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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乌金楼 任务 ...

  •   此时,他再伪露恭敬的笑,都掩不住意气风发,韩延寿道:“是陛下恩宠微臣,微臣誓报君恩。”

      君恩?小皇帝暗暗一哼,心头烦躁,道:“封赏大典将要结束,爱卿稍事准备,今夜还有寿宴呢。”

      “微臣叩谢陛下。鸡汤,陛下别忘了。”

      韩延寿微微一笑,这便离去了。

      小皇帝低头望着鸡汤,终于忍不了,重重地哼了一声,拍着桌子,“好一个大司马大将军,庄公啊!今日能招呼也不打,就杀了朕的斗鸡,明日是不是就能杀了……”

      “嘘,嘘!陛下慎言!”德春始终惊吓不已,眼皮狂跳,险些摔杯,“不可说,不可说!”

      若要成大事,岂能如此喜怒形于色?这艰难关头,即便受了天大的委屈,也该咬碎牙齿吞进腹中才对。隐忍蛰伏,伺待良机啊!

      德春暗示道:“陛下快快将鸡汤喝了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这宫中不知藏了多少韩延寿的眼线,他喝没喝鸡汤,他说了什么话,都有人随时禀报。

      “……喝就喝!朕还怕了不成?!”小皇帝满脸怒气,咬着碗沿,五官狰狞地吞咽鸡汤,连将肉吃下,骨头也啃得干净。

      德春忙拉了一个小太监,叫他去报大将军,心下微微松了口气,回到内室,见小皇帝还是气鼓鼓地撕咬鸡腿肉。

      “陛下……”

      秦策扣碗,仰头喝鸡汤,忽的对着德春悄悄眨了下眼,桃花眼弯如月牙,明亮如星,笑意极是狡黠。

      放下碗,翻身直挺挺摔到榻上,抱着软枕呜呜咽咽地干哭捶床,哀嚎悼念着他心爱的赤电大将军,间杂着对韩延寿的三两怨言,悲哀君王受欺,却无可奈何,总之不敢明目张胆,暗戳戳的。

      德春张唇无言,心下茫然。

      小皇帝……果真变化多端。

      殿外,韩延寿得了禀报,哼然一笑:“稚齿少年,不足为惧。”

      韩彭道:“大将军所言极是。”

      有谋士名唤沈渝,道:“今观陛下神态,骄矜浮躁,肤浅易怒,情绪皆表于色,绝非甘守安分之人。”

      韩延寿道:“子群说的正是,这小皇帝确实沉不住气,蠢蠢欲动,不过胆识却差得远了。如今,梁王才是我的心头大患。”

      沈渝道:“卑臣今见面目含恨,虽则他年幼浅薄,性情也不聪慧,难成气候,却是个忍不住的。最怕他胡作非为,生出什么乱子,扰了明公大事。”

      韩延寿一番思忖,闻言颔首,“太傅,严加盯紧皇帝,不可片刻懈怠。”

      “谨遵大将军钧旨。”

      “时辰也不早了,传令下去,将戚大将军押送我府上,今夜我要请众位看个好热闹!”

      很快,宫中群臣将士皆散,如浪潮一般,奔涌向宫外。

      闾里街巷喧闹一团,熙攘正盛。

      赵府。

      仆人伺候着赵千秋换了一身丝绸绢袍,赵千秋对镜整冠,面色甚是端严持重。

      “咯咯咯……喔喔喔……”

      正当紧张时,屋外忽然传来连声鸡鸣。

      赵千秋如被惊吓,心头一抖,皱眉唤道:“瞿扬!把鸡关好!”

