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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娘亲”姜雯(一) 谁能不共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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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未散,森林中有一种好闻的气味,是青草和树叶在冷空气中弥散的味道,带着薄荷味的凉意,又混合着野莓的酸涩。
石榴看着一左一右随行的两位男人,这才发现右边苏晓居然是穿着书院校服来的,不过月白骑行装倒衬得他身形如新竹,朝气蓬勃。
她动不动就偷瞄一眼左边曲长水,鸦青劲装,玄铁面具遮去半张脸,看不出表情,苍白阴郁。
石榴饿得肚子咕咕叫了两声,忽觉两道目光从不同方向压来。
两个男人不约而同对视了一番,苏晓是想不明白她为何会肚子饿,猎户小屋内分明有不少高悬的腊兔子肉。
石榴动作很可爱又懊恼地锤锤肚子:"别丢人了。"
她又摆摆手:"没关系啦。我一会儿多喝点水。"
"吃这个。"曲长水伸手摘了几枚看起来像无花果的果实。
"放心。没毒。"苏晓也摘了一枚,刚准备咬下去,就被曲长水拦截成功,又塞到她的手中。
石榴一口咬下去,好甜!
而且她没有任何想吐的反应,立刻懂了,这果子是程艺芯用来打牙祭的。
程艺芯啊程艺芯,对吃还挺有品味。像她的名字,目的明确,一心一意,专心致志只喜欢吃一种东西。
"想起来了。这不是艺芯喜欢吃的东西吗?"苏晓没吃到果子,故意挑拨离间,"你还记得。"
也许是饥饿的感觉压过了小心思小情绪,石榴毫不吃醋,一口气把五个全吃,馋得苏晓直咽口水,喉结滚动得上上下下。
"那可是三年才结一次果的火山果。吃一颗能恢复半天体力。"苏晓啧啧嘴。
石榴满意地砸吧嘴,这么珍贵呢,一滴汁水都不能浪费,她还舔了舔手指。
突然想到曲长水其实昨天吃得也很少,可是石榴太饿了,完全没想到要给他留半个。
这时曲长水则仰头灌了口水,喉结上下一滚,惊飞了颈侧停歇的粉蝶。
"咯吱"一声,石榴踩上了腐叶,这代表着他们快到岩浆岩地区了。
"为什么会盯着看喉结呢?"石榴丝毫没意识她在出声,惊得身边两位风姿卓越的男人停下了脚步,克制住想摸喉结的手,喝水的那位曲少主还被呛到水了,咳嗽了几声。
她忽然明白,他们把六合留下并不是有让六合照顾五万的考虑,而是出于什么别的目的。
而让她随行,只是因为她有系统傍身吗?
他们一行出发的起因是要去救七鹰,但是她脑中的系统任务,却是解救姜雯。
"你们没有什么要告诉我吗?两位大男人。"石榴直视曲长水的眼睛。
如果有什么决定,一定是他告诉苏晓的。因为苏晓并没有参与倒转湿地的混战,也没有出现在瞬影魂兽的肚子里。
"我们只是猜测。石榴。"苏晓先开了腔,"姜雯是个很坚强的人,常年待在遗落影域,又有你们两个互相牵制提醒,她怎么会那么快陷入寄生性共情?"
石榴沉默了,的确在这个问题之前她有种隐约的感觉,她跑向范源的姿态,像拥抱。
"姜雯。她有过孩子吗?"石榴转向他们,不看也知道这两个大男人完全不知道。
"我和你的感觉一样。"曲长水接话,"共生体喊出妈妈,我和你反而转向清醒。因为那毫无意外是拟声。可是她愣住了。本来她应该有个出刀的动作,戛然而止。"
妈妈和娘亲还不一样。石榴想,许小安喊出的第一个音也是"mu"。
上下嘴唇一接触,气流贯穿而出,是大多数人类在有意识和无意识之间主动发出的第一个音。
代表着温暖和索求。
随着长大规范用词和语言,妈妈又很多种叫法,百姓大多喊娘、娘亲,世家会称阿母、高堂、慈亲,皇亲贵族则称额娘,嫡母等。
还有一种分类,在我朝北方一般多喊"娘亲",而在南边倾向"妈妈"。而姜雯正是南方人氏。
"她好像早年在老家成过亲。"苏晓思索道,"听说孩子在战乱中走了。"
是简单的爱屋及乌吗?
一位久经沙场的女将军真的会沦陷进拟态音的声声句句"妈妈",从而丧失战斗力吗?
"她还活着。"
石榴肯定道,毕竟系统还让她救呢,说完她就大踏步地往五万交代过的方向走,临近酋长崖就是七鹰被姜雯抓住的地方。
苏晓看了眼曲长水,朝石榴离开的方向努努嘴:"生气了?我就说吗,六合看起来也不可能有过孩子,少女一位,哪那么容易和生为人母,去产生寄生性共情。而且酋长崖翻过去就是一个远古的雷劫场。程艺芯很可能会去那里。"
"解决了范源、姜雯。我们再回头接上六合五万。"
苏晓倒吸一口冷气:"范源,你觉得他还没有死。"
曲长水点点头:"他们三位都是人类,应该是三柱纯白净化能量柱,可我只看到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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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雯茫然地趴在酋长崖,像一只巨型血刃刺皇。
她的意识很模糊,又从模糊的双眼中看向自己的双手--果然已经异化成螳螂手刀的形状。
是惩罚她从来没有抱过自己的孩子吗?
