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洋褶皱期》Jean悠然

71、固执 “汪晨。”

　　第二天刚一上班，汪晨就被宋一心叫进了办公室。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宋一心美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言简意赅：“昊天资本对X2很感兴趣，提出要深度参与下一阶段的测试。我们需要更详实的数据和更具洞察力的用户反馈报告来支撑后续的融资谈判。测试部会牵头，但数据分析和玩家心理捕捉这块，你得多费心，尽快把所有原始数据和初步分析报告整理出来。”
　　“明白，宋总。”汪晨点头，这是意料之中的工作推进。她略微踌躇，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手中的笔记本边缘，还是开了口：“宋总，有一件事我必须先告诉你。我和昊天的徐总，我们之前就认识。如果你觉得的关系会影响到我参与合作这件事，我可以退出核心工作小组，或者只做后台支持，我没有意见。”
　　宋一心闻言，抬起眼，脸上露出一丝了然又带着点玩味的笑容，她身体向后靠向椅背：“他昨天看你那眼神，跟探照灯似的，我要再看不出来你们关系不一般，那我可真算是白混了。”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情景，嘴角弯得更深，补充道，“而且昨天会议后，我无意间从窗口看到，他居然早早就把车停到了楼下街边等着了。啧啧，真是看不出来，这位以冷静著称的徐总，也有这么沉不住气的时候。”
　　汪晨的脸颊倏地一下烧了起来，热度迅速蔓延到耳根。她没料到宋一心观察得如此细致，甚至看到了楼下的车，一时语塞，只能微垂下视线，盯着地板接缝，不知该作何回应。
　　宋一心欣赏了一下她的窘迫，随即收敛了玩笑的神色，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语气变得认真而平和：“好了，言归正传。你觉得，这样的私人关系，会影响你对工作的专业判断吗？”
　　汪晨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恢复了冷静和坚定：“不会。我自信我能够把工作和个人的感情彻底分开。更何况，我们也只是相识。”
　　“那就行了。”宋一心一锤定音，“目前我们谈的只是合作的可能性，远没到需要你避嫌的地步。出去做事吧，我相信我对你的判断，你也要相信你自己的自控能力。”
　　“谢谢宋总。”汪晨松了口气，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一个上午都在紧张的数据梳理中度过。快到中午时，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跳出一条新信息：我临时要去S市处理点急事，大概下周日晚上回来。到时候和我一起吃顿饭好吗？
　　汪晨想了想，回复过去，试图划清界限：我周日会住在天鹅城。
　　信息几乎秒回：你不是说你一直都住在那里吗？有必要特意强调周日？
　　汪晨蹙眉，还没来得及反应，下一条信息又追了过来：汪晨，你向来不喜欢和人过分接触，更不用说与人长期同居。这不像你。
　　她盯着屏幕，几乎能想象出对方发出这条信息时，脸上那副了然又带着点挑衅的神情。他完全无视了她之前关于男朋友的声明，而是用一种更狡猾的方式，直接刺探她行为模式背后的真相，并且，这一次，他似乎又一次成功地搅动了她的情绪。
　　一股无名火混着一丝被看穿的慌乱涌上来，她有些气恼地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之后几天，徐微中似乎就以这种不容拒绝的方式，开始无声地侵占她意识的角落。周六晚上，汪晨和武亦琛正窝在沙发里看一部老电影，手机再次响起，屏幕上跳动的依然是那个号码。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拿着手机走到客厅阳台才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他熟悉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隐约能听到机场广播的回声：“我这边天气突然变差，航班大概率要延误了，可能很晚才能起飞。”
　　“嗯，好的。”汪晨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所以，明天如果我赶不回来，晚饭恐怕要延期。周一晚上，可以吗？”他的语气听起来很自然，仿佛只是在商量一个既定的日程。
　　汪晨没有再回应，直接按下了挂断键。晚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却吹不散心头那点烦躁。她握着微烫的手机，在原地站了几秒，才转身回到室内。
　　武亦琛的目光从电视屏幕上移开，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试探性地问道：“周末了，还有工作电话？听起来好像还挺急？”
　　汪晨没有回答，她走回沙发边，忽然像只寻求温暖和躲避的猫，翻身一滚，精准地滚进武亦琛的怀里，把发烫的脸颊深深埋进他温暖的胸膛，闷闷的声音透过衣料传出来，带着一丝抱怨和不易察觉的撒娇：“嗯，周扒皮的工作，当牛做马的，可不就得随时待命么。”
　　武亦琛下意识地搂紧她，笑了笑，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但眼底深处掠过的一丝细微疑虑，却并未完全散去。

　　周一晚上，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汪晨刚热好简单的晚餐，正准备在茶几前坐下，手机屏幕便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伴随着固执的震动声。
　　她拿起来手机一看，犹豫了几秒，她还是划开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却没有立刻开口。
　　“汪晨。”听筒里传来徐微中的声音，背景很安静，似乎在某个密闭的空间里，“晚上有时间吗？一块吃个饭吧。我想见见你。”
　　汪晨沉默了一下，目光落在眼前冒着热气的饭菜上，只觉得胃口全无。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和抗拒：“可是又何必呢？上一次见面好像都算不上开心。有什么必要再给彼此找不愉快呢？”
　　“相信我，那天是因为我见到你太意外了。我不比你，我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那个意外。”他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继续道，语气里带上了一点现实的考量，“而且，我想你不会高兴明天在公司见到我。面对面谈清楚，对大家都好。你现在在哪里？我来接你。”
　　她当然情愿留在家里，但她深知徐微中在某些地方固执得可怕，她更不愿意明天在办公室众目睽睽之下，承受他那种专注而带有压迫感的目光。
　　权衡片刻，她只能妥协，报了一个离家稍有一段距离、相对好停车的地标建筑名字，而不是精确到小区门口。
　　“好，二十分钟后见。”徐微中利落地说完，便结束了通话，甚至没有给她反悔的机会。
　　电话挂断后，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墙壁上挂钟秒针走动的细微声响。初春的夜晚，暖气刚停，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白日的暖意，但入夜后渗出的微凉却无声地弥漫开来。
　　汪晨没什么胃口，简单收拾了一下碗筷，走到玄关。她没换外出的衣服，只从衣帽架上随手拿下一件宽松的灰色连帽卫衣套在居家服外面，拉链也没完全拉上。头发随意地拢了拢，素着一张脸，抓起钥匙和手机，揣进卫衣口袋，便低头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