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祸水，愿者上钩》寒谷如暄

61、念念不忘（十二）

　　"水坝决堤，在抢险时她又一次掉落水中，最后莫名其妙丢失了这个能力。"曲长水解释道。

　　程石榴回想起来了，当时那场救援的情况非常危机，下游有十几个村落，上千户人家，疏散都用了十几天。

　　远在北方的近水楼台小镇镇民都听到了消息，心深深揪着，为他们担心。

　　那场救援是十年抗灾的句点。

　　此后，书院和四大世家接受嘉奖，书院随即搬回原址。这么看，这套奇怪的系统似乎是助力？

　　不对。

　　石榴刚觉得哪里不对，曲长水沉默半响又继续说道："系统最后一次给予的，是迟来半秒的溺水警告--若不是苏晓及时赶到救援，程艺芯恐怕已经溺水而亡了。"

　　石榴只感到一阵后怕，难道系统最后要--杀人灭口？！

　　石榴克制住曲长水衣襟的冲动，再一次想起太师祖的告诫，念头不等于实际会发生的行动。

　　程艺芯还好好的存在着，她这不魂穿到程艺芯的身体里了嘛。

　　曲长水侧过身子，微微前倾背脊，正对坐在床上的石榴递来一碗水："喝完。我们上路，回去。"

　　碗是米白粗陶碗，可碗中的水有点淡淡的黄色，凑近了闻有一点点清香。

　　石榴按压中心中惊喜，故作冷静道："曲少主该不会专门给我调了碗蜜水吧。"

　　"……"他完全没懂。

　　"这个小屋外面有个蜂巢。我刚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你也看见了。"

　　想必他知道她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她又喜甜。

　　石榴喜滋滋喝了一大口，立刻瞪圆了眼睛，一点都不甜。

　　嗯！真水无香！一点点滋味都没有……的说……

　　"没调蜜。"

　　"喝出来了。"石榴知道她脸上的表情一定很奇怪。

　　"程艺芯履行了小二十年的饮食准则，已经沁入骨髓。返程不易，石榴你不要横生枝节。"

　　"哦。"石榴软弱无力道。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传来，石榴一骨碌爬起来，躲在曲长水身后。

　　她倒不是怕，而是尴尬。因为虫兽哪里会敲门，是熟人才会敲门。昨晚她昏睡过去前一瞬，她似乎看到曲长水在写什么高阶的联络符纸，去联系苏晓。

　　以曲长水和苏晓的交道，他大概率会告诉后者，目前的诡异情景。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有规律的敲门声渐次传来。

　　******

　　石榴终于见到了六合。

　　两个姑娘缩在床尾说着体己的话。而猎户小屋的门口站着五万和七鹰护卫，曲长水和苏晓则坐在桌前议事。

　　相比男人群的严肃，女人这边显然气氛活泼很多。

　　石榴看面前的六合将她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看了个仔细，后者甚至上手要把掰开她的牙口。

　　石榴推开她："你看牲口呢。"

　　六合依然半信半疑："你吃许小安掰的山核桃碎了半颗牙。给我看看。"

　　石榴："你傻不傻。都是程艺芯的，从里到外。"

　　六合翻了个白眼："这股子执拗的、冒着傻气的语气，是像石榴姐姐本尊。"

　　六合一万个不理解，不管怎么说，程石榴这回算是在遗落影域里捡了条命…魂…

　　不，准确的说，是捡了魂回来。

　　怎么这股魂会下定决心倾情曲长水曲少主？

　　石榴："那个不知是人是鬼的李念念说我只有四年阳寿了。"

　　六合依然用十分不解的眼神看着她，这个不是六合知道的事情吗。

　　不光六合，万叔万婶全家都知道的事情。

　　石榴从出生就灵根损坏，读心术时灵时不灵，后来十六岁受罚的时候全身经脉寸断差点死掉，被太师祖接上经脉强行续命。

　　那时候太师祖就断然她活不过三十二岁。

　　后来就是全境上下节衣缩食抗灾救援，她在近水楼台也辛苦耕作，被李念念吐槽只有后四年好活的时候，她并不意外。

　　"姐姐，你情窦初开了。"六合盯着她的脸。

　　六合又闭上眼睛，下决心点醒她："难道之前是你的身体限制了你的灵动性，跑到别人身体里开始春心荡漾。"

　　也许吧。瞎说什么大实话。

　　石榴偷看了一眼曲长水，他个子很高，听苏晓说话的时候，他头颅低垂，冠发优雅，几绺落在脸庞前的柔顺头发衬得他的气质格外硬朗。

　　他偶尔回眸留意一下她和六合这边，那关切的眼神都让石榴的心脏砰砰直跳，如果不是控制好了自己的嘴唇，她都怕自己吱哇乱叫。

　　还有四年，她不能一场情都不留下，太窝囊了。

　　"做鬼也风流。"石榴暗下决心。

　　"是做鬼前风流吧。"六合忍不住吐槽，"可是你在程督学的身体里哎。当他的视线落在这边，我的意思是，程督学身材比你好。"

