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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意外 叫你背后之 ...

  •   当下子牌时分,京城闾里街巷,不时兵马驰走,火把照如白昼,喧声震天。

      郊外山野,仍是阒然寂静。

      夜幕沉沉,轻云扫月,薄雾笼山。

      赵千秋吹亮火折子,黑夜里睁大眼睛,挥开枝条,疾步穿林。

      他身旁跟有一人,个头矮小,身形瘦弱,步履却是轻巧。火光一照而过,这人不过十二三岁年纪,面庞稚嫩,肃然正色。

      过了一时,二人穿过林间,过溪桥,拾阶而上,到得一处小山坡。

      “赵大侠,那儿。”殷凝伸手一指。

      赵千秋却是看不清,只见遥遥黑漆漆一片,想来无非杂花松柏,乱柴木石。

      近前,照着火折子,方见些微轮廓。

      赵千秋道:“好样的殷凝!入夜竟能从容视物。”

      殷凝心中甚是欢喜,抿着两边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道:“我白日来过,因而记得路线。而且幼时在奴隶坊,我和哥哥被张老板选中,日夜习武,其中一项便是训练夜间视物,我和哥哥都是拼了命地练。”

      赵千秋道:“那必是很辛苦了。”

      殷凝点头,不再说了。

      习武本就艰苦,而奴隶坊那个魔窟一般的地方,所谓的折磨或惩罚手段更有千百种。也不知这些小小少年,是怎么熬过来这十余年的。赵千秋唉声一叹,正想安慰他。

      殷凝忽然笑道:“这是天命任之,若没有十年淬骨炼筋,今日此时,我与哥哥便不能帮上赵大侠与殷公子了。”

      赵千秋一怔,遂而也笑,轻轻按了按殷凝的脑袋,暗道少年能有如此洒脱心境,他倒是自愧弗如。

      说话间,已是跟了跟前。

      月色极暗,低矮的草屋隐没于茂林修竹之间,四下万籁俱寂,惟有林叶簌簌,共兰溪潺潺。

      “赵大侠在外且候,我进去。”

      殷凝伸手推门。

      手触得干裂木痕,只听得“嘎吱”一声,扇门晃荡地一歪,敞开一片漆黑。殷凝入内,吹亮火折,瞥见屋内四壁简陋,只有一张冷床、一张案几、几只陶杯与一些破烂,他熟稔地转步往右,径向床边,掀开破被,却不见人,只有满床稻草。

      殷凝一愣,当即检查屋内各处,仍是不见人踪。他止步嗅闻,屋中只有木头的腐朽气,全无血味。

      “怎么回事?”察觉到不对劲,赵千秋眼皮猛地一跳,进入屋内。

      殷凝道:“没有人。”

      “什么!”赵千秋快步到床边,抓着一把一把的稻草,面色骤变,身形微抖,“人呢!”

      他迅速点起桌案上的灯台,扫视昏暗潮湿的木屋,眼神一定,立马跑到东面墙角,扒开一堆木头与草席,其内藏有一口木箱。

      扣锁一瞧,却发现机关已被旋开。

      赵千秋迫不及待掀开箱盖,只见箱子里堆叠得整整齐齐的柿子金饼,分块未动。暗夜里,正如凝固的金水。

      “这……”赵千秋诧错愕不已,按捺慌乱,“这……这怎么回事?时辰已经过了,乌金楼难不成……”

      正在这时,金子上晃过一道银光,如水波流转。

      赵千秋大惊,正要仰头望向房梁。

      冷不丁间,突然听得“嘎吱”门响。二人立即转身,倏忽一瞬,扇门竟自动关合,一阵劲风袭来,霎时灯火被熄灭。

      “有暗器,小心!”

