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小水鬼 “给你吃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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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空空荡荡，空气中弥漫着尘土的气息。散乱摆放的木桌皆空置，凳子倒扣于桌上，桌面上落着灰黄的尘土，遮掩住原本的颜色。坠着钥匙的房间门牌整整齐齐挂在柜台后的墙上，只有四处空着，其中三处是星野三人今夜的住处。
店小二注意到星野打量停顿的目光，忙上前翻下扣着的凳子，抽出腰侧抹布擦净桌面凳面的灰尘，讪笑着解释：“最近客人不多，客官见笑了。”
星野没有落座，按了按酸痛的脖颈，道：“我要沐浴，劳烦送些热水到房间来。”
店小二愣了一下，歉然道：“客官，现在镇子上水源稀缺，小店不提供热水。但您可以花二百个铜板，买一盆冷水，凑合着洗漱。”
星野被这物价震在当场，努力忽略身上的不适，干笑道：“那就罢了。”
店小二不以为意，引着她上楼去房间。星野随口打听道：“除了我们，今日还有客人？”
“客官说笑了。陇县如今的情况，你也瞧见了，怎么会有人客人来呢？”
“可我刚刚瞧见，有四把钥匙不在墙上，难道不是住了四位客人？”
店小二脚步一顿，拍了下脑袋：“险些忘了，确实算是有四个客人。那人是个道士，前几日有事离开，多付了些房钱，让我们替他留着房间，说是几日后还要回来。我想着最近店中也没什么客人，就答应了下来。”
星野想起刚刚那排队的大娘说的话，忙追问：“可是那个说最近不会下雨，然后被打死的人？”
“是他。”店小二压低声音，“但他可没被打死，他身手好得很！我亲眼瞧见，他付钱离开小店后，走了没几步，‘嗖’的一声便消失不见啦！我估摸着，他应当是仙门中人，隐姓埋名来到此地，可能是为了半个月前被水鬼抓走的小孩的事。你说，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被打死？肯定是城主怕被人知道，整个城主府的人都打不过一个道士，这才告诉大家，那人被打死了！”
“被水鬼抓走的小孩？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店小二打了个哆嗦，不肯再多说。眼看二人走到了房间门口，忙将房门敞开，把钥匙塞到星野的手中：“姑娘，房间到了。我刚刚说的，您就当没听到吧。如今城主不许我们议论此事，被抓到，可是要关进大牢的！您大人大量，全当我喝醉了胡说吧！”
说完，店小二一溜烟地跑向楼下，再不理星野的呼喊。
星野隔着扶手盯着楼下店小二僵硬又心虚的背影，若有所思。她转身进入房间，清空脑海中乱七八糟的事，倒在床铺上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推开窗，已是繁星满天。夜里的风带着丝丝凉意，不似白日般灼人。星野趴在窗口吹了一会儿凉风，有些口渴。桌上的茶壶是个摆设，连一滴水都没有。随身带的水袋中只剩一口水，星野一饮而尽，拎着空水袋出门寻水源。
下楼前，星野看向隔壁言蹊的房间。
客栈的二层黑漆漆的，只有隔壁的房间有烛光亮着，将屋内人伏案执笔的影子投射在窗纸上，隐隐绰绰。他的身形挺拔修长，染毫的动作干脆利落，倒是比白日里那张永远温润笑着的脸，更显锋芒，也更加真实。
星野站着欣赏了一会儿，不再多想，抬步下楼。
夜晚的陇县比白日里还要空荡。戌时未过，各店铺均闭门谢客，愣是连个酒肆食肆都没寻到。星野从镇子西边走到镇子东边，一无所获，却在一棵枯死的树下，找到了白日里大娘提过的镇东发苦的水井。
水井已被废弃，摇架和水桶却还在。星野挽起袖子，打了桶水，用手指沾了桶中的水，尝了尝，品了品……确实如大娘说的，水有些苦，但似乎也没那么苦，至少不到无法入口的程度。
星野觉得这苦有些熟悉，像是某种熟悉的草药，不过她不通人族药理，一时半会除了这点苦味，什么都辨别不出。
白日里大娘只说这水发苦，却没说有毒，想来毒不死人。星野不管三七二十一，饱喝一顿后，麻利地将水袋灌满。
明日还是要带言蹊来看看。虽然这人神神秘秘，不愿掺和到人族的争端中来，但是请他帮忙辨别草药，应该没什么问题。
今夜月色甚为清亮，只比白日暗了几分。星野拎着盛满水的水袋折返回客栈，刚走了十几步，眼前似有人影一晃而过。
说是人影，又像是狂风推着一层黑纱，极快地掠过星野的眼前，只留下一道残影，和熟悉又陌生的味道。星野顿住脚步，睁圆了双眼，脑海中反复回放刚刚的画面的同时，身体里灵力运转，周身进入戒备状态。
天似乎又凉了不少，阴气阵阵。星野皱起眉头，盯着前方虚空的夜色，却只看到空旷寂静的街道，和落了满地的月色。
四周静极了，风穿过狭窄的小巷，哼唱着阴森的歌谣。星野的鬓发和衣角被吹得微微晃动，只感觉四周凉森森的。她站在原地等了半晌，什么都没等到，就在她怀疑刚刚的一切是错觉时，忽地又一道影子闪过，向着同样的方向而去。
