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祸水，愿者上钩》寒谷如暄

62、念念不忘（十三） 挑战性情感

　　屋内只剩下她和他，其他人都离开去挖采石榴所需要的解毒药材了。

　　"为什么不彻底解毒？"石榴开口小心翼翼地问，"累了想休息？"

　　曲长水嗅着鼻烟壶，缓解着寒毒打颤，微笑不语。

　　毕竟曲家拿他当打手用，每次连着几场硬仗下来，骨头缝里都渗着铁锈味。

　　他故意让毒素多游走些日子，就像给绷紧的弓弦松扣，好让那些等着看他倒下的杂碎多等些时辰。

　　至于身体？不过是副皮囊，总比被当枪使强。

　　"嗯。"对应她说的"想休息"，他回答。

　　"可是总是伤身的。你要提升演技。不用真的内服，咱们可以外化。"她拿着一根野山参在脸上比划。

　　"外化？"瞟了她一样，嗯，落在眼中还是程艺芯的样子，收回视线,"像女子描眉那样。"

　　石榴猛烈点头："黑眼圈、法令纹、青斑和紫绀。都能画。"

　　"行。"他想了想，亮出手势，将一成灵力晕染在指尖，轻轻地点上她的眉间，"别动。"

　　宛如睡莲开花，石榴感到她散发出温柔的光芒，随后光芒如碧波荡漾般渐漾渐消。

　　首先，属于她程石榴的额发刘海回来了。

　　"啊！"她摆弄着刘海，迫不及待地冲到脸盆那看。

　　杏眼变月牙眼，眉变剑眉，紫眸变琥珀瞳色。五官一点点蜕变回她程石榴原本的模样。

　　"我的脸，回来了？天啊！"她低头一看，连胸部都等比例缩小了一圈，连带腰肢都细了。

　　"天……哦……是真的我。"胸也小了，要不要这么一比一还原。

　　她背过身去，重新调整了一下腰带。

　　"假的。易容术。"

　　"嗯嗯。我知道。虽然是面子工程。但是我真的很开心。这样自在多了！"

　　不过，总体石榴还是非常快乐，欢脱地在小屋里转着圈，雀跃又按耐不住激动，恬不知耻道："虽然我身材不如她，可是我的长相颇为仙姿玉貌吧。"

　　没等到他回答，只听到"哐当"一声，苏晓和六合刚开门进来，就愣在原地。

　　六合夺过苏晓手中装满药材的盆，就地一搁，便推苏晓出去了。

　　想到她会开心，没想到她居然如此夸张，一时间曲长水也不知道如何搭话，站起来去清洗药材。

　　石榴继续道："刚才的变身就好像芙蓉出水。刘海都可以长出来啊，真头发，不会是什么柳叶变得吧。"

