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洋褶皱期》Jean悠然

67、爱你 “汪晨，我

　　自那次不欢而散的车内对峙后，武亦琛的消息如同断线的风筝，彻底从汪晨的手机里消失了。汪晨平静地接受了这种沉寂，默认双方都已为那段混乱不清的关系画上了句号。比起大四时在酒店争执后骤然断联带来的茫然失措，这一次，她心中竟没有太多波澜。仿佛结局早已在冥冥中写好，当它真正降临，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释然，甚至带着一丝解脱。
　　春节悄然而至。除了法定的假期，汪晨额外申请了两周年假，正好避开节后昊天资本对寻游的考察。
　　公司规模不大，老板宋一心也毫无架子。一次碰面，宋一心还笑着打趣：“放心去玩吧，我可不是周扒皮。不过错过昊天那帮人来访有点可惜哦，听说带队的可是个极品帅哥。”
　　汪晨配合地笑笑，语气轻松地回应：“哈哈，那可能说明我福薄，没帅哥缘。下次，下次一定捧场。”
　　回到Z市过年，沉寂已久的高中同学群因Z中传统春节游园会而热闹起来。汪晨浏览着信息，并无参与的打算。然而，大年初二，班长苗淼的一通电话改变了她的主意。
　　“汪晨！我可给所有在Z市的同学都打了电话，务必来捧场啊！至少到咱们班摊位买点纪念品，支持一下母校公益事业嘛！”
　　汪晨失笑：“班长大人，我直接捐款行不行？”
　　苗淼也笑了，语气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原则性：“那可不行！咱们班规是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只接受购买型捐款哈，必须到场消费！”
　　游园会当天，Z中校园里张灯结彩，人声鼎沸，充满了怀旧与喜庆交织的气息。汪晨找到自己班级的摊位，目光扫过摊位旁不远处的长椅上，一个熟悉的身影在看到她的瞬间站了起来。
　　是武亦琛。
　　班长苗淼看见汪晨，脸上立刻堆起任务完成的笑容，快步迎上武亦琛，低声说了句：“喏，人我可给你请到了哈！剩下的看你自己了，我先撤！” 说完，朝汪晨挤挤眼，迅速消失在人群中。
　　苗淼在时，汪晨还能维持着基本的礼貌和表面的平静。此刻班长一走，她脸上那点温润的笑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眼神恢复了惯常的清冷。
　　“我不喜欢被人设计，”她看着武亦琛，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无论出于什么理由。”
　　“我知道。”武亦琛坦然承认，脸上没有太多意外，“但如果是我直接找你，恐怕电话刚接通就被你挂断了。”
　　他走近一步，目光落在她脸上，“我有话想跟你说，需要解释。你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还是就在这里？”
　　汪晨没说话，直接转身，朝着远离主会场、通往教学楼后方的一条僻静小径走去。武亦琛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冬日的寒风穿过光秃秃的枝桠，吹散了远处游园会的喧嚣，只剩下鞋底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远离了人群的注视，汪晨紧绷的神经似乎才稍稍放松，露出了真实的、带着疏离和疲惫的面容。
　　“我不明白你需要解释什么？”她停下脚步，转过身，开门见山，“如果是关于齐小姐的事，我认为没有解释的必要。我理解，也接受。”
　　武亦琛没有立刻接她的话，反而抬手指向不远处教学楼三楼的一个窗户：“你看，那边，就是我们当初的教室。我记得你总喜欢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的目光投向那个方向，带着某种悠远的怀念。
　　“亦琛，”汪晨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不耐烦，“我不明白我们来这里是为了什么？重温旧梦吗？”
　　武亦琛收回目光，落在汪晨脸上，深深叹了口气：“汪晨，我承认，在离开美国后那段漫长又无望的等待里，我确实有过片刻的游离。我不知道你何时回来，甚至不知道你是否还会回来。寂寞像潮水，有时候会把人淹没。齐颂音是在那种状态下，发生的很少的几次错误。”他顿了顿，强调道，“但你说我爱她吗？绝不。那更像是一种本能欲望的纾解，一种错误的慰藉方式。我从来都不是一个沉溺于回忆的人。”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熟悉的校园，声音低沉下来：“但是有些时候，想起你，想起我们在这里的日子，我就忍不住会来这里走走，好像能离记忆里的温度近一点。”他正视着汪晨，眼神复杂而认真，“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每一次争吵，每一次冷战，每一次试图靠近又被推开，都让我觉得疲惫不堪。可是很奇怪，当像现在这样，站在这里，看着我们曾经一起走过的路，待过的教室，那些争执和痛苦反而模糊了，沉淀下来的，是一些更清晰、更顽固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目光牢牢锁住汪晨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汪晨，我承认，过去一年发生了很多事情，但是每次这样子回忆起来，我却发现自己愈发爱你。”
　　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爱你。
　　这三个字，清晰、郑重，猝不及防地砸在寂静的小径上。
　　这是汪晨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听到武亦琛对她说“爱”。也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如此直接地接收到这样一份沉重的、来自异性的、以“爱”为名的宣告。
　　武亦琛敏锐地捕捉到汪晨眼中那层坚冰般的疏离，在听到这三个字时，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不可查的裂痕。那瞬间的动摇，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秒，也给了他莫大的鼓舞。他再次向前一步，语气更加坚定，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恳切：“是的，汪晨，我一直都是爱你的。从过去到现在，从未改变。”
　　寒风卷起几片枯叶，在他们脚边打着旋儿。汪晨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他，那双清亮的眸子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