      只见眼前,银光乍现,竟是数十根银针射来。殷凝抬步挡在赵千秋身前,挥刀斜击。

      “殷凝!”屋中什么也看不见,耳边则是银针与铁刀相撞声,赵千秋暗道不妙,气息急促,下意识后退,忽的后脖颈一冰,激得浑身寒颤。

      赵千秋心头猛然一震,热血上涌。

      余光见身后不知何时竟有一人,几乎隐匿在漆黑之中,只有手握的一把素色长剑,似灼灼白雪,如寒光流银。

      长剑微移,不闻步声,那人已侧身站立,冰冷的剑刃已架在他的前脖颈之上。

      赵千秋道:“你……你是谁!”

      身后犹如无人。

      悄无声息的,危险在寂夜与剑影中无限蔓延。

      殷凝将数十根银针斩落,正见着赵千秋被挟持的这一幕,举刀指向刺客,怒道:“快把赵大侠放开!”

      他欲上前,踌躇只恐刺客动剑。

      赵千秋朝殷凝摇摇头,眼睛瞟后,被逼出满头大汗,“阁下应是乌金楼的杀手?我记得,我与乌金楼是做了交易的。按照约定,阁下需在子时之前,将人放在此处,且取走箱中的尾金。”

      赵千秋强自镇静,语声清晰,“如今事到一半,人不见,金尚在,阁下还拔剑相向。却不知为何?乌金楼要毁诺不成?”

      “乌金楼,轻易不毁诺。”

      刺客声音低沉冷淡,如冷月浸泉,寒水漱石。

      “轻易”二字,令赵千秋如遭雷劈,瞬间方寸大乱:“你……你!乌金楼到底什么意思?你们是怕大司马大将军?既然如此,那当初为何要接下这个任务?既接下了,又为何中道反悔!戚回在哪?你们……你们要把他交给韩延寿吗?不,绝不可以!万万不可!我再出一倍的尾金,只要你们把戚回交出来!”

      赵千秋已是汗流浃背,巨大的失控将他笼罩,以至语无伦次。

      刺客道:“我想知道一件事。”

      赵千秋立马追问:“什么事?”

      刺客起手,竖起一枚竹笺,道:“你背后谋划之人,为何要劫走戚将军。”

      “……”赵千秋咽了口唾沫,更添百倍谨慎,“我听闻乌金楼做任务,从不过问雇主之事。”

      刺客道:“嗯,是有这个规矩。”

      又将长剑,贴近赵千秋的脖颈。

      殷凝叫道:“赵大侠!”思忖暗中偷袭,以解危困。

      赵千秋呼吸愈发急促,却不敢动,心想若是乌金楼的杀手,那么殷凝未必是他对手,他脱口道:“季国风云变换,大司马大将军回朝,梁王即将入京,这其中的水有多深,素来做黑暗生意的乌金楼应该不会不知道吧?”

      “你的意思是梁王?”刺客语声意味不明,无喜无悲,丝毫觉察不出情绪,“为何?”

      赵千秋眼神闪烁,暗暗将此事推给梁王,道:“当今季国,一者大司马大将军,二者梁王。上头贵人们之间的争斗,我怎能知道?你们乌金楼接下了任务,也成功劫走了戚回,到这一步,纵然再胆惧韩延寿的报复,也是无可回转了。”

      刺客不语。

      “其实阁下不必担心!”生命关头,赵千秋七上八下,只能猜测乌金楼是畏惧韩延寿的势力,恐卷风波,“此事自有办法收尾,绝不会殃及乌金楼。”

      刺客道:“什么办法?”

      “这……”看来乌金楼是非要追根问底,赵千秋甚觉棘手,硬着头皮,“事关重大,我也不知道。我不过听命行事。”

      刺客道:“好,那便让你背后之人来告诉我。”

      赵千秋面色大变,这怎么可能?眼下禁军倾巢而出,四处搜捕,阿宣若在这个时候出宫,何异于铤而走险!

      殷凝悄悄开了暗器匣子,抽出一把柳叶细刀。见赵千秋受制,不由大急,听二人言语,终于等到局面僵持,将飞刀对准刺客的膝盖,蕴势掷去,同时他握紧了刀柄,正待冲上前。

      便在这时,那刺客忽的转头,剑刃微动,寒光斗转,照出一双丹凤眼,目色沉锐凌厉,如剑出鞘。

      听得苍啷收剑声,只见黑影翻移,推得赵千秋踉跄一步,殷凝瞧见飞刀直向赵千秋射去,叫道:“赵大侠,快避开!往左!”