　　"你扯一下，会痛就是真的。"他话音未落，只见石榴真的扯了一根头发下来，转眼就变成一条柳絮。

　　果然易容不是真容。

　　他本是玩笑话，没想到石榴真的扯下来了一根，又大惊小叫了半天。他只是无奈又微笑地摇摇头。

　　他不知道。她就是喜欢他这种波澜不惊的样子。

　　更多的时候，喜欢上一个人，并不是一瞬间的。反正她脑海中倒是瞬间叠加了很多记忆。

　　八岁的时候，她让他开凿钓虾就钓虾，让他接松果不动就不动，无论是风雪多大他也不喊冷，松果砸在他前额鼓起了大包，他也不躲。

　　老实的让人心疼。

　　重逢后，他一掌让渔歌姑姑重回人形，用平静的语气命五万送她回去。

　　争吵后，他依然坚持他的观点，没有人有义务帮她去救她的家人。可是他明明派人贴身保护着六合。

　　石榴更不会忘记那一刻，在倒转湿地里他分不清面前人是不是程艺芯，却依旧强忍着瘴气毒发的难受劲，努力去思考判断。

　　怎么说呢，像一种量变到质变的开悟。

　　几年后，石榴也拷问过自己，是否困在他人的身体里害怕和惊慌，而他一直以来表现的克制，像是给她吃一颗定心丸。不然她怎么就如此感性地喜欢上了小狐狸。

　　如果能让如此克制的男人喜欢上她，倒也算得一场心照不宣的较量。

　　突然觉得很有挑战性。

　　她跃跃欲试！

　　曲长水以为她会茫然愣住继而失望，没想到她扬起笑脸道："你的灵力真的很强哎！全部恢复，是不是遇神弑神了。还能打不过，就易容逃跑！你放心，我一定解了你的毒。"

　　猎户小屋内蒸腾着刺鼻的药草气味，石臼撞击声与陶罐碰撞声此起彼伏。

　　几个身影在药炉前形成固定动线。

　　石榴将忍冬用灵力蒸腾达成晒干的效果。

　　六合就地取材，用小石子、竹筷和茶垫搭起简易的称量工具磨种子粉末。

　　五万和七鹰发梢沾着晨露，推开小屋的门一趟趟送珍稀药材。

　　倚在门框边的曲长水始终垂着眼睑，盯着自己掌心血色蔓延的脉络--那毒素已攀至肘弯，像条缓慢进食的赤练蛇。

　　最引人注目的是墙角那只陶罐，里面盛着乳白色液体，表面浮着细碎蛋壳残渣，随着苏晓规律地搅拌动作，发出类似冰层破裂的细微声响。

　　"蛋壳要处理到能透光的程度。再加点酸汁。"程石榴把酸果汁水挤进去，随后抄起石杵开始捣击，蛋壳在臼底爆出细碎的脆响。

　　六合在切酸果，被对半切开时汁水溅上她的麻布衣襟，酸涩气息混着蛋壳的腥味在空气里织成一张网。苏晓的眉头都皱起来了。

　　"配药还是配肥。我都有点分不清了。"苏晓搅得手酸，隔着口罩，颇为幽怨地看向曲长水。

　　曲长水闻言抬眼，视线掠过石榴沾着柠檬汁的睫毛，落在瓮中逐渐沉淀的絮状物上。

　　"快好了。放心。"程石榴翻转手掌，直接用灵力炼制，只见陶罐在她灵力上灵巧转动。

　　不一会儿，几颗如石榴籽一般透明的结晶小块掉落在她的掌心。

　　解毒药丸咽入喉的瞬间，曲长水像被烈火灼穿了五脏六腑。

　　虽然他克制着背过身去，可苏晓觉察到了一丝危险，他立刻化镯为剑贴上石榴后颈，却在贴近的刹那被六合横掷来的药瓶砸中手腕--玻璃渣混着血珠溅开，而曲长水一掌扶住窗棂，整个小屋都颤抖了一下。

　　六合大叫："苏晓！你干嘛！"

　　苏晓手掐程石榴的脖子："要问问她想干嘛！你到底是程艺芯还是程石榴！"

　　曲长水瘫软的身体突然绷直，涣散的瞳孔重新聚起清光，一口淤血吐出来。

　　他抹去唇边残血，踉跄后退，再稳步上前，钳住苏晓的手腕，把他拖离程石榴身边。

　　六合赶忙过去护住她家小姐。

　　曲长水一手按在自己心口，一边对苏晓递过他的手腕，示意后者搭脉。

　　苏晓一搭脉，挠头，不得不道歉："这毒，解得妙。对不住刚才，程小姐我--"

　　"石榴。"石榴摸了摸脖子，笑着，"他费劲易容还原我的样子，也是为了你们好辨认，对不对。请叫我神医程石榴。"

　　六合实在没忍住："小姐，普通蛇毒。"

　　苏晓补刀："三年前的瘴毒。"

　　石榴："那你们解啊。"