      瞥眼一瞧,门外晃飘着黑色羽毛,一只红冠黑羽大公鸡扑腾着飞来飞去。

      瞿扬追着那公鸡,鬓发和衣领处还斜插着几根羽毛,口中不住叫道:“是,是,老爷!只是这公鸡太勇猛了,不愧是公子亲自调教的第一斗鸡……啊!又啄我……”

      赵千秋又急又气,踏步出门去,捋起衣袖。他也是玩惯斗鸡的,三下两下就擒住了那公鸡的脖颈,提拎起来,指着那一双神气不屑的鸡眼,小声威胁道:“再不安分,韩大将军就要将你炖成鸡汤了!到时候,可别指望阿宣再救你。”

      赤电将军蛄蛹着,爪子乱踹。

      瞿扬扑哧笑道:“老爷,公鸡煲汤多难喝吧,也该炙烤或是做成烧鸡。”

      赵千秋道:“说得好,赶明日就给它烤了吃,阿宣问起,便说自己跳进了锅里,我拦也拦不住。”

      赤电将军一瞪鸡眼,总算歇停,耷了昂扬的鸡脖子,两爪垂落。

      赵千秋哼了一声,把鸡交给瞿扬:“关好了,别让人发觉。”

      瞿扬笑道:“是,是,还是老爷厉害。”

      赵千秋长舒一口气,正巧这时,亲随赶来,眼神示意,小声道:“老爷。”

      悄步移至廊下阴凉处。亲随道:“下市回信,乌金楼已经接了任务,就在今夜。”

      “今夜,正正好。”但赵千秋心中慌然,自言自语,“这般铤而走险……”

      赵千秋在屋中来回踱步,坐立难安,心口如雷动,神志沉沉。

      阿宣让他暗中坐了许多许多的事情,这些事情也不知阿宣是怎么知晓的,古怪、分散,瞧着似乎全无关联,极是莫名其妙。

      赵千秋思来想去,转眼脑门冒着豆大的汗珠,背后也汗涔涔。

      想不明白,索性罢了,一心相信阿宣就是了,他自有道理。赵千秋道:“对了,今日那铁匠铺的薛隐可有动静?”

      “一直派人盯守着,也就出来看了一会儿韩大将军的阵仗,旁的时候始终待在铺子里打铁。”

      赵千秋点了点头,大感不安,一连咕嘟咕嘟喝了三杯茶,又叮嘱了瞿扬一些事。

      不觉酉时将至。

      东阳里,柳带桥下,铁匠铺的众伙计都散了。薛隐闩了门窗,关了烘炉,转步入后院茅屋,换了一身玄衣劲装,左右手掌缠上层层绷带,只露根根如冰凌般的手指。

      手指沿上,揭下脸颊人皮面具,露出青年金相玉质的样貌,面容冷峻,棱角分明,剑眉蹙压丹凤目,眉目如刻,照旧面无表情、一语不发,恰如平湖寒月,风仪绝俗。

      薛隐出了茅屋,从库房取来一把环首刀,剑鞘色黑,上无纹饰,满是朴素古意。他将刀别于腰间,径向屋院后走去,穿过墙角一丛翠竹,见得一口枯井,拨开稻草,薛隐手搭井口,纵身一跳,双手撑着石壁,到入井底。

      井底黢黑,被竹丛遮蔽着,见不得一丝光亮。薛隐甫一落地,便抬步前走,原来这枯井地下藏着密道。

      越往深处越是阴森,分岔尤多,薛隐弯弯绕绕走了一个时辰,只见眼前垂下绳梯,仰头是一丈许洞口,掩着乱枝密竹。

      薛隐登梯,握剑挥开花枝,跳上洞口。

      眼前赫然是一间长宽两丈的密室,四面砌石,墙上嵌灯,烛火尤其昏暗,曳曳狂舞。

      薛隐脚下尚未站稳,便听“呲呲”厉声,寒光骤闪,密室顶上四角忽的接连射出暗器。那射出极快,只见残影。薛隐飞身跃起,反手拔刀出鞘,挥刀相击。一时之间,密室内只听得嗖嗖金铁声。