      赵千秋迅速躲避。

      “笃”的一声,飞刀射中木板。

      而刺客已然翻身跃上房梁,仗着轻功,拂门而出了。

      殷凝欲追。

      “不必追!”赵千秋道,“此人武功深不可测,我们不是对手。”

      殷凝忙得奔前,扶起赵千秋,心中深深自责,道:“只怪我习武不精,险些让赵大侠受伤!”

      当即下定决心,定要苦练功法,以报大恩。

      赵千秋摆手:“你我全无防备,可恨受制于人,也是无可奈何。”

      出了木屋,四下眺望,只见黑黢黢一片,赵千秋愈发急躁不安,喃喃道:“乌金楼到底要做什么?得立马告诉阿宣!”

      赵千秋不敢有丝毫迟疑,谨慎起见,甚至将刺客寥寥几语也如实写下,交给殷凝,传送皇宫。
      ——

      鸡鸣三声,天光破晓。

      长乐宫,春风入殿,帷幕卷云。小皇帝欹枕床榻,咬着左手拇指的甲床,右手执着一张密信。他低头而看,眼神迷蒙,眼角还残留着打哈欠挤出来的眼泪,恍惚啊了一声,“哈,好霸道啊。”

      德春担忧道:“陛下,今夜万万不可出宫!”

      虽说韩延寿此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被劫走的戚回和即将入京的梁王身上,然而京中处处禁卫,值此关头,最是不能铤而走险!

      秦策道:“嗯,不出宫。”

      他又将密信上的字看了一遍,忽道:“难怪……”

      德春见他十分冷静,又听他语气寻常,不由道:“陛下莫非猜到了?”

      “那倒没有,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还有这关啊。乌金楼,不是拿钱办事的吗?”秦策盈盈发亮的眼睛,满是茫然,“这样做乙方,会被行业唾弃的吧。没点职业素养。”

      叹了一声,“难怪我做了一夜噩梦,眼皮也跳了一夜。”

      还以为光是被陈国刺客的死状吓到的呢,没想到还有这事等着他。

      德春听不太懂他的一些词语,急道:“陛下,该如何是好?”

      秦策依然咬着甲床,垂眼沉思:“先……”

      片刻后,他肚子咕咕叫。

      秦策道:“先给我上点饭,我想吃米糕,多放点桃花和甜露。”

      德春忙吩咐宫女和太监去准备早膳,顺势偷偷烧了密信。

      秦策还带着些没睡醒的慵倦,思绪沉沉,一头栽倒床上,背手覆住眉眼,太阳穴隐隐跳颤,喉结滑动。

      这个乌金楼刺客,一共说了七句话。

      乌金楼,轻易不毁诺——理解,毕竟涉及韩延寿这个级别的权贵,非同小可。但也没个道理,若顾虑,当初大可不接嘛。接了,一把大火声东击西,辛苦劫走戚回,也是拼尽全力了。临到末了搞这一出,实在反常。

      我想知道一件事——他们这一行,过问雇主目的是大忌。担心危及自身,还是好奇?

      你背后谋划之人,为何要劫走戚将军——说这话时,舅舅还没将事情推给梁王,刺客怎么看出舅舅就不是谋划之人的?他知道什么?尊称“戚将军”,而非连名带姓的戚回,这一点颇有深意。小说是架空,但延续古人观念。秦策隐约察觉,刺客似乎极其敬重戚回。长辈?恩人?还是单纯敬仰?