　　好吧。也对。

　　要怪就怪这个人自己自虐要病娇。

　　苏晓翻了一个白眼，又怪深山老林没正经郎中，要个小丫头片子嘚瑟。

　　"人呢，要懂感恩。对吧。"

　　谁也没想到，石榴还要露一手，她像挥云袖般挥手，曲长水原本青灰如褪色旧布的面皮，渐渐泛起初雪消融的润泽，紫绀化樱色，眼窝凹陷处重新聚起琥珀色的光。

　　苏晓赶紧拉起后者的袖子，只见一团盘踞多年的墨黑毒纹，正顺着血管脉络寸寸消退，露出底下淡青的经脉，脉搏健康地跳动。

　　苏晓的目光撞上曲长水时，看清了他眼底决绝的冷光--他分明在说：瘴毒一解，曲长水便死了。

　　苏晓懂了，对方怕是从此都要成郭萧。

　　"曲少主，您是不是再也不回曲家了。"突然，六合冰雪聪明地点透了。

　　跟在石榴旁边多年，第一次见石榴倾其所有展示了净化能力，而且曲长水不是不懂灵力之人。

　　他以后怕是不想再假装了。

　　"嗯。"曲长水不含糊，"黑水寨郭萧。"

　　石榴一个挑眉，六合懂了，这是--就算嫁过去，也不用宅斗了！

　　哇塞！两个姑娘居然击掌，就差鸣鼓了。

　　"你们怎么那么高兴？"苏晓实在不明白，挠头，"哦，对，你和他还有婚约。那可怎么办，适龄的只有曲疯子。"

　　"你也知道他是疯子。"他厉声。

　　"他敢！"她大叫。

　　这两人异口同声，算是气场统一，叫六合和苏晓的视线在他们身上直打转。

　　“咣”地一声，五万满脸是血冲了进来，打断了这和谐的氛围。

　　木门被撞开的瞬间，五万带着硫磺味的焦风灌入室内。

　　他踉跄跌进火塘边，苏晓一把扶住。只见火星从五万撕破的袖口簌簌掉落，六合赶紧抱起水桶就浇过去。

　　所幸，浇灭了火星。

　　"七鹰他…"五万咳着血沫，"他非去扒岩缝里的晶簇，我拦不住…"

　　六合气急了，撕裙摆，再缠上五万受伤的左臂，"为什么不信我家小姐！石榴说了林鸟的蛋壳稍微加工，就能代替晶簇！"

　　石榴俯上六合的肩膀，轻轻摇头，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

　　五万话音突然变调，恐惧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压出来："姜雯她异化了！"

　　"不太好。"曲长水伸手从袖中套出了面具细细擦拭，"七鹰认识姜雯，他们一同打过抵抗月族的遭遇战。他容易共情姜雯。"

　　因为认识，更容易理解对方的处境，所以更容易诱发寄生性共情吗？

　　石榴想着，突然脑中系统的声音传来：【触发任务，解救姜雯。】

　　窗外传来岩层崩裂的闷响，仿佛大地正在吞咽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石榴见曲长水正准备戴上了面具，直接握住了他的手腕："能救。"

　　她直视他，他一定知道她脑中的系统提示姜雯还活着，还有自主意识。

　　苏晓对六合和五万说："你们两个留下。"

　　六合还想说什么，石榴对她点点头："听苏公子的。"

　　石榴脑中的系统开始噼里啪啦如报菜名一般，她捡重点的听，听到她的精力值是200。

　　可是要第二次去面对怪物，她有点发颤了。

　　范源她很难共情，哪怕他的心理历程是一个小士兵到将星的淬炼之路，他也曾用长缨枪走出困境；那些没能杀死他的溃败，最终成了他铸冕的王冠。

　　因为石榴知道，他的野心是私利。

　　当他用高处不胜寒去说服她时，她只觉得他假惺惺和万分傲慢。

　　不去共情，就是寄生性共情的弱点。

　　可面对姜雯呢，石榴不知道自己能否抵抗住对方的情绪攻击。

　　但是她必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