的。”
“公公不愧是侍奉了四代君王的,真会说话。”秦策面上浮现假笑,“说了等于没说。”
德春久在深宫,已历四代。
四代以来,稳坐中常侍之位,其人堪称人精。
小皇帝登基一个月,他服侍了一个月,早已将性情摸透。
这位小皇帝骄矜浮躁,爱折腾,没事找事、无理取闹,情绪变化无常。
说他聪明,倒也聪明,了然自己只是名存实亡的傀儡皇帝,知隐忍,亦步亦趋,小心翼翼。
却也没有多聪明,忍受不了耳目的监视与权臣的凌驾,这份“隐忍”也没能持续多久,就流露出愤懑与怨气。
终究是稚嫩少年,耐力不够,沉不住气。
先帝在位之时,一字一句不敢多说,战战兢兢,言听计从,方有几年活命。而这位小皇帝,若依着这般性子野蛮肆意,能不能撑过半年都未可知。
皇权旁落,强弱分明。眼下世道如此,又待如何。
德春恭恭敬敬,垂头道:“老奴不能为陛下排忧解难,陛下恕罪。”
听着这般不痛不痒的话,秦策心生烦躁,自讨没趣,冷冷地哼了一声。思来想去,坐立难安,便起身四周散步赏春,以作消遣。他凡是走到哪儿,看花看树,喂鱼喂猫,都有太监宫女紧随其后,随时记录。
“够了够了!谈恋爱都不带这么黏人的!”秦策道。
太监宫女们只字不言,显出几分冰冷。
又气得秦策手晃竹丛,脚踢梨树,哗啦啦散落漫天的竹叶梨花,一顿泄愤。
哪还有心情赏春。正好火气冲头,秦策索性去斗鸡苑,放出他名号“赤电将军”的爱鸡——赤冠黑羽白尾大公鸡,一番玩斗。
谁知这斗鸡经他调教,已是雄武非凡,战力超群,一个时辰,便击败斗鸡苑群鸡。
鸡将军羽毛猎猎,高手风范,略显孤独。
秦策抱着鸡,凭栏叹气,意兴阑珊,甚感无趣。
此时正当申牌时分,春光融融,风色婉丽,近处桃红柳绿,莺啼共雀语,远处青山空翠,叠峦染烟云。
正是好春日。
秦策浑身上下,每一寸毛孔都极其不得劲,泛着难受与焦躁。
这样好的天,他竟然被困在这样压抑的宫里!
皇宫像海底深处,他犹如在水牢中。
金铁打造的牢笼四周,是密密麻麻的水鬼,幽幽飘着水草一般的四肢,瞪着死鱼眼珠,死死将他缠住!
秦策“腾”地站了起来,喊出振聋发聩的一声:“朕要出宫!”
他不管不顾地喊着,跑到马场,气势汹汹地牵走一匹马,驾马横冲直撞,肆无忌惮,竟硬生生闯出宫门。
一向冷静的德春大惊,连忙派人告知太傅,又点了几名北钩卫禁军和小太监跟上。
果如他所料,这位小皇帝只怕离死不远了。
秦策纵马长街。
回首皇宫,依旧巍然富丽。
原书,从这个剧情开始,原主殷宣被无休止的监视与轻视逼得躁动不堪,难以忍受,决心反抗,摆着皇帝的身份,强硬出宫。
也是从这里开始,他开启了“又菜又爱玩”的“密谋夺权”之旅。
同时,秦策的剧本也进入了杀青倒计时。
“系统,我的演技怎么样?是不是很有傀儡小皇帝第二阶段的作和疯?”
秦策脑海中响起滴滴的机械电子声:“宿主很厉害。但是第一,原主出宫的情节在三日后,而非今日;第二,原主性情阴沉,极少露笑。宿主笑得太多了。”
“哎呀,方才情绪上头,只觉正是时候!提前一天两天的,也没什么影响吧。”秦策笑着,“至于第二,我这人天生笑颜,逢人便先笑。多友好不是?”
系统道:“希望宿主能遵守剧情,减少违反原主人设的行为。”
秦策挑眉,“Ok!遵命。有则改之!”
他回头看向身后的便装侍卫与太监,又掀着眼皮想象脑海中的系统,歪了脑袋笑了一声,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全方位监视啊。
“陛……公子!请公子回去。”德春小碎步追上秦策的马,压低了声音,面色慌张严肃。
秦策坐在马上,扭头一番打量,想笑又憋着,似笑非笑,道:“公公这会儿终于有些表情了。”
德春道:“公子,有些玩笑轻易开不得。”
“玩笑?哼!我呆在里面快闷死了,出来玩玩而已,又能怎么样?你们要跟就跟吧。”秦策双腿拍打马腹,扬速前进。
秦策其实不太会骑马。说着骑马,其实完全是被马带着跑。
系统提醒:“宿主,请把握时机。”
原书中,原主殷宣闯出了宫,兴奋激动之下,纵马狂奔,撞翻了街巷摊铺,踩踏了几名行人。
“好好好,你别催。”秦策跨在马上,任马驰骋,“这马太快啦!”