      秦策让系统调出《山河策》原文。

      系统不调,还不出声,明显是在气秦策又改剧情又吼它。

      无奈,秦策只好自力更生。

      他在穿书前,并没有读过这本书,还是穿来后,读完了系统展示的原文。凭着记忆,一遍又一遍回想剧情。

      原书中,韩延寿的寿辰之上,戚回被虐而死,鲁武刺杀失败,之后则是权臣与诸侯王的权斗。后续也只是偶尔出现在别人口中,称赞二人悲壮凛然的气节。

      哪些人来着?原书百万字,秦策记性虽还不错,却也没法字字牢记。细枝末节,他也记不清了。

      秦策挠了挠脑门,继续思考。

      第四句:嗯,是有这个规矩——冷淡张狂。此人多半就是赌场里用算筹杀人的刺客,而且看那架势,在乌金楼的地位还不低。嗯,帅是帅,但也太没职业道德。该谴责。

      最后是:你的意思是梁王?为何?什么办法?好,那便让你背后之人来见我——似乎不信梁王这个说法,且他真的很好奇,很想知道原因。

      难道他是哪个权贵势力的人?

      韩延寿?梁王?卫国?曲国?

      不对,都不可能。

      陈国?

      偏偏原书中压根没提过乌金楼,秦策一点头绪都没有。想着想着,翻来覆去,咬着指甲,绞尽脑汁反复思索。

      这人到底是谁?想做什么?怎样才能交出戚回?

      “陛下,早膳好了。”过了一时,宫女端来铜盘。

      秦策从床上跳起,利索穿了衣裳,接过筷子夹起米糕便吃,配以清茶,香甜弥漫口舌,不由笑叹: “我就好这口。”

      德春悄悄又问:“那件事,陛下如何应对?”
      秦策舀着粥,摇摇头,“不知。”

      计划横生枝节,随时都有崩盘暴露的可能。德春却见小皇帝丝毫没有急色,依然是游刃有余,开开心心吃着喜欢的食物,大有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从容,不觉心中愣愣,竟安定了几分。

      德春道:“陛下多吃些。”

      秦策吃完了一桌,甚是满意。眼望宫外,春光明煦,便去花苑散步消食,一路见海棠玉兰,繁花如锦。

      没什么政务轮给他处理,无事闲逛,沿路到御膳房,月前制作的棒棒糖已经吃光了,让御膳房给小麦浸泡催芽、熬糖水桃蜜、劈竹条,六七天的时间也到了,正好去新作一批。

      季国的御膳房,又叫太官,主由太官令负责,其下上千人。

      他一次做得不多,工程不大,秦策便不让太多人围着自己,只让御膳房负责熬糖水的火夫,还有德春和吉乐,与自己到亭中一齐忙活。

      糖水甜热,秦策裹在竹条上,绕成球团,放至一旁晾晒。

      他动作甚是漫不经心,眼神往侧看了一眼,见身旁火夫小心翼翼地搅着糖丝。这火夫年弱,十一二岁的模样,面容清秀消瘦,表情严肃紧绷,正是双胞胎之一。

      “你是哥哥殷融,对吧?”

      殷融犹如被一烫,心下激动,压抑着声音:“是,陛下,是我!这是陛下取的名,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秦策微微一笑,轻声,“你是奴隶坊出来的,可了解乌金楼?有没有听说过,他们与陈国有关?”

      殷融很是紧张,只想着快快帮上恩公,因而知无不言:“两家相隔甚近,原先关系还不错。奴隶坊习武的奴隶与乌金楼的刺客,常在一起训练。后来似乎有乌金楼的人混入了奴隶坊,不知引发了什么混乱,总之两家闹掰了,明争暗斗。”

      “又后来乌金楼的老楼主去世,新继任的楼主,听说虽然年轻,但武功极高,手段强势。乌金楼底下有四大杀手,武功不及楼主,但也个个不好惹。奴隶坊渐渐不敢碰硬茬,局面便成了如今的两家井水不犯河水。”

      “陛下说的陈国,是已经被灭的陈国吗……不清楚,好像没有。”

      秦策思忖沉吟,年轻且武功高?

      那个刺客或许就是楼主。他问:“你见过楼主吗?”

