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穿书 傀儡小皇帝 ...

  •   春夜。

      宫阙檐头一牙弦月,星点密如线。

      乍然风起,拂柳摇竹,花片飞入帐。

      秦策拉开帷帐,迷迷糊糊起身,转过屏风,往清倨去。心中一边嘀咕着,白日里真不该贪喝那几杯茶饮,一边解下衣带,昏昏沉沉打了个哈欠,如梦似醒的,余光随意一瞥。

      这一瞥,猛见门后瞪着六只一动不动的眼珠。

      月光如霜,斜斜照入清倨,映得这些眼珠幽幽恻恻,阴森如蛇。

      秦策冷不丁吓了一跳,心脏直窜到嗓子眼,身子一抖,退后几步,撞倒一旁挂帕巾的铜架,冒出一句脏话。

      “记:寅时三刻,陛下起夜。陛下言:我靠。”

      烛火一明。

      原来是三个小太监。

      一个端起烛台,一个捧着竹简写字,再一个欲搀扶秦策,“老奴服侍陛下。”

      “走走走开!”

      秦策不住地翻着眼皮,飞快扒拉开衣带,迅速小解,麻溜净水,见了鬼似的,头也不移地躲开。

      一个太监扶起铜架,忙是跟上。捧竹简的小太监,还在奋笔疾书:“陛下撞倒铜架,片刻,回榻。”

      秦策爬上床,甩手挥下帷帐。

      烛火熄灭。

      四下静悄悄。

      月影垂曳,幽白晦暗,宫室一片岑寂。

      除了翻身和拉动锦被的窸窣,再无一丝声音。

      但秦策知道,在他的床榻边沿,守着三个太监,他们悄无声息,寸步不离,如影随形。

      秦策一有什么动静,他们就会立即警觉,在黑暗中锁定自己。

      哎。

      秦策翻来覆去,心里默默又一声叹,张着一双清明的眼睛,盯着帷帐顶上的交叠重影与闪着金箔光亮的绸带发呆。

      这事怎么说呢?

      秦策本是混迹在东南亚的一名职业杀手、副业厨子。

      白天颠勺,晚上刀人。一日,在前往催老板付尾款的路上,不慎遭了暗算,子弹贯穿他的心脏,他当场就死了。

      没想到竟再醒来。

      再醒来,却是穿到了一本名叫《山河策》的小说里。

      原书里,乱世之下裂土交杂,群雄称王称霸,历经百年混乱,且剩三个国家:季、卫、曲。

      这本书便讲述了主角裴玄誉如何绝境逢生,从穷途末路的卫国废太子一步一步夺回帝位、一统天下的故事。

      全书百万字,情节恢弘,跌宕起伏,荡气回肠。

      当然,这一切都与秦策没什么关系——他穿成的,是一个只存在于前三章的炮灰,季国傀儡小皇帝,殷宣。

      说起来,这皇位本轮不到殷宣。

      十多年前,季国厉帝发动宫廷政变,弑父上位,为扫清威胁,大肆屠杀手足与宗亲,急于立威,又御驾亲征,讨伐别国,谁料兵败身死,陷季国于动荡不安,烽火一度直逼京师。

      时势造英雄,韩延寿在战乱中显山露水,乘风直上,家族势力急速崛起。

      他另立新君,自为大司马大将军,录尚书事,翻云覆雨,权倾朝野,由此一发不可收拾。

      上任皇帝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六年便忧惧而死。因其无子,韩延寿对照宗族世谱,最终择定流落民间的广阳王之子殷宣为新君。

      殷宣不甘当韩延寿的傀儡,起初打算隐忍至上,熬死老头,谁知他性情浮躁,沉不住气,又怂又轻狂,又菜又爱玩,横冲直撞,上蹿下跳,最终被韩延寿先灌傻药,再以鸩酒毒死。

      年仅十六,在位一年。

      除去“呆傻”阶段,实则仅五个月。

      算算日子,还有一百来天。

      系统说,这一百来天里,他需要按照原书设定,进行一系列四面漏风的“密谋”,包括刺杀权臣、逼反诸侯王、毒杀主角等重要任务。

      走完这些剧情线,最终死在权臣的毒酒下,他这傀儡小皇帝的剧本也就杀青了。

      到时候,他就可以获得重生,回到现实世界。

      唔……好吧。

      秦策思忖着,来都来了。

      就当是丰富人生经历,毕竟“沉浸式体验之傀儡皇帝日常”,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项目。

      就譬如方才。

      起个夜也有三人监视,一举一动都要被记录下来,呈报给权臣。

      这谁能忍得了?