这次的影子比刚刚要慢了几分，星野终于想起这影子的气味是什么。
是鬼气。
进入陇县前，言蹊曾提过，此地的大旱与鬼族有关。难道这就是那捣乱的邪祟？
星野眼睛一亮，冲着鬼影的方向飞奔而去。
鬼影的速度极快，星野拼尽全力追赶，追着他穿过蜿蜒小巷，穿过空旷的大道，停在了北城门前。已经入夜，城门早已紧闭。鬼影穿墙而过穿，而星野只能施展法术越过高耸的城墙。等到她落地时，哪还能看到对方的影子？
星野咬紧牙关，只觉得自从离开北山后，就开始走霉运。每次夜里追人，总能将人追丢。择安城时如此，来了陇县还是如此。
也不知道言蹊是否能帮人除晦气，若是可以，明日便请他开坛作法，最好能保她日后事事顺遂。
星野站在城门外，向四周看去。
北城门外是一片稀稀疏疏的林子，树皮干裂，枝桠干枯，叶片焦黄。地上落叶积了厚厚一层，瞧着像是刚落下似的，丝毫未有干枯腐烂的迹象。只有在踩上去的瞬间，原本完整的叶片瞬间化为粉末，彻底融进尘土里时，才知晓叶子怕是已落了许久。
树林的尽头是一条干枯的河道，宽阔河床尽数裸露。河滩上纵横交错着深沟和裂缝，散落着碎石、晒死的鱼虾、干枯的水草和被风吹到此处的落叶树枝。
这应当就是陇县百姓赖以生存的淮水。
星野突然想起客栈店小二说漏嘴的那句，“被水鬼抓走的孩子”。水鬼多依水生存，常见于湍急的河流和幽深的水潭湖泊。如今陇县连同附近百里都是大旱，怎么可能还有水鬼呢？
还有淮水的突然断流……
星野站在岸边，盯着又深又宽的河道若有所思。
这水量就算因上游分流而只剩三四成，也不该百里外还有水，而这里却干成这般……
她闭上眼睛，感知四周。河道周阴气颇重，有小鬼出没，不成气候，并没有能截河引旱的厉害鬼。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难道司天阁收到的消息是错的？星野一时间想不明白，决定先回客栈，待与言蹊商量后，再做打算。
回城要再次穿过树林。有风经过，树影晃动，沙沙作响，如鬼似魅。星野倒也不怕，低着头慢悠悠地走，心中想的全是淮水断流和大鬼引旱之事。不知走了多久，余光似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她抬起头，一眼看到斜前方百步外的位置，有一排隐约的人影，正慢慢向她靠近。
那排人影约莫有三四个，和一旁的高大树木相比，像是一排矮花丛。两侧的人影不落地，悬浮在空中，加之地面无影，明显是鬼族之人。倒是最中间的那个，一步一步走得踉跄，地上影子紧跟着他的步伐，竟是个人族。
一个人族是如何和几只孤魂野鬼混在一起的？！
星野调转方向，向着鬼影的方向快走几步，终于借着越过树林的月光，看清这几个人的模样。
中间的人族女童约莫五六岁的年纪，圆睁着双目看着前方，目光呆滞，对外界的一切毫无感知，明显是被鬼族的人控了魂。她的身旁站着三个小鬼，年龄各不相同，有男有女，有五六岁的有十多岁的。他们的肤色苍白，身体透光，头发和衣裳湿漉漉的，地上似乎还有隐约水印，竟是三只小水鬼。
三只水鬼似乎察觉到她的敌意，心生忌惮，停住脚步。星野又行十几步，那几个小水鬼突然四散而逃，瞬间便没了踪影。
星野气急，大吼道：“跑什么啊！你们这么跑出来欺负一个孩子，你们家里人知道吗？幽冥殿鬼王知道吗？你信不信我去鬼王那告状，让他把你们都抓起来啊！”
鬼族的移动速度其他族群无可匹敌，且林中障碍物多，星野未必能追上。加之三个小鬼向着不同的方向跑，星野只能追一个，若她走了，其他两人再悄悄返回将这人族稚童抓走，岂不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思来想去，她还是留在了林子中，跑到那人族稚童身边，伸手探了她的脉，又拍了拍她的发顶。那孩子瞬间回了魂儿，“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星野不怕妖不怕鬼，唯独怕孩子哭。她从挎包里摸出仅剩的一块糖递给小姑娘，大方道：“给你吃糖，很好吃的！”
那小姑娘接过糖捏在指尖，不吃仍是哭。她的嘴唇早已干裂，眼泪也只挤出了两三滴，甚至哭喊的声音也越来越沙哑。眼看这么哭下去，人怕是要脱水了，星野只能硬着头皮，学着言蹊说话的样子，放柔了声音：“小娘子莫怕，我是好人，这就带你回家。”她将糖块塞进她的口中，又解开水袋，喂了她一口水，“这水有点苦，你含着糖吃，多少能下咽。”
小姑娘的嘴里被塞了东西，竟真的慢慢止住了哭声，按照星野说的，小口小口喝水。
星野刚松了口气，身后传来一人的笑声：“倒是没想到你对孩子这般有耐心。”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小水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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