      殷融唯恐自己所说不是陛下想要的,谨慎道:“没见过,整个乌金楼的人都很少露面,而且他们会易容。即便在路上走着,也未必能认出。”

      “不过我无意中听过张老板说话,每次提起这个楼主,他都非常生气,大骂一通,也不说他名字,就恨恨地称呼……姓、姓……”

      殷融冥思苦想。

      秦策长睫一敛,下意识地心中浮现一人的名字,问:“姓什么?”

      “是姓……谢。姓谢的!没错,那个姓谢的,乳臭未干的小、小畜生……”

      怎么姓谢?秦策有些失望。

      见秦策神色,殷融暗暗脸红,他有些回答模棱两可,看来恩公定然不满意。

      秦策只是在思索。

      过了半个时辰,秦策串好全部的棒棒糖,裹上油纸,摆在晴光下晾晒。

      午膳过后,被迫批了几分诏书,他又去亭子里,趴在桌上沉思,暖光融融,便午睡了一会儿,醒来后就照看他的棒棒糖,不觉又是两个时辰,棒棒糖做好,正当申时。他递了一根给殷融,笑道:“多谢你。”

      他一笑时,清然明亮,殷融面颊一红,悄悄抬眼,学着秦策的样子,揭开油纸,将晶莹剔透的圆球含着,瞬间口中被甜意包裹。他眼睛一亮,“好吃。”

      秦策道:“对吧对吧!”

      哼,他之前问薛隐,薛隐还冷冰冰地说不好吃呢,没品的家伙。

      想着,他又笑了一声,舌尖抵着糖球,仰头对着澄净的云天,微微眯了眼。

      德春实在做不到像秦策那样若无其事,眼看着时辰将近,急得如热锅的蚂蚁,道:“陛下。”

      “嗯……”秦策咬碎糖球,“好,赌一把吧。”

      就赌这人,与戚回有渊源,就赌他不属于任何势力,就赌他出于好奇或是担心戚回,才搞这一出。

      秦策回到寝殿,寻着机会,让德春屏蔽其余宫人,轻声吩咐。

      德春不敢一丝迟疑,当即设法传信宫外。

      ——

      入夜,子时。

      赵千秋与殷凝一路躲避禁军,匆匆赶到山野草屋之时,屋门树下,已有一人抱剑等候,穿着玄衣劲装,双手束腕,长身玉立。

      刺客抬眼扫视。

      赵千秋道:“你在找我的‘背后之人’?那恐怕要失望了,他没有来。”

      刺客淡淡道:“嗯。”不意外,好像知道对方来不了。

      赵千秋道:“我奉命传话。公子说,他只是借戚将军一用,事情简单,只需露面,绝不伤及将军,更不会杀了将军。明夜过后,金帛药材,便放将军自由。故请阁下交出戚将军,将这一任务完成到底。不过呢,公子也说,阁下破坏行业规矩,给雇主带来困扰,耽误大事,公子很是生气,决定撤回给乌金楼的尾金,只付一枚铜钱。另外送阁下一支棒棒糖,阁下又是劫俘,又是毁契,东奔西走,劳身劳神,必是很累,吃些甜的聊表宽慰。”

      他取出铜钱和糖,伸手递给刺客。

      刺客垂首看那两件东西,不语,整个人陷入树影当中。

      赵千秋忐忑至极,也不知道这样行不行。

      殷凝见他举着手都发抖了,要替赵千秋举着,却是不让,只好瞪着刺客,催促他快些。

      片刻,刺客脚步无声,上前接了,缠着绷带的手指拈住五铢钱和棒棒糖,月下见铜钱刻纹与泛光的油纸。他波澜不惊,道:“戚将军用了药,尚在休养中。天亮之前,我会将人带到此处。”

      说罢,转步离开。

      “阁下且慢!”

      赵千秋唤住他,“公子命我最后问一句,不知阁下是否姓谢?”

      “……”刺客驻足回头,眼瞳漆黑,眼白如刃,情绪似冷似淡,似乎下意识有话要说,但一言不发,又转头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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