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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念念不忘(十一) 系统由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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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狐尾还剩一二三四五六。还蛮多的哦。"石榴凑过去,一边闻食物香味,一边谄媚地笑。
"不行。"曲长水又给他自己用浆果和柠檬、新鲜的九层塔拌了一盆菜菜,看起来营养健康又美味。
曲长水非常正经地发言:"谢谢你刚才慷慨激昂的发言。我想过了,目前交换灵魂的机制不明。程艺芯是不是待在你的身体里也未知。不光是你刚才提出的危险性,的确非常容易引起三个人的灵魂不稳定。"
"什么,我不想听。我已经饿得听不见了。你说什么,喂--"石榴饿得胡言乱语。
他居然真的提高了音量:"千千万万种可能,比如,有一种,万一我穿到程艺芯的身体里,你又来到我的身体了。我本相又被收进狐尾,岂不乱套了。先喝点水吧。再想想办法。"
想办法,想什么办法,她饿得眼前发黑,胃里像有只小老鼠在啃噬,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石榴那泪珠吧嗒吧嗒往下掉,像断了线的珍珠,鼻尖红红的,抽抽搭搭地说:"我为什么热爱土地…你们知道嘛!土地多好啊……土地是大地之母,只要肯耕耘,就绝不会让人饿肚子……"
她抹了把眼泪,声音带着哭腔,却越说越激动:"我配肥的时候,总是憧憬,经过我的精心照顾,土壤里能长出金黄的麦子、绿油油的菜菜、甜津津的萝卜、脆蜜蜜的大枣,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可现在……现在连口水都咽不下去……"
"听起来你爱吃甜的。"曲长水总结陈词。
她气得跺脚,眼泪又涌上来,带着委屈和愤怒:"气死了!这破魂穿到底是什么机制!为什么穿到她的身体,还带着我的嗅觉味觉!这不公平!"
"是她的。"
"什么……"
她哭得眼睛红红的,像个要不到糖的孩子。
真的跟小时候在山洞里因为烤鱼烤焦过头了而哭泣一模一样,一样抽抽搭搭的频率还带着鼻涕泡出来的声音,让人又心疼又觉得莫名好笑。
曲长水抬头望到这一刻,又一次觉得对面之人是货真价实的程石榴。
一举一动完全是可爱让人不设防的样子,与程艺芯总是绷直的颈项,永远像拉满的弓弦,完全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完全不一样,他在心里默念了两遍,忍住过去撸撸她头发的冲动。
曲长水用轻不可闻的声音叹道:"自然都有嗅觉。她只是很自律。克制。"
"怪不得那时候只给我投喂馒头。"石榴饿地蔫蔫地挪动到床上去,"香气再迷人,也撬不开她的牙关。她怎么这么变态。好折磨啊!!!"
曲长水坐在餐桌前的凳子上,背对着床,几条蓬松的狐尾像绵柔的金缎子般摊在床上。
那尾尖还勾着几缕月光,偶尔无意识地卷动两下,比任何羽丝被都暖和。而石榴正抱着其中一条擦眼泪和擦鼻涕。
"别乱擦。是给你当毯子……"曲长水看到她饥饿难耐地咬了一嘴毛,又呸呸呸吐掉,他咬了咬嘴唇,狠狠告诫,"也不能咬!"
"真的…要不…割一条?我投降,我打脸。要不你打回来--"石榴可怜巴巴地试图把脸凑过去,许是饿过了虚弱,或是困倦席上头,她终于一头栽进狐尾里睡着了。
连日的绞尽脑汁和辛苦战斗让这两人都困乏了。
曲长水将凳子摆成长条,双腿放直,背倚着墙壁睡。
*****
一阵陌生的檐角风铃声。
石榴觉得她似乎在做梦。
"程艺芯…这个名字听起来很忠诚。"一团黑影用模糊不清的声音说道。
这不是她熟悉的声音,可眼前的人却是她熟悉的程艺芯,只见她跪拜在一个庞然大物前,虔诚而松弛。
"主人。我并不想要自由。看到路边的流浪猫我会喂,听到不平的事,首先想到的便是我程艺芯能不能尽一份心,出一份力。我了解了自己,我想要的不过是自由的权利。是至高无上能够自由指挥千军万马的权利。世人谁不想建功立业。我有这野心。"
"口气不小。程督学。你还不够了解组织。"
"主人在上,艺芯愿为组织效犬马之劳。"
程艺芯坚定的声音,让石榴联想到她坚定地不吃任何事物,只喝露水,只为效率更高的灵修。哎,在梦里,她依然很饿。
主人递给程艺芯一张名册。
"这是名单,按上面去吧。"
石榴着急地凑过去看,可以在梦里,她完全迈不开腿,密密麻麻的名字,只能看见第一行是张举右这个名字。
"张举右好像在哪里听过。"石榴呢喃着。
"程石榴,你怎么在这里?"程艺芯猛地回身,提剑过来,"你是红颜祸水转世,太压抑自己了,可谁见过为祸水砌高墙的?大禹治水--"
石榴接话:"大禹是治流水。可我是人。"
程艺芯笑而不语,石榴突然意识到什么:"都一样,对不对。"
人,本来就不是洪水猛兽。
人有很多拧巴的执念,也有非常高贵的品质。石榴是这样,程艺芯也是一样。
就在这时,石榴醒了过来,摸了摸脸,嗯,小圆脸,还是程艺芯的,她还在程艺芯的身体里。
啊啊啊啊啊啊……真烦啊!
回头看了一眼,曲长水在熟睡,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嗯嗯嗯嗯嗯嗯……真能睡!