      监狱犯人,也不过如此吧。

      一想到方才那六只直勾勾的眼睛,秦策浑身一麻,困意俱散,现在无比清醒。

      横竖睡不着了,秦策索性坐起,撩开帷帐。

      还什么也没做、一句话也没说呢,一个太监便上前,恭敬道:“陛下有何吩咐?”

      秦策道:“点灯,朕要看书。”

      太监点上灯烛,宫室亮明。

      秦策从枕头下翻出几册竹简,垫靠床头,翻看了起来。

      小太监伸长脖子探着头,唰唰记下:“陛下阅《洗春愁》,览‘春月夜,江心轻舟摇漾。轻舟漾,惊暖香。青丝绕罗袜,香带并皓腕,玉肌痴缠,君心妾意两相和’之词句而面带微笑。”

      秦策:“……”

      真没有边界感的NPC!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秦策一字一字看,时而微笑,时而大笑,时而愠怒,时而发出“哎呀哎呀”“这这这”“那那那”的感慨。

      基本上,话本上的每一句话,他都给出了甚是丰富的情感流露。

      太监跟着狂记,笔头抡出火星子,脑门上的汗都来不及擦。

      天色破晓,东方发白。

      《洗春愁》终于看完了。

      三个太监顶着乌青黑眼圈,浑身墨迹,目光呆滞,身形飘忽,脚步虚浮。

      秦策洗了把脸,揩齿漱盐,一派神清气爽,伸着懒腰舒展四肢,叫道:“德春啊!”

      三个太监中最年长的,便是中常侍德春,应道:“老奴在。”

      “去看看朕的赤电将军吃食了没。”秦策穿起靴子,满是迫不及待的兴奋,“朕昨夜灵思如泉,想到了好多法子,得赶紧去试试。朕有预感,不日定能将它训练成季国第一鸡!”

      德春道:“陛下不能去斗鸡,今日是朝会之日,群臣已经陆续入宫了。”

      秦策道:“朝会就让他们自己议去呗!反正也需不着朕什么。”

      “陛下是皇帝,朝事岂可儿戏?”德春劝道。

      “皇帝?”秦策穿靴子的动作一顿,玩味地笑着,“德公公,你觉得朕是皇帝?”

      德春谨慎道:“陛下告祭过天地,谒拜过太庙,大司马大将军宣读诏书,授陛下传国玉玺,大殿之上,文武百官山呼万岁。如此种种,皆合法正统,陛下正是季国的第八任皇帝。”

      秦策道:“好啊,那什么是皇帝?”

      德春不敢接话。这位小皇帝,又开始抒发怨言了。他只得挑些好听的说道:“集天下之权,在陛下一身。”

      “朕集天下之权,”秦策了然地点点头,弯眉一笑,笑眼盈盈,“朕想杀了你,那朕可以杀了你吗?”

      德春跪下,道:“老奴不知如何得罪了陛下,请陛下宽恕。”

      “德公公不像是害怕的样子啊,”秦策大咧咧坐在床边,双手手肘搭着膝盖,打量他的神色,笑道:“因为你知道,朕杀不了你也不能杀你,毕竟你是大司马大将军的人,是吧。”

      他绕着手指头,叹气道:“连杀一个人都不行,那还算什么皇帝。说说罢了。”

      德春实话道:“陛下纵然杀了老奴,也于事无补。”

      秦策瞧着他,打趣调侃的语气:“倒也是啊,没了德春,那还有德夏,德秋德冬嘛。”

      德春看了眼墙边的青铜漏壶,道:“陛下,时辰不早了,您该更衣上朝了,莫让群臣等急。”

      “好~”秦策拖长语调,满是不情愿,“戏台已经摆好,观众即将就位,

      乐工吹拉弹唱,朕这个傀儡也该吊起金灿灿的丝线,上台了。”

      长乐宫中的众太监宫女低头忙活,只当没听见,备膳熏衣,轻手轻脚。

      华丽的宫殿中,弥漫着异样压抑的气息。

      秦策由着摆布伺候,穿上玄衣纁裳的冕服,佩朱红绶带,头戴十二旒冕冠,

      梳洗完毕后,前往长乐宫前殿。

      秦策坐在高台上,视线穿过摇晃的白玉珠冕旒,居高临下,垂首低眸,望向殿下群臣。

      群臣已列队站好,见皇帝来,稽首道:“臣等拜见陛下,陛下千秋万年,长乐无期。”

