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祸水，愿者上钩》寒谷如暄

59、念念不忘（十） 说清道明

　　好可惜啊，他们三个小孩子才刚刚开始认识对方。刚想成为好朋友，就被迫分开了。

　　那也是她之前最后一次运用离魂术。

　　好吧，眼下她也不知道算不算，有点像应激反应，总之她现在在程艺芯的身体里。

　　石榴回过神来，见眼前的曲长水也在思索，"北风吹雪暮萧萧，问法寻僧上界谣。"

　　"嗯，就是这句诗。"

　　"郭萧这个名字？是啊。为什么只告诉你，不告诉她呢。都还是孩子。"突然他恢复严肃的神色，就是不容侵犯的曲少主那般漠然，"我的回答你恐怕不会喜欢。"

　　"因为她出身义子营。你担心她来到明月峰是带任务的。来刺探什么？"

　　时隔多年，程石榴也说出她的思考，毕竟当她之后去往悦闳书院，程艺芯居然假装不认识她。

　　逃难的路上鲜少遇见熟人，没想到滚落山崖却遇到两个女孩。

　　那时候他就知道太师祖身体虚弱得厉害，每天寅时都会咳出血来。她口中慈祥的爷爷，不可能再照顾孩子。

　　他们三个瘦得像萝卜头的孩子，迟早像蒲公英似的被风吹散。

　　可是他想记住她们。任谁都不能小瞧时间啊，他都快记不住他的同胞姐姐的模样了。

　　曲长水愣了一下："你猜对了一半。"

　　突然两个人都是长久的沉默。

　　石榴实在太好奇了，在近水楼台的时候她有家人有活计要忙，还能压住她胸中郁结。

　　现在这种境地，只要一想到这些年他在程艺芯身边却从来没有听说过她，没有想打探她的消息；而程艺芯的来信亦从来对曲长水只字不提。她如鲠在喉。

　　这十年，他二人自成结界，仿佛隔离了她。

　　她很委屈。

　　也许正是这份委屈让她激发了早被太师祖封印的离魂术，从而激发她的潜意识，让她魂穿到了灵力修为高的旧日朋友身上。

　　"只是想分清你们两个。用不同的事件。告诉她的是，我曾寄养在世交周家一年，经历过周家被抄家。这其实是周家学堂先生教过的记忆法，他说孩子一般只记得大喜大悲之事。"

　　"所以你告诉我的是，你与胞姐走散了。"石榴似是而非地懂了，"因为真实的记忆不容易被遗忘。我还是不懂，你说得太隐晦了。"

　　"对不起。编不下去了。"他突然笑了，他是聪明的，知道石榴想要问什么，转而又低头叹气。

　　他终于说了："因为权势。小孩子是最会看眼色的。我从小就知道自己出身一定不简单，寄养在权侵朝野的周家，又经历了大厦倾倒，哪个平凡百姓家会被抄家呢。"

　　"所以当程艺芯说她是书院养女时，你想和她拉近乎。"石榴知道直白显得她心眼小，但是她现在不得不问这些。

　　"嗯。说出被抄家，反而能显示出我也不弱。周家虽然被降罪被流放，好在无人被斩立决。当今圣上还算仁慈，周家的世交也都帮衬着。所以我选择将自己的这段告知她。不告诉她名字，反而能引起她的好奇。"

　　"难道当时，你也想被书院收养？"石榴猜到了。

　　长水点头："后续你都知道了，我被送往了义子营。"

　　石榴突然笑了，她想起那时候听到他二人心声，她还是孩子啊。

　　他和程艺芯才是同类，在她只爱下河摸鱼和进林骑猪的八岁，这两个人考虑得已经不仅仅是生存了。

　　石榴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问出这一句："你们为什么没能走到一起。是因为你有婚约吗？"

　　"我是三年前才被推选为曲家少主的。"

　　曲长水似乎是没想到她居然会问得这么直白，看了她一眼，眼神清明，看起来不像他说得视力模糊的样子。

　　不过他的话里透露出来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那时候他还没有婚约，那时候他和她很近，也曾是熟人局的关系，可他们如今却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到底发生了什么？

　　石榴把头扭向一边，认真道："你别误会。我没有想刺探你们隐私的意思。是因为系统它很奇怪，它闪回了三段你们在抗灾救援时的记忆。难道系统是知道我不是程艺芯吗？还是也许有什么信息是隐藏在你们的交往--"

　　她看到他瞪了她一眼，又低垂下眼，没作声。

　　"交谈。你们的交谈中也许有隐藏信息。"

　　毕竟你们棋逢对手，曾经那么同频。石榴想。

　　"还有系统是组织。这种我现在还听不懂的话。"

　　"会都告诉你。"曲长水关上窗户，"起雾了。今天是没法出门勘察了，明早我们出去。你用的草药和你描述过取水的地方，这里应该是二区和瀑布的背面，回去黑水寨应该不难。"