      一盏茶的工夫,暗器消停,只见满地的暗器。

      薛隐气息尚匀,面无表情,还刀入鞘,望向前方的石门。

      石门倏然翻转,开出一条道。

      薛隐前行,步伐沉而无声,又到了一间密室。

      堪堪站定,耳边席卷来一声咆哮巨吼,喷着火热的粗气。薛隐余光两瞟,只见两侧一狼一虎,冲他亮爪扑来!薛隐闪身避开,其速迅捷无比。

      一虎一狼亦是反应极快,张着巨口獠牙,冲将而来。

      薛隐下腰俯身从虎狼底下滑过,撑地迅速立起,抬脚踹向狼的腰腹,借势另一只脚飞踹狼的下颚。

      虎狼重重一跌,怒吼,电光火石之际,薛隐快步逼近,翻身紧扼狼的后颈,双臂合拢,锁住狼喉。

      见同伴被困,虎啸一声,冲杀而来,薛隐眉目一厉,觑准时机,立即避开,那虎却收势不住,扑向了狼。两兽相撞,吼声连连,齐齐移向薛隐。

      薛隐孤立虎狼之前,神色不改。

      一刻的工夫,虎狼气喘吁吁,退后几步,趴倒在地,垂下了虎头狼头。

      薛隐颔首垂眸,似乎在与那虎狼致意。随后望向前门,石门翻转,又是一条道。走了十步,只见眼前忽然落下四个手执长刀的黑衣人,两男两女,神情或明或暗,皆是跃跃欲试。二话不说,四人一齐奔上,左右夹击。

      薛隐定住脚步,目色沉沉,拔刀相迎。

      半个时辰的工夫,四人弃剑认输。

      石门翻转,竟是到了一处厅堂,冷意如霜。

      “公子!”

      厅堂众人皆是躬身行礼,无不诚服。

      薛隐淡淡应声,踏入厅堂内。

      四个黑衣人也随后入内,其中一名二十来岁的男子,名唤东岚,笑呵道:“这三道关,于公子也不过消遣了!看来,是该增强难度了。”

      一少女俏丽娇憨,满是欢笑,道:“公子就是公子,西露要永远追随公子。”

      西露身旁的又一女子,名唤北岫,姿颜秀美,神态清冷端庄。二人年纪相仿,皆在十七八左右。北岫点了点头,心道公子身法卓绝,不愧是从百人中拼杀出来的。

      最后一人名唤南屏,亦是不发一言,心中只想着战局与招式。适才与北岫联招,公子已有招架不住之迹象,倘若那时他当机立断,趁机进攻,东岚与西露守住门户,公子便难脱身了。

      这四人,便是乌金楼四大护法,自楼主之下,实力最强的四大杀手。

      而薛隐,正是乌金楼之楼主。

      “人手安排好了吗?”薛隐坐在椅上,拉起衣袖,敷药治伤。

      东岚道:“一切妥当,我等随时接应……主上真的要动手吗?那毕竟是……季国最厉害的权臣,我听说连皇帝在他面上都得乖乖的呢!”

      薛隐低头给手臂伤口裹着布条,淡声道:“世之有仇,纵过十世,不可不报;有恩,粉身碎骨,不可不偿。”

      众人观他神色,依然极是冷淡,漫不经心的模样。却心中明白,莫说廷尉署将军府了,便是刀山火海,也非去不可。

      而且。

      薛隐从怀中取出一枚竹笺,眼瞳漆黑。

      他也想知道,发布这个任务之人,究竟是谁。

      竹笺上,歪歪扭扭刻了几行字:大司马大将军府,亥时,劫俘戚回,事成,一千金。

      薛隐指间扣住竹笺,遮住下面的内容。目光沉沉,只想着究竟是谁,与他不谋而合。

      不知为何,薛隐眼前浮现一人。

      不应该,不应该是这人,但偏偏眼前挥之不去。

      ……

      銮驾驶在驰道上,往韩府去。

      秦策睁开双眼,眉目带笑,双手抚着岁荣剑,剑刃寒白如月,凛凛似霜。轻弹剑身,听得铮声。

      秦策爱惜至极,静静擦去剑上灰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乌金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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