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弃之地[赛博]》乐斐生

46、远航 这五个半小

　　“好孩子，你申请结束任务吧，不然还会有善良的孩子来。以后我晚上会来照顾她的。”护工收拾好桌子上的餐具，拿着姜叶的终端，准备给徐文炤通过任务。

　　徐文炤打开镇秽页面，没有提交任何内容，点了结束按钮。

　　护工立刻就把任务结束申请通过，一笔8000块的奖金打在徐文炤账户上，很快这笔钱又退了回来。

　　“孩子，你不用退的，慧慧给她留了一笔钱，姜姐的生活是足够的，她最初发这个帖子的时候，还病的没那么严重，是真心希望有人来帮她的。”

　　徐文炤摇了摇头，起身准备离开，“不用了，她已经付过了。”

　　这五个半小时里，她已经收获了比金钱更珍贵的东西。

　　“慧慧。”见她要离开，原本坐在沙发上的姜叶立刻起身。

　　站在门边的徐文炤停下开门的动作，扭头看向朝她走来的姜叶，她的鼻尖又被轻轻地刮了一下。

　　姜叶混沌的眼珠聚焦在徐文炤脸上飘动了片刻，眉头小幅度地颤动了一会，她眨了下眼睛，嘴角翕动，声音轻轻的：“去吧...”她落寞地别开了眼神。

　　站在门外的楼梯上，徐文炤被风吹得清醒了不少。李芝奇的话萦绕在耳畔。

　　怎么面对真相。

　　问题太庞大了，徐文炤没有具体的答案，但她知道，绝对不能妥协。

　　口袋里的异变值检测器冰冰凉凉地硌到她的手，徐文炤把它掏出来，上面的屏幕依然显示703的异变值。
　　她立刻给李芝奇打了个电话：“老大，这里不是异变区，美食街里应该藏着一个D级的突变体或者异变区。”

　　闻讯李芝奇立刻从车上下来，找到徐文炤，两个人开始逐店排查。

　　美食街五百来米，D级突变体或者异变区域影响范围大于这个数字，从街道的一头走到另一头，异变值没有发生改变，就说明突变体或者异变区域存在于街道里。

　　如果是异变区域，对正常生活的影响比较小，如果有人不慎踩进去，很容易就发现不对劲。

　　如果是突变体，那么体积一定不大，美食街的客流量很大，没有引起注意，很大概率是因为它在美食街存在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徐文炤看了一眼地面，SD107虽然不是常常下雨，但每年雨季都会下几场大暴雨，旧世界时这里的下水系统就做的很完善了，但还是抵不住潮湿和回南天。

　　美食街又常常有很多厨余垃圾处理不及时。

　　如果有什么生物在这比较常见，很大概率是喜阴喜潮的植物，或者食腐动物。

　　老鼠，蟑螂，果蝇...都有可能。

　　店面太多了，上面的居民楼层数虽然不高，但是居住密度也很大，户数很多，一间一间排查要花的时间太多。

　　美食街的人口密度太大了，隐藏的突变体就像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炸弹。

　　徐文炤看向自己的透明虎口，心里有了对策，只是美食街的范围太大了，她未必能找到，但她也想不出其他快速检查的方法了。她要做的就是要调开李芝奇，找个隐蔽的地方偷偷使用异能。

　　“老大，我们分开排查吧。”

　　李芝奇瞥了她一眼，答应了她的建议。

　　早上八点，住在这一块的居民都要投入新一天的劳作，美食街来往的人也变多了，徐文炤走走停停打量了许久才找到一个没什么人注意的角落。

　　公共垃圾桶里已堆了许多厨余垃圾，但因为时间不长，还没什么臭味，垃圾桶后还有几棵树，把这一块遮得严严实实。

　　徐文炤沉心静气，朝墙面伸出手，进入共鸣状态后她的五感被大幅度增强，远处食物的香味和附近垃圾的臭味混合在一起围攻她的鼻腔，徐文炤难以忍受地蹙起眉头。

　　短短一天连续经历两次副本，徐文炤直观地感受到意识能够游荡的范围变大了，原本进入共鸣状态时额前的胀痛感也缓解不少。

　　以她为中心的方圆一百米范围内的人事物在她脑海里变成了一副立体的线面图，意识波动越大的个体在图画里呈现的线条就越扭曲。

　　随着她的意识越走越远，徐文炤感觉意识和躯体之间的屏障就越厚，她抿起的嘴唇开始抽搐，她知道，意识马上就要走到极限距离了，她还没分辨出突变体意识的形貌，但和躯体的链接已经削弱，五感缓缓远离她的感知。