　　可是石榴的肚子有点饿，虽然没有咕噜咕噜响，但饥饿的感觉让她休息不好。

　　一旦休息不好就会胡思乱想，洗脸的时候看到水盆里依然是程艺芯的样子，也会让她尴尬和不安。

　　她在这儿，程艺芯在哪儿呢？

　　她在这儿，她的身体又在哪儿呢？

　　程艺芯会在她的身体里吗？程艺芯的魂魄被困在金丹里了吗？

　　真正的问题还有一个，她穿进去了，要怎么穿回去啊？

　　小时候只要她想就可以，可现在她已经想了一万八千回了，她还困在程艺芯的身体里。

　　万叔、万婶、六合、许小安、她的二层小破楼也是家啊……这都是她想迫切回去的心情。

　　另一边，曲长水用草叶拈成绳子把窗户的缝隙堵住，使之不容易漏风。

　　他也走到梁下，用稻草编绳分别挂了几盏萤火虫灯，幽幽发亮，就像闪着希望的心火。

　　不一会儿，石榴见长水端出来几个碟子，有地衣和蘑菇，果子都洗干净了，放在桌上。

　　她熟睡的时候，她外出挖药材的时候，他也一刻钟也没有闲，做了好多事。

　　他们从猎户小屋的屋顶坠落下来，饭桌在他们坠落的时候被压断了一条桌腿。

　　此时，曲长水已经用稻草绳扎好了，但还是断了一截，所以饭桌靠墙角摆置，断桌腿下还垫了几块规整的碎木支撑。再抬眼往上，正见他一一摆放上去的碗碟和白臼，桌面纹丝不动，非常稳当。

　　连屋顶的大窟窿都被他修补好了，估计用的"覆水可收"的法术吧。

　　"你把桌子挪到这儿了。"石榴刚问到这儿，突然觉得余光能看到他身后散开了狐狸尾巴，她回过头去，发现曲长水正举剑要断尾。

　　石榴拦住："你疯了？干什么？"

　　曲长水眼中跳动着幽兰狐火："这是能证明她魂魄是否仍在体内的方法。"

　　"不行。"石榴断然拒绝，"一定还有别的方法。而且最重要的是我现在出不去！你以为我没有试过吗，我屏息、凝神，我把太师祖教我的都用了个遍，就是无法从这副身体里出去！"

　　"石榴，你让我试试。狐尾天生聚灵，定能接住你的魂魄。"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我出不来，出不来，你要怎么接！"石榴感觉她快要急哭了。

　　九条狐尾已经没了三条，第一条是因为她没的，第二条她不知道，第三条也可以说一半是因为她。她不愿背锅，更容不下一条狐尾替她赴死。

　　"没关系的。"

　　"你不是壁虎！尾巴没了就是没了，不会再长回来的。"

　　"总可以试一试。"

　　"你相信我，好不好。"石榴有点气急了，"是尾巴！尾巴！不是狗尾巴草！没那么廉价！你以为现在买三送一呢。又断一条是能有什么玄机奥秒--"

　　曲长水已经放弃对话，冷冷一句吐槽："程乐言。你话真多。一样的境地，如果是程艺芯，断不会瞻前顾后。"

　　石榴气不打一出来，直接上手打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声音让曲长水的剑气立刻偃旗息鼓下去，他不可思议地看向面前这个女人。

　　“你……打我？”

　　"对，你最好认清楚。我会打人。我控制不住的不止一巴掌，更可能控制不住误穿进你的身体。怎么，曲少主想和我互换身体吗？别怀疑，这是很有可能的事！"

　　石榴字正腔圆，而肚子咕噜噜叫的声音却不合时宜地响起来，打破了两人的僵持。

　　继而她分辨出来并不是她肚子在叫，是对方肚子在叫。

　　石榴眼睛转了转，捂着肚子倚在桌边，下巴一点："男人的身体要怎么上厕所啊？要不，你先教教我这些日常。是你说的，咱们怎么也要在这小屋里凑合一宿。男女互换身体后，第一夜都很难熬吧。"

　　二人之间的气场已经不能用尴尬来形容了，都有些不知所措了。

　　半个时辰后，石榴往碗里放了点茴香。

　　这可是她今早无意中发现，欣喜若狂地摘了下来。结果，曲长水淡淡地说，程艺芯不爱吃茴香。

　　石榴没好气："我爱吃！虽然是她的身体，我也要保证她的健康，而且闻起来很香--"

　　结果刚喝一口蘑菇茴香汤，差点喷出来，石榴只好乖乖地把汤吐到他递过来的水盂里。

　　然后看着他冷着脸把一把茴香都拿过去拌在他的蘑菇汤里，迅速大快朵颐，吃个干净。

　　"程艺芯到底爱吃什么啊！"石榴哀嚎。

　　在经历了烤野兔肉反胃、吃野果牙疼、喝蘑菇汤恶心后，石榴趴在桌子上拼命挠头。

　　"她是纯露修行理念的践行者。"曲长水安静地说。

　　"纯…露…你的意思是，她和太师祖一样只喝露水。什么都不吃？！"

　　石榴饿得前胸贴后背，此时此刻，她恨不得她自己化镯为剑，去砍掉小狐狸的一条狐尾来实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