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洋褶皱期》Jean悠然

68、旧好 实习生小陈

　　武亦琛那句“我一直都是爱你的”，激起一种尖锐的、几乎让她鼻根发酸的酸楚感。汪晨猛地背过身去，不敢让他看见自己瞬间泛红的眼眶。她仓促地抬手，用手指用力抹过眼角，将那点险些失控涌出的温热湿意狠狠擦掉。
　　长久以来，她似乎都披着一层名为冷淡的坚硬外壳。但此刻，武亦琛直白的告白，像一道强光，猝不及防地照见了外壳下那个对情感联结有着极高需求、却又极度害怕失望和失控的自己。这认知让她感到一阵狼狈的脆弱。
　　她之前对武亦琛说的“我理解，也接受。”，并非虚言。
　　她有什么资格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指责武亦琛身体的游离呢？在那些与他分隔两地、音讯渺茫的时空里，她自己的心也曾为别人而悸动过，她的身体也曾有过脱离掌控的游离。
　　他们半斤八两，谁都不比谁高尚。
　　她真正痛恨的，从来就不是他□□上的背叛本身。而是那份被蒙在鼓里、像个傻瓜一样被愚弄的难堪。是那份深情告白与现实龃龉之间形成的巨大讽刺所带来的、灼烧自尊的羞耻感。
　　背对着他，汪晨的声音带着一丝极力压抑的微颤，问出了此刻最核心的恐惧：“所以，我还会遇见这种难堪吗？”
　　武亦琛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心中五味杂陈。他苦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自嘲：“你觉得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我还敢让你再经历一次这种场景吗？”
　　汪晨没有回头，只是将脸别向另一边空旷的操场，试图平复翻涌的心绪。冬日的冷风吹在脸上，带来一丝清醒的刺痛。
　　就在这时，几个武亦琛相熟的同学说说笑笑地路过。他们看到武亦琛，热情地打招呼：“亦琛？这么巧！” 目光随即好奇地落在他身旁那个背对着他们、身姿略显僵硬的汪晨身上。
　　“这位是……？” 同学的眼神在两人之间逡巡，带着探寻。
　　武亦琛一时语塞。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不敢轻易定义汪晨的身份。他只能将求助的、带着一丝无措和恳切的目光，直直地投向汪晨的背影。
　　那几道落在自己身上的、带着探究和好奇的目光，让本就心烦意乱的汪晨感到一阵强烈的烦躁。她讨厌被围观，更讨厌这种需要解释的尴尬局面。几乎是出于一种本能的、想要结束这一切的冲动，汪晨猛地转过身来。
　　她的脸上还带着未完全褪去的复杂情绪，眼神却已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在武亦琛惊讶的目光和同学们好奇的注视下，她没有任何言语，只是伸出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径直挽上了武亦琛的胳膊。她的手臂紧紧贴着他的，像一道无声的宣告，将两人的关系以一种最直观的方式呈现在众人眼前。
　　这个动作胜过千言万语。同学们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脸上立刻浮现出心领神会的笑容，长长地“哦——”了一声，带着善意的调侃和祝福。“懂了懂了！”“不打扰你们啦！” 他们嬉笑着，识趣地快步离开了这个二人世界。

　　年后，汪晨比原定假期提前了几天回到了G市。她和武亦琛的关系，表面上也仿佛退潮后复归平静的海面，维持着之前的相处模式。
　　然而，平静之下是涌动的暗流。武亦琛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体贴，也都要小心翼翼。这种变化在两人最亲密的时刻尤为明显。
　　在床上，他不再像过去那样带着一种全然的、甚至有些霸道的占有欲。每一次缠绵，他都仿佛在进行一场精细的观察。他的动作依然充满渴望，带着对彼此身体熟稔的探索，但他会刻意放慢节奏，目光如同探照灯，细细描摹着汪晨脸上的每一丝细微变化。他极力克制着自己本能的冲动，延迟着最终的释放，全部的注意力都聚焦在身下的人身上。他近乎执拗地想要延长她的愉悦，想要看到更多证明她沉溺其中的证据，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她依然停留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这种过度的关注和刻意的服务，让汪晨感到疲惫。她理解武亦琛的患得患失，知道他是在用这种方式重建信任。但她无法理解，或者说无法回应的是，当两人的身体紧密相连，甚至能感受到彼此最细微的震颤时，为什么她心底深处的那份距离感却在悄然扩大？
　　武亦琛的体贴，包裹着浓浓的不安和讨好，像一层无形的压力，反而让她感到束缚和窒息。他越是小心翼翼，她就越觉得两人之间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玻璃。
　　这份难以消解的苦恼，在假期结束前的最后一天达到了顶峰。汪晨本想提前收拾心情，整理行装，为回归工作做准备。但武亦琛似乎被一种强烈的、害怕失去的情绪攫住，他前所未有地黏人，用各种理由挽留，眼神里充满了无声的恳求和不确定。汪晨被他缠得心烦意乱，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妥协，最终还是留宿在了他的公寓。
　　那一晚，武亦琛仿佛要将所有的忐忑和证明的欲望都倾注其中。他不知疲倦地索求，带着一种出乎意料的热情，一次又一次地将汪晨卷入情欲的漩涡。汪晨被动地承受着，身体在极致的疲惫与短暂的快感间沉浮，意识却像漂浮在云端，带着一种抽离的茫然。这场纠缠一直持续到凌晨才偃旗息鼓。
　　后果在第二天显露无遗。汪晨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拖着仿佛被掏空的身体回到公司。坐在工位上，她强打精神处理邮件，却感觉大脑一片混沌，反应都比平时慢半拍。
　　实习生小陈是个活泼的小姑娘，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晨晨姐！你前天请假可亏大了！错过了一场视觉盛宴啊！”
　　汪晨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没什么精神地问：“嗯？什么盛宴？”
　　“昊天资本啊！”小陈眼睛发亮，语气夸张，“他们前天来公司考察了！我的天，那个带队的徐总，简直帅得不讲道理！西装一穿，气场两米八！关键是气质，又冷又苏，精英范儿十足！比我追的那些明星有质感多了！”
　　汪晨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大口，试图驱散困意，随口敷衍道：“哦？是吗？怎么，打算换个目标，从娱乐圈爬墙到金融圈了？友情提示，金融圈的哥哥信息收集难度可是地狱级的。”
　　“嘿嘿，那倒不至于，”小陈吐了吐舌头，目光无意间扫过汪晨因为低头而敞开的领口，锁骨下方一处暧昧的暗红色痕迹赫然在目，“咦？晨晨姐，你这儿……”她好奇地指了指。
　　汪晨下意识地抬手捂住，随即又觉得欲盖弥彰，放下手，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很快用轻松的语气掩饰道：“哦，这个啊……不小心被家里的猫抓了一下。”
　　她自然地拢了拢衣领。
　　“哦哦，这样啊。”小陈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注意力很快又被八卦拉了回去，“对了对了！我听宋总秘书说，他们过几天还会再来一次！重点考察我们《X特工2》和VR的最新开发进度和测试数据！看来融资真的很有戏啊！”
　　听到徐微中还会再来一次的确切消息，汪晨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她靠在椅背上，感觉刚被咖啡压下去一点的疲惫又沉沉地涌了上来。她望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眼神有些放空。
　　过了几秒，她忽然转过头，用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轻声问身边还在兴奋的小陈：“哎，小陈，你说，如果我现在再跟宋总请一次长假，合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