      秦策道:“众爱卿请起。”

      “恭谢陛下。”

      群臣站起,各归其位。

      季国每十日,便是朝会。

      朝会开始,众臣论议大小朝事,从赋税、钱币、农桑、军务、削藩、邦交等等,大小国事,一项接着一项,流水般。

      皆流不到秦策这里。

      朝会实际的发起与主持者,却是如今的文官之首,太傅韩彭,大司马大将军韩延寿的族弟。

      每一件政事与奏疏,群臣一番商讨,得出结论,再报韩彭,韩彭有异议,便重新讨论;若无异议,韩彭最后才报知皇帝,获取批准。

      便与通知差不多。

      有时也会加上一句:“不知皇上意下如何?”以示对皇帝的尊重。

      当然,皇帝就算有意见,也不能奈何。原先怎样,还是怎样。

      殿堂之后,太史令载言,尚书郎草拟诏书。若顺利且无有异议的,当即便交给尚书台复核,加盖皇帝御玺印,以待发诏。

      秦策打哈欠,懒洋洋地听着论政,看着太傅指点江山,不由走神,心想,方才群臣参拜的那句话,说的属实敷衍,全无诚心。

      哼。

      不知不觉,快两个时辰。

      朝会还没结束,群臣讨论得愈发激烈。

      秦策坐得腰酸背痛屁股疼,肚子还饿,幸好他今晨用膳时,偷抓了几块米糕在袖子里.秦策用宽大的衣袖遮掩,偷摸着往嘴巴里塞点心。

      扭头一看,小太监果真又在奋笔疾书。

      根据秦策的经验,他大概记的是:“午时一刻,前殿朝会,陛下偷吃米糕。”

      秦策吃完三块米糕。

      又再掏出一块时,忽的殿外传来动静。

      “鸿翎驰报——”

      “鸿翎驰报!大司马大将军大捷!”

      传令官高举插有雁羽的信函,一路疾奔,到达长乐宫前殿之外。

      殿中群臣不由躁动起来。

      “是军中的消息!大司马大将军捷报!”

      “大将军果真天降战神,区区一月便胜了!”

      韩彭最是兴奋,“快呈进来!”

      中常侍德春忙得接过信函,递交给韩彭。

      韩彭打开一看,喜不自胜:“众位,大将军率兵出征,陈国余孽畏威,暗中来投,大将军又用计,使余下内斗,逼得陈国太子自刎,活捉大将戚回,成功剿灭这群余孽,而我季国大军则安然无恙,不费一兵一卒。”

      众臣纷纷叫好。

      “大司马大将军此乃不战而屈人之兵,兵之上也!”

      “若非大将军威严,怎得如此顺利!真是天佑我季国。”

      “大将军足智多谋,真乃神武英雄!”

      “如此一来,陈国疆土便彻底归入季国,好,好!大将军功高盖世啊!”

      ……

      群臣说着说着,眼神交换,目光一转,心思便定下了,一齐望向殿台上的小皇帝。

      秦策举袖袍,正吃着第五块米糕。

      韩彭道:“陛下。”

      “咳!”秦策被米糕呛了一下,若无其事地放下衣袖,“啊,太傅啊。”

      韩彭道:“大将军此战奇胜,不费一兵一卒而收复陈国之地,大功于季国,大功于江山社稷。不知陛下将如何嘉赏大将军?”

      秦策嘴巴里慢嚼着米糕,慢条斯理地吃完,又端起漆耳杯,喝了一口清水,抬眉笑道:“大将军功劳比天,朕也不知如何封赏了,请太傅赐教。”

      韩彭道:“臣愿上表,保奏大司马大将军晋封公爵,加九锡,以慰臣子衷心。”

      语罢,群臣跟随道:“臣等愿上表,保奏大司马大将军晋封公爵,加九锡,以慰臣子衷心。”

      语声震瓦,余音不绝。

      秦策孤立高台,只觉凛然的气势扑面而来,如千军万马,叫他无法拒绝。

      他本身也没有任何能力与资本拒绝。

      秦策眯了眯眼眸,抿去唇角米糕碎屑,启唇,遂道:“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穿书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