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困在时间里的人（5） 这份简单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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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捱到六点半，直到“第五天”快结束了，姜叶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她的手。
徐文炤的手腕上留下一圈红痕。
姜叶径直走向餐厅，她的动作变得利索起来，虽然还是只会冲水和反复开关冰箱门，但她已经丝毫不受低沉的心情影响了。
徐文炤靠在沙发上，看着姜叶麻利地把两套餐具冲洗了一遍又一遍。
她把餐具端出来摆在桌上，满意地笑了，摘下围裙洗干净手，雀跃喊道:“慧慧，来吃早饭饭啦！”
“起床没呀慧慧，等会儿要迟到了哦！”
不知不觉中，徐文炤的眼泪濡湿了沙发靠背。
“慧慧！妈妈才看见你在这里，今天怎么醒这么早呀？”姜叶走上前，揉了揉她的头发，“哇，今天自己绑头发呀！梳得好整齐。”
“慧慧，你怎么哭了？”姜叶看见徐文炤脸上的眼泪，急忙蹲下来，忧虑地看着她泪光盈盈的眼睛。
“我没事...吃饭吧。”徐文炤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坐回餐桌前。
餐盘被姜叶冲刷得很干净，前几次遗留的水渍都被擦掉了。
这个时候的姜叶一定很快乐，姜泽慧聪颖听话，自己经营一家烧腊店，生活不说大富大贵，但是也很幸福美满。
姜泽慧年纪尚幼，但是有姜叶为她遮风挡雨，她不必面对血淋淋的真相。
这份简单的幸福最终还是被毁了。
“好啦，妈妈要去做烧腊了，你今天在幼儿园要好好听老师的话哦。”姜叶一边笑眯眯地和她挥手，一边嘱咐:“在学校要开心。”
她回到了四四方方的厨房，开始她日复一日的烹饪，她娴熟地对着空气操作，就像真的在烧腊店里那样。她就是凭借烹饪手艺，养活了她和姜泽慧两个人。
徐文炤伫立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了。
她拉开姜叶的床头柜，里面摆着一只很久的终端，型号比她耳朵上的还老。上面粘了很多污渍，有些是锈，有些是血。
徐文炤尝试启动，但是终端已经坏掉了。这应该是慧慧以前用过的终端。
床头柜的第二层抽屉是一份福音生物脑机植入的同意书。
时间是2106年3月19日。
姜叶花了三万块，在脖子上开了个豁口，又花了十万块，定制了一张芯片。
这张芯片读取了她和女儿相处的最后24小时的记忆。
姜泽慧和母亲人生交叉的最后24个小时，被姜叶永久保留了。
徐文炤反复翻看芯片定制的内容，最终确定了一个事实——姜叶定制的内容只有24个小时。
但是她足足经历了数个姜泽慧从幼儿园到最后一次出任务前的人生片段。
如果不是芯片内容，这些记忆是哪来的？
徐文炤在看到脑机接口后怀疑芯片就是异变区域的意识核心，一直没有证据佐证她的猜想，好不容易发现了定制芯片的合同，结果居然指向了相反的方向。
异变区的规律只差这一环，只要知道芯片以外的记忆是从何而来就能找到意识核心了。
到底是哪里漏了一环？
徐文炤焦虑的把合同收好，翻箱倒柜地寻找能把关于姜泽慧的记忆串联起来的物件。
作业和战斗笔记都是阶段性的东西，衣服也是，这些都没有办法串联她的人生。
姜泽慧留下的遗物很多，但是每一样都无法贯彻她的人生。
徐文炤有些绝望地看着一地的小物件。
她找不到意识核心。
“吱呀——”姜叶推开门，把堆在门边的杂物推开，留下了一个足一人通关的缝。
“呀，慧慧，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房间了，不看动画片了吗？”
徐文炤摇了摇头，既然找不到意识核心，那就只能再走一遍剧情，看看究竟是哪里疏漏了。
“是不是累啦？来吧，妈妈哄你睡觉吧。”姜叶坐在床板上，脱掉鞋盘起腿，拍拍掌，向徐文炤伸出双手。
徐文炤叹了口气，和姜叶面对面躺在硬板床上。
太阳已经升起，曦光穿过密布的建筑，射入狭小的窗户，柔和地打在两个人之间。
姜叶伸出手，按在徐文炤的背上，轻柔地拍着她的背，笑面如花的吟唱着摇篮曲。
“亲爱的宝贝快快睡，妈妈陪在你身边。”
“夜深城静鸟儿飞，美梦悄悄落屋檐。”
“风雨都隔在窗外，尘埃不扰你安睡”
“亲爱的宝贝快快睡，妈妈陪在你身边。”
......