这一番疾驰,简直我欲乘风,秦策只觉飘飘欲登天,摇摇晃晃欲坠地,甚是刺激。离集市老远,秦策便紧张兮兮地啊啊啊高声叫唤。
街上众人听到这般声响,又见有马袭来,皆是互相提醒,慌忙避让。
马蹄踏起尘土飞扬,踩着青砖石板,越过拱桥,拂起杨柳枝条,进了一条临水长街。
正当此时,前方巷口忽的转出一辆牛车。
牛车上捆着炭木铁石之类的东西,两人驾车,正挡在马车途前。
秦策暗自一惊,面色不变,只眉心一下轻蹙,拽住缰绳,压低重心,轻拍马颈。就在将要撞上那牛车的时候,他控缰调整马匹的方向,与那牛车擦身而过。
“唉哟!”
秦策脚下失力,身子一斜,从马上翻了下去。
正好摔在沿河草茵上,抱头滚着身体,忙不迭叫唤。
赶牛车的一个车夫也连忙停住牛车,担忧地问秦策如何:“公子无碍?”
“公子!”
德春等人一瞬赶到。
秦策坐在草茵上,扶着腰背小腿,一阵戳戳按按,一时龇牙咧嘴地叫疼,一时眨眨眼睛又没事,抬头仰脸,眉目轻扬,露出笑容,好是唇红齿白,笑道:“无碍。是我的马太快了,多有得罪。”
系统“哔”了两声。意思他没按剧情,且又违了人设。
秦策抿唇敛笑,乖巧极了。
车夫松了口气,无碍就好。
德春扶起秦策,一边摘掉他头发衣裳上的草叶,拍着灰尘,语声中暗示,道:“公子,外面这般危险,还是快快回去吧。”
秦策甩开他,囫囵扒拉掉叶片,大声道:“哪里危险了,你们才危险!公子我就要玩乐,怎么潇洒怎么来!”
说着,他也不管旁人,上前两步,先拱了拱手,直接问那车夫:“这位大叔,不知何处可斗鸡六博?蹴鞠骰子也可。”
车夫发懵,指了方向,道:“离此处最近的便是东阳里阳晚街那一带,街头巷尾随处可见斗鸡与六博局。”
“多谢!”秦策拽过马绳,正待上马。
车夫道:“不过这会儿冷清,人都到临江赌场去了。”
“赌场啊!”秦策踩着马镫,一脚踩空,双眼放光,“我最喜欢赌场了!在下赌神啊!不知赌场何在?可热闹?”
车夫告知,“那公子来对时辰了,必是热闹非凡。临江酒楼设有暗巷赌场,每隔七日便会来开放‘宝阁’,正在今日酉时。宝阁所展彩头皆是江湖至宝,譬如今日,展出的便是岁荣剑。”
秦策道:“岁荣剑啊!”
车夫犹如开了话匣子,道:“公子知道岁荣剑?这可是……”
“田叔,”忽的,一道淡淡的声音从东边传来,“该回去了。”
这声音不高不低,不粗不细,浑然是一条直线似的,全无起伏。
说话之人,正坐在牛车的前侧车板上,微微佝偻着腰,手握鞭子。
这人灰布麻衣,穿着不招眼的寻常百姓装束。相貌也不招眼,二十来岁左右,平平无奇,眉眼口鼻无一处好看,还有些显老。脸上也无一丝表情,老成漠然,如一盘嚼不开的菜根,寡得乏味。
叫田叔的车夫,不好意思道:“薛老板久等了。”
他转身对秦策道:“公子见谅,老头子先走一步,公子慢行。”
说着坐上牛车,缓缓离去。
秦策挥手作别,朝那个薛老板望了望。
德春仍在劝道:“公子,回去吧。”
“回去?行啊。不过……”秦策笑眯眯地翻身上马,一副跃跃欲试,“待我赢了岁荣剑再说!”
语罢,策马扬尘而去。
扑得跟踪的众太监侍卫一脸灰尘。
柳条飘摇,骏马如风,锦绣直裾少年高高束起的马尾也随之摆动。他所骑的是宫马,脚程极快,一晃功夫,便远去了五十步。
众太监侍卫别无他法,也只能跟上。
嘎吱嘎吱——
牛车拉着沉甸甸的一车炭木石料,滚过青砖黄土,发出辘辘声。
将要过桥转弯时,车板上坐着的一人忽然静静回头。
他目色如无波古井,眼瞳漆黑沉静,如一颗黑曜石,定定的,一动不动,似乎在看着什么。
“薛老板?”田叔疑惑道。他也回头,只见街巷来来往往的熙攘繁闹,不知对方在看什么。
那人收回视线,微微摇了头,不语。
神色一如既往,淡如冷月平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