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念念不忘（七） 雾里看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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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尾狐誓约是谁规定的？只有你们九尾狐知道的门道，他人就不能异议？你还笑，骄傲个什么劲儿啊。"石榴边说边伸手五指在他眼睛前比划来，比划去地打招呼。
对方冷静，嘴角轻扯："试探够了吗？你到底是何人？在极端情况下，九尾狐誓约当然能识人辨人。"
"所以你相信的是誓约，不是真人咯。"她伸手拉过他的手，一根根掰着他的手指头，从小指头开始。
石榴："戴戒指呢，有讲究；小指头是独善其身，无名指白首成约，中指青梅竹马，食指睚眦必报，大拇指皇家专属，咱们带不了，要杀头的。我和曲少主自从见面一直在商议退婚。敢问我什么时候答应过白首成约。反正在我的记忆里，八岁，我们可没玩过过家家游戏。"
曲长水有一秒庆幸他失明了，他看不到自己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表情："九尾狐誓约是我族根据事实以及事件发起——"
石榴打断道："敢问，你们狐狸单方面就能把一个誓约绑在无、名、指、上吗? 恕我直言，我和你从来没有过永结同心。"
石榴知道他显然被问住了，也震住了。他们抗灾的时候，她留守近水楼台十年，得闲的时候，藏书阁的书也看过大半，看不懂字，就看图。
她在九尾狐的誓约图上见到过，明明五指会对应不同的誓约。
她虽看得囫囵吞枣，只当连环画消遣，可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许的桥段，活像蹩脚路边摊的俗套话本。
这般轻浮的誓言，绝不可能在无名指上显形--九尾狐的誓约，岂会如此廉价？
所以此时此刻，她按照常识去辩驳也能说得通。毕竟当下，她需要动摇他那死硬又执念的心。
"当年是救命之恩。我八岁，术法不熟练，绑错了，但不代表没有起誓。"他嘴硬。
"你八岁，我也才八岁。除了你，我救过小兔子，小蛇，山猪和刺猬，我从来没觉得对你是救命之恩，只是路见有难，挽袖相助。就像现在少主和我肝胆相照一样。"
她瞪他，又回味过来他看不见，只好捏了他一把手心，狠狠的。
他心中一惊，面上却波澜不惊："姑娘干嘛？"
石榴严肃道："提醒你！肝胆相照，并非两情相悦，或许是当年小郭萧术法不灵，未能成功缔结九尾狐的誓约。"
石榴听到自重逢以来他第一次呆呆的语气："不可能。"
"哟。说得很不坚定呢，曲少主。咱们重逢的时候，你也没认出来我。敢问当初悦闳书院、九曲长廊，你用九尾狐誓约来证实我的身份了吗？本来嘛女