　　她对于和突变体意识产生共鸣的经验太浅薄了，只在几个小时前复制柯乔异能的时候共鸣过。

　　柯乔的意识...她的意识停在原地，开始回想和柯乔共鸣时的感触——一张巨大的菌丝网，和天旋地转的感觉。

　　突变体是自然聚变催化的生物体，它们的意识也会更加混沌。

　　找到了。

　　徐文炤在漫天浮动的线条里，找到了一滩混乱的线团。她的意识即刻启程返回身体。

　　当意识撞到屏障上时，徐文炤全身的血液都被抽调到大脑上，她的头脑变浑，头重脚轻，四肢发凉，就连呼吸都被延缓，身体的感触逐渐被剥离。

　　她的意识必须立刻回到身体里。

　　我是徐文炤，我是徐文炤，我是徐文炤...

　　意识像一匹倔强的小狼不断地拱那扇冰冷的屏障，她能感觉到冰雪在慢慢消融，空气恢复流动，在徐文炤不断地挣扎下，她的意识重回躯体。

　　“呼...”回到自己身体里的一瞬间，徐文炤睁开双眼，因为缺氧，脸涨得通红，眼前发黑。她双手撑着膝盖，垂着头大口呼吸。

　　直到垃圾散发出的馊味再次钻入鼻腔，她才真实地感受到自己回到物质世界。

　　虎口处的透明部分扩大到掌心和指腹，随着她的呼吸，透明慢慢缩小，但比起原本的透明范围还是扩大了一圈。

　　徐文炤默不作声地拉下了袖口。

　　“呜啊——呜啊——”乌鸦的鸣叫声从她身侧的老槐树里传来。

　　徐文炤意有所感地向树叶丛中投去视线，微弱地红色光芒立刻消失在绿叶中，漆黑的双翅张开，向远处的天空飞去。

　　“咯。”装上消音器后手枪扣下扳机发出尖利清脆的声音，隐藏在市井喧闹中。

　　乌鸦坠落，掉在了李芝奇面前。

　　李芝奇收好秀珍左轮，双手插在兜里，看着脚边的乌鸦原地化作一滩血肉模糊，散发出剧烈的腥臭。

　　阴魂不散。

　　“滴——”终端响了。

　　“老大，我找到突变体了。”

　　李芝奇脸上狠厉的表情立刻退却，激动道：“这就找到了？在哪，我马上来。”

　　徐文炤正站在一家小吃店背后的临时垃圾堆放处前，拿了一根很长的竹签扫地上的黑色爬虫，避免它们乱爬。

　　“这就是你找到的？”李芝奇凑近，蹲了下来，看清楚黑色甲壳下密密麻麻的虫腿，浑身冒鸡皮疙瘩。

　　“嗯，应该是潮虫突变来的，我查了一下，这种虫子正常大小只有一个指甲盖那么大。”

　　和手掌差不多大的潮虫如同遭受了什么惊吓，数条虫腿整齐划一地在地上划动，铆足了劲想要逃跑。

　　徐文炤默不作声的把潮虫往回赶。

　　“你怎么找到的？”

　　“这么大一只虫子，想不注意都难。”徐文炤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谎。“这种虫子是群居动物，我只发现了这一只。”

　　一只蟑螂被发现的时候，说明暗处已经有很多了。

　　“我找人来处理。”李芝奇打了个电话给安管部。

　　不到十分钟，安管部的巡逻队就赶来美食街，逐步展开收容工作。

　　一直捱到中午十一点，饿极了的徐文炤和李芝奇找了一家店吃完午饭，收容工作才正式结束。

　　徐文炤掏出口袋的检测器，异变值掉到331，处于安全区范围。

　　李芝奇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行了，今天就算完事了，我送你回宿舍休息吧。”