"假的假的,不要信!不要信!"姜雯疯狂捂住她自己的耳朵,尖叫着--丝毫没有留意螳螂那自带的手刀已经刮掉了她的耳廓,鲜血淋漓。
话分两头,他们一行三人在快抵达酋长崖之前就做了伪装,石榴让他二人摘了树枝条编织成蓑衣披肩盖在身上,分三路靠近。
他们老早就看见了姜雯与血刃刺皇的共生体,却迟迟找不到七鹰在哪里。
石榴知道系统让她解救姜雯,可是一她不能现在就说出这个任务,毕竟那两人心中第一要解救之人是七鹰;二便是姜雯已经这副鬼样子了,难道真的能从共生体中分离出来,并解救成功吗?
石榴不禁问:"你们曾经解救过这种共生体吗?"
"都共生体了,还解救什么。找到命门,一招送它安息。"苏晓屏息凝神,"看到了吗?范源还在--"
这回轮到范源是残肢了,不…准确地说,是--断头。
那颗断头正堂而皇之地顶在血刃刺皇的手刃上,不…准确地说,是在姜雯共生体--左手刃之上。
"声音来了。"曲长水微微皱眉,往石榴身前一站,低头道,"专心点。不要共情。"
姜雯的声音排山倒海地从范源的嘴巴里说出来,音色带着诡异的甜美,像个少女…应该说是姜雯年轻时的声音。
"没有人告诉我养育孩童是如此缓慢而古老。
当我们成年后,耍刀有套路,写字懂中锋,沙盘和棋局一样有舍有得又要赢。
可这一切都是勇猛精进。
这些是经验也好,是天赋也罢,都是个人技能能再上一层楼的能耐。
可是养儿育女不一样,这些小娃娃每顿饭都会洒米粒,打翻水杯,扎个马步教了大半年还不能标准,更别提他们动不动就会哭闹了。"
到目前为止,都像是一个挣扎在哄娃日常中的女将军的育儿经。
石榴的余光看了看长水和苏晓,那二人也很冷静地在观察。
"衣食住行每一样都需要我去操心,稍微我抱怨一点累或者想松口气。我爹对我大叫,说他告老还乡还要帮我带娃!说我不是东西!说我听信谗言,搞出了什么东西!这两个怎么可能是双胞胎!鼻子眉眼哪儿哪儿都不一样!分明是两个爹的种!"
石榴收敛心神,开始有重要信息渗出了。
"刚开始他们还是小孩子的样子,小孩子的饭量和蹦蹦叫叫跳泥坑。可是后面他们越长越快,饭量越来越大,一跳能抓住飞鸟。他们才五岁,就已经冒出了胡渣和喉结!"
石榴开始建立心理防御,寄生性共情,好奇心通常是产生其的一步台阶。石榴提醒自己不要踏上去。
"从哪里来的,就从哪里去啊!"苏晓突然大吼,"把他们还回去!"
不好!苏晓产生寄生性共情了!
因为他企图在姜雯讲述的故事里当聪明者。不能妄议他人生活。一直是系统给她的告诫。
不要在他人的生活里当聪明者。是对抗寄生性共情的法则。
一旦你觉得这么离奇这么曲折的事情并不会发生在你身上,你一定能够规避的时候。其实你已经共情了--共情了讲述者的可怜。
姜雯和血刃刺皇共生体对苏晓产生了攻击,后者像蹒跚学步的婴童只知道睁着无辜的大眼睛。
石榴心中叫苦,苏晓认为六合是女性,更容易共情母亲的辛苦,所以不带她来,没成想他一个大男人对母职的傲慢,从而中了第一枪。
长水一把拉过苏晓,与共生体打斗,"石榴,注意观察她的身体,如果发现一块夜明珠般的大小和光芒,那就是共生体的命门,击碎便可净化!"
"我就是他们的妈妈!"
"凭什么他们不像我!"
"我吃了那么多苦才生下他们。"
"那是我的孩子,谁也夺不走 !"
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成熟,像是从少女变成了老妇。
石榴懂了,无论姜雯当初的两个孩子是死是活,姜雯被融成共生体的时候,她真的和那些喊着"妈妈"的小怪物共情了。
石榴突然想到许小安,收留许小安的时候,万婶刚失去她和万叔孩子,灾年饥荒让怀孕的万婶营养很不好。
她怀孕了没有告诉任何人,每天还和石榴一起配肥耕种。直到晕倒在花房,鲜血染红了花苗。
怀孕是一种奇妙的体验,身体先于大脑产生了妊娠反应。
万婶告诉过石榴,当突然遇到意识到身体里正孕育着与自己血脉相连的生命,她还很懵懂;但身体突然剧烈疼痛,胎儿失去的时候,她崩溃嚎啕。
不再有晨吐干呕,那种实体的痛苦,远比从未拥有更锋利--如同刀尖剜她的心。
所以当许小安成为孤儿的时候,万婶毫不犹豫地收养了她。
完了,她在共情这种情绪。石榴不禁想,可谁能不共情母爱呢?
可系统并没有响。她的身体也没有异样,就在此时,她看见了七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