徐文炤沉迷在姜叶的歌声和安抚中，她在心里不断地默念自己的姓名，却还是不可避免的闭上了双眼。
她想纵容自己一次，就这样闭上眼睛，感受一下姜叶的爱。
“叩叩。”
一阵突兀的敲门声打破了房间里静谧的美好。
徐文炤骤然瞪大双眼。
有人来了！
镇秽是这个任务是单人接取，不过成功与否，只要她没结束这个任务，是不可能有人再接取的！
李芝奇没有联系自己，她不会随便进入。
到底是谁？
徐文炤迅速从床上翻起来，姜叶在她身后惊讶道:“慧慧，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有人在拿钥匙开门，一圈，两圈，门锁被打开了。
徐文炤挡在姜叶身前，她拿出了电磁枪，充能好，对准了房门，任何会威胁到她性命的存在她都会就地杀死。
“慧慧？”姜叶惊恐道。
在姜叶的视角里，平日听话懂事的女儿，正拿着一把和胳膊一样长的枪指着门。
“吱呀——”卧室门被推开了。
“啊！你是谁？”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女人站在门边，被徐文炤的架势吓得往后跳。
没等徐文炤询问，姜叶率先出声:“妹妹...？”
徐文炤难以置信地回过头，她看见姜叶正看向中年女人。
这就是“妹妹”。
“你...你究竟是谁？你这是私闯民宅，我要报案了！”
徐文炤的声音滞涩:“你...你怎么找到异变区的？”
“异变区？”女人迷惑不已，“哪来的异变区？我是护工。”
“你说什么？”徐文炤的大脑被人狠狠砸了一下，瞬间一片空白，她的手指和嘴唇发抖，眼神定在虚无的空气中。
“你...你怎么了？”护工惊魂未定。
“慧慧，慧慧？”姜叶拉着徐文炤的衣摆，忧心忡忡。
徐文炤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这里不是异变区？”她放下了枪，愣愣地看向护工。
“当然不是，你到底是谁？”
徐文炤木然地侧过头，对上姜叶忐忑不安的眼神：“我是...来处理异变区域的人。”
护工把姜叶安顿好，拿出早餐摆在餐盘上，放到她面前，好言好语哄着姜叶吃饭，随后坐到了沙发上。
她听明白了，徐文炤是被老太太发的帖子吸引来的。
“她...她女儿的死亡时间是1:33，她每天就那会儿清醒一点，以前我晚上还会陪她，后来她觉得我晚上在这会打扰她见她女儿，我就不来了。”
“见她女儿？”
“她得了阿尔兹海默症，已经不记得植入脑机的事情了，她产生了很严重的幻觉，经常觉得女儿还在身边。”
从头到尾，就没有异变区域。
徐文炤在调查的，一直都是姜叶对女儿的思念。
“是吗...”徐文炤强压着心底的悲伤，平静地说。
“孩子...”护工不忍地叹了口气，“你既然愿意来，那也是善良的孩子。”
护工起身走到姜叶面前，“姜姐，借一下你的终端。”
姜叶面露疑色。
“慧慧想玩你的终端。”护工指了一下沙发上的徐文炤。
姜叶立刻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枚终端，“慧慧，注意用眼，不要玩太久哦。”
女人解开了终端的锁屏，交给了徐文炤。
“我没了解过这些东西，只是以前听老太太谈过，你应该算她女儿的同事吧，老太太对你们这些猎人，都很有好感，她经常给我看网站上的东西，你可以翻翻，看完你就懂了。”
徐文炤接过终端，小小的一枚电子产品，在她手上有千斤重。
终端里登录的是姜泽慧的账号。
镇秽账号的后缀是登峰造极，ID叫爱吃烧腊。
徐文炤记得这个ID，谈论异能过度使用后遗症的楼主就是她，她还发了很多处理突变体和异变区域的经验之谈，乐忠于在论坛里回答别人的疑问，常向困境里的人伸出援手。
姜叶就是用这个账号，匿名发布了一个私人任务，因为匿名，没有人愿意冒这个风险接任务，加上每天1点33分准时复述一句话，更没有人来了。
偏偏让徐文炤这个较真的傻子遇上了。
她以为这是个能和外界通讯的D级异变区域，为了8000块的赏金，扮演了五个半小时姜泽慧。
当真相直白地摆在徐文炤面前时，她反而希望这是假的。
她明白为什么房子里的东西都放在姜叶够不到的地方了，因为她已经没有自理能力了；她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即食食品了，这是防止护工不在的生活姜叶被饿到；她明白为什么姜叶喊她“妹妹”了，因为她以为自己是护工。
她要把发帖人解救出的异变区域，其实是姜叶日复一日的幻觉。
姜泽慧死了，死在2106年3月12日，她最后一次的调查任务是个联合调查，任务链接已经销毁了。
徐文炤只能看到任务的标题——Euangelion
福音。
姜泽慧在终端里给姜叶留下了一封遗书。
“妈妈，请不要为我的死亡难过，我是作为战士死去的。
妈妈，请不要责怪我不告而别，我心中也有万般不舍。
妈妈，谢谢你让我成为你的女儿，谢谢你让我在如此畸形的世界里健康快乐。
妈妈，你应该生活在祥和安宁的世界，我要去为这样的世界奋斗了。
我爱你。姜泽慧留。”
积蓄的泪水在这一刻喷涌而出，徐文炤的胸腔不断起伏，她竭力克制住自己的哭声，最终发出呜呜咽咽的呼吸声。
“慧慧...慧慧？”听见徐文炤哭声的姜叶缓慢踱步，走到她跟前，再一次蹲在她面前，“慧慧，怎么又哭啦？”
“是不是妹妹欺负你了，妈妈帮你出气！”姜叶把左手垫在护工肩膀上，右手拍打自己的左手，“不哭不哭，妈妈帮你教训她！”
护工不忍地别开视线，面向阳台外静悄悄的流泪。
“慧慧，怎么还哭呀？是不是妈妈哪里惹你不高兴啦？”
姜叶走到徐文炤跟前，把这个泪眼朦胧的女孩搂在怀里，一边揉着她的脑袋，一边拍着她的背。
“不怕，不怕，妈妈在，妈妈在...”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困在时间里的人（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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