石榴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她便借着萤火虫的微光审视程艺芯这副躯体。
如瀑青丝凌乱地铺散在枕上,像被夜风揉碎的绸缎,视线顺着发丝延伸,她看到床边有一个破旧的梳妆台,于是在床上慢慢站起来,走过去。
脱去贴身的中衣,未着寸缕的身姿便映照在铜镜中。
圆润的脸颊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杏眼流转间总含着三分醉意,唇角天生微微上扬,仿佛时刻噙着蜜糖。
修长的脖颈如天鹅垂首,锁骨盛得住月光。
饱满的胸脯随着呼吸起伏,腰肢纤细得仿佛一折便断--这具身体的主人,当真是天生的尤物,真比她称得上红颜祸水。
石榴的指尖划过腰际时突然顿住,后背传来粗糙的触感,像被野火燎焦的树皮,凹凸不平的疤痕在萤火映照下泛着暗红。
她忽然想起,曲长水之前怀疑她不是程艺芯时说的话,她从不让人碰她的肩膀。
是因为这些伤吗?丑陋的伤疤。
石榴带着疼惜轻轻抚摸着,十年抗灾救援她也不容易,这具身体的主人,究竟经历过怎样的烈火焚身。等等--
突然,她指尖摸到凹凸不平伤疤下有一个别样的凸起。
这伤口里嵌有东西!
石榴麻利地套上衣物,正要欣喜地喊曲长水,告诉他,她的新发现。回头看的时候,却发现对方还在熟睡中。
萤火虫的微光在他脸上游走,像液态的银,正动态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
眉骨投下的阴影里,那双眼睛始终半阖着,鼻梁凌厉高挺,嘴唇微启,下颌线紧绷,胡茬泛着青灰色的粗糙质感。
他是睡着了,以前在山洞中也是这般嘴唇微启着呼吸,小时候的她总是起手,捏合一下他的嘴唇。
"你这样睡觉的话,小虫子会飞进去的。"石榴用低不可闻的声音重复她小时候说过的话。
只是今夜,听著他的呼吸带着野性的节奏,她忍不住咽了下口水,赶紧把视线移到别处。
这不移不要紧,一移,竟又发现一个佐证。
梁上挂住萤火虫灯的绳结,那种缠绕的方式,是她教会他的"蝴蝶结"。
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内心深处暗涌上来,石榴掂起脚尖,费劲地尽力地去触碰那个"蝴蝶结"。
当指尖轻轻抚过那个结,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原来他从未忘记,连带着她的痕迹,都藏在这细节里。
萤火虫的微光本该是柔和的,此刻却像细小的银针扎进她的眼眶。
泪意漫上来时,石榴突然攥紧了手心--这光太淡了,淡得不像会让人流泪。可为什么睫毛在灼烧?
荒唐的念头顺着脊椎爬上来。他当然记得那些旧事,记得她曾怎样把着他的手结绳,记得她梦里喊过他多少次"小狐狸,陪我过冬吧"。
堵住猎户小屋漏风的窗棂,用狐尾给她当垫被当毯子。他一定是故意的!
他一定知道她把他当做青梅竹马的珍贵记忆,他故意要和她在猎户小屋过一夜。
这个认知让呼吸都发痛。
他可是男狐狸精,哪有男狐狸精长得不好看的!
石榴心中认定:他在…以退为进,撩拨…她的心弦。
******
"张大人不叫张举右。押送少河龙的衙役里倒有一个叫这个名字。"
"衙役你都能记得?"
"他身手不错。"
"还是曲少主记忆力好。"
她怎么连"曲少主"这三个字都喊得别样顺畅,不知道睡饱的他是否听出异样。她对他已经不一样了。
曲长水没有闲暇时间在回忆里游历,因为这里非常逼近三区,他因为连日动用灵力加上瘴毒发作,只剩三成不到可投入新的战斗。
他简单扼要地阐明了一下,程艺芯拥有系统外挂的小秘密。
一切都是从一次特殊的战役而来。
与破除屏障而出的虫兽大战,程艺芯不巧落入水中,触碰到一颗继漪丸。
无人知道那颗继漪丸怎么会出现在那里,大家却默认那是众人开始知道有继漪丸这种东西的存在。
第一颗继漪丸。
程艺芯到底有没有打开继漪丸,曲长水也并不知晓,他只知道她后来如实上交了那颗继漪丸。
然而,她马上发现她自己自带系统了。
程艺芯总是在阻击虫兽的行动中,眼前突然蹦出的【弱点分析】提示框;在刺杀匪患的行动中,系统会跳出【提示破绽】。
有次她孤身被围困在燃烧的粮仓里,系统甚至生成了动态的逃生路线,连坍塌的横梁落点都用红色虚线标得清清楚楚。
这些能力像寄生在骨髓里的第二套灵力法术。
程艺芯发现每当系统激活时,左耳垂会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就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拨弄命运的齿轮。
曲长水与她平肩作战的时候,注意到她招式或手势不对,却总能招招制胜。
而她总在战斗前无意识地摩挲耳垂,后来她对曲长水坦白,那是她摸索出的来,能确认系统是否上线的标志。
毕竟连她自己都说不清,这能力究竟是馈赠还是诅咒。
程艺芯相信曲长水不会告诉别人,这等系统太诡异,她只是养女,她都害怕书院会将她大卸八块。
她安慰自己这系统一直让她做的事情都是利国利民的,从未偏移抗灾救援的底线,久而久之她就习惯了。
而当战斗结束,会有东西从她耳后抽离,这感觉,像被吹灭灯芯的灯笼。
"能力?"石榴真是佩服程艺芯化腐朽为神奇的比喻,她摇摇头,她不认可。
她愤怒道:"不对劲。分明事出反常必有妖才对啊。后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