　　--更是他的加分项啊。

　　"说明他在乎内在心灵，而不是外在容貌啊。"石榴仔细道，"他们十年都没在一起，肯定不是我的问题。放心吧。他们切切实实掰了。"

　　石榴想想又撒了一个小谎，不确定的小谎：“朋友都没得做的那种。”

　　--而且他还有一个加分项。

　　*******

　　找不到程石榴（的身体）和曲长风。这是苏晓带给他的消息。

　　范源、张大人和姜雯全部消失，观察哨也成权力真空状态。

　　用程督学能力挽狂澜和少河龙的身世来周旋，先行回去的云鹏带着宋御史的手书。

　　最终，他们终于说服书院，先派曲长水来与程督学商量后续。

　　苏晓就是这么来，一进遗落影域，他便褪去了"曲长水"容貌的伪装，做回了自己。

　　苏晓查看了曲长水的伤势，皱眉道："想不到伪装术这么费灵力。"

　　"你以为呢。少主可是怕苏少主露馅，足足下了一成灵力伪装术。"五万补充道。

　　观察哨现在是宋御史坐阵，但是他和刘县委都是文官，怕是镇不住那些武将。

　　书院和曲家现在都得知了范大人被异化的事，都在紧锣密鼓地挑选合适的人选上本力荐。

　　"程艺芯和书院有联系吗？"曲长水问。

　　"从渔歌那边没有打探到消息。"苏晓回答，"不过我猜她应该联系上了，不然云鹏他们再怎么动嘴皮子，书院也不会轻易放咱们来了，也放咱们自己解决了。"

　　曲长水低头思索，不知道程艺芯是带着什么想法，拖着曲长风玩失踪的。

　　并且曲长风分明不是听话的主，怎么会安心跟着程艺芯走呢。哦，不对，是跟着程石榴。

　　如果程艺芯有心隐瞒的话。以她的绝对聪敏，有一定的概率那小子发现不了。

　　不过，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只要找不到尸体，就说明程艺芯的魂魄安然待在程石榴的身体里，到底是魂穿了。

　　而且程艺芯那边没有和书院说明，说明在她心里，程序、组织已经比书院对她的意义要重要了。

　　苏晓问："月壤反正全部毁了。书院这次也只能认栽。接下来我们怎么办？而且，她们两个到底是触发了什么机制，就被魂穿了。这几天好像也没有下雨。以前古书上记载过，雷劫的时候容易灵魂出窍。"

　　曲长水回头看了眼石榴，想了想，说："那就等雷劫试试。"

　　苏晓和曲长水同时想明白了程艺芯不回去的动机。

　　她一年前测评的时候灵力将近九级，算起来目前是实打实了。

　　她应该还不知道郭萧就是曲长水，可她也不想书院派长老过来探查，而选择隐藏起来，等待九级的雷劫，看看是否可以逆转因果，继而魂穿回来，也是一种方案。

　　让她与程石榴二人恢复正常。

　　这时，曲长水他们感到了一丝闷热，是暴雨前的闷热黏在每个人后颈上。

　　他想起程艺芯的执拗，三年前她以八级半的灵力，非要应劫，总觉得她自己是临门差一脚。

　　她认为她自己差的那半级不是修为，是敢拿飞魄散赌一线生机的决绝。

　　她的本性太想赌了。

　　若不是那年曲老爷子拉了一步，她早就魂飞魄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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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石榴经过认真地回想，思考良久，对六合说："六合，他从来没有说过程艺芯的不是。没有说过因为她的刻意隐瞒而忽视了我。"

　　"大姐，我真的觉得你想得有点多。"六合被她的恋爱脑震惊了，"因为你也是啊。程艺芯的信咱和万叔万婶都看过，她都问到了许小安，却从来没提过曲家少主就是小狐狸。"

　　石榴怔怔地看了六合一眼，小心翼翼地问："那我看你的表情，怎么不支持我钦慕他的样子。"

　　六合想到苏晓直接派人找到了她，苏晓很有能力的样子，他们好像在谋划什么大事情。

　　她害怕心地纯良的石榴姐姐为爱飞蛾扑火。

　　"悠闲的年代，只需要吃吃喝喝，才能有时间相看两不厌吧。也许他和程督学那时候也是因为太累太忙了才无暇情爱。"

　　对哦。之前的记忆片段里，他还想说服程艺芯归隐山林。

　　现在转眼又是黑水寨寨主，又设计被招安。和六合交谈过后，石榴感到一丝烦闷。

　　石榴想，可她不想让他们的关系定位在什么青梅竹马，或是什么救命恩人，而且明明是他想将九尾狐的誓约绑定在无名指上，说他对她没有点特别的情愫。她不信！

　　再说，两个顶好顶好的人，为何不能是恋人呢。

　　她不情愿。

　　她耿耿于怀，因为她对他就不想克制了。

　　她要采取行动，先证明他就是在乎她的。

　　"曲少主。"她突然喊道，"我想先想办法，解了你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