　　回到宿舍后，徐文炤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澡，把身上的油烟味和馊味全部洗干净。

　　躺在床上后，她终于腾出时间看自己手上的透明区域。

　　在研究所留下的后遗症部位已经变成了完全的透明状态，今天延伸出来的那部分还是一个半透明状态，如果继续超负荷使用后遗症，这一部分也会变。

　　如果她一直超负荷使用，会变得全身透明吗？

　　徐文炤思考了一下，她的异能副作用对身体似乎没有什么切实的影响，只是换了个颜色而已，机能并没有改变。

　　如果有一天她真的变成透明人，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脑袋挨上枕头不久，睡意开始泛滥，徐文炤无力地摊下举起的手，四肢如灌铅般实在地压在床上，前所未有的困意席卷了她，哪怕是在洛琼斯累晕的时候也没有这么疲倦。

　　好困啊...

　　眼前一黑，徐文炤彻底睡了过去。

　　她少见的没有做梦，和世界断联了十二个小时，一直到半夜一点钟才悠悠转醒。

　　醒来后，徐文炤调出了最近拍摄的福音生物药物标签。

　　两瓶都是特型药，也就是说无论是柯乔还是姜叶，她们手头的药都是在接受福音生物的治疗后购买的。

　　福音生物旗下的医院在南联盟并不常见，至少在那个年代是这样的。

　　联盟南北方的矛盾是和联盟相伴而生的，一直到2096年，矛盾被彻底激化，地处南方的长业集团也是在这段时间一跃成为工业复合体，把自己和南联盟牢牢捆绑在一起。

　　崛起的长业集团囊括了居民生活的方方面面，其他四大财团的产业被排挤在外，导致福音生物旗下的医院越来越少，

　　直到2106年，十年分裂期结束，这个时候的长业集团已经一跃跻身五大财团之首，一场由于南北资源分配不均导致的分裂运动，最后居然成为了垄断资本集团的养分。

　　徐文炤反直觉地认为这不是一场巧合。

　　长业集团崛起阶段一定会用价格优势扩大市场占有率，没必要放着便宜的药不买，而是去购买福音生物的药物。

　　只有一种可能，他们的病，只有福音生物能救。

　　“滴——账户到账4000元。”

　　“嗯？”徐文炤打开到账消息，李芝奇给她转了一笔钱，是之前承诺好的十倍加班费。

　　徐文炤立刻回复：老大仁义！

　　随后一个电话打了过来，李芝奇说道：“这么晚不睡又在干什么？我警告你，不许半夜再接任务了！”

　　“好的老大，保证安分守己。”徐文炤老实答应。

　　答应归答应，徐文炤还是打开了镇秽网站，完成了两个任务后，她的后缀变成了初露锋芒1/3。

　　只要再完成两个任务就能进阶下一个后缀了吗？徐文炤看到后面那个进度条，有点跃跃欲试，但想到李芝奇的警告还是就此作罢了。

　　这时，右下角的加号按钮上出现了一个小红点，有人申请添加她为好友了。

　　“爱吃烧腊申请添加您为好友。”

　　时间是1点33分，正好是姜叶清醒的时候，这会儿估计护工在陪同她。

　　点击通过后，徐文炤收到了姜叶发来的语音消息。

　　“孩子，谢谢你。任务奖金你还是收下吧，不用不好意思，阿姨的生活过得去。”

　　8000块钱，对于徐文炤来说这是一笔巨款，虽然这个世界里可能算不上什么大钱，但是足以改变很多普通人的人生。

　　徐文炤收下了，她给姜叶回了消息道谢。

　　谢谢你，姜叶，谢谢你，姜泽慧。

　　关掉终端后，徐文炤拿出装着丹娜芯片的盒子。

　　她现在有12000块了，虽然还差一点钱，但已经能着手组装丹娜的身体了。

　　丹娜会喜欢什么样的躯体？徐文炤和丹娜接触的时间满打满算都不到24小时，实在是想象不出来。

　　她决定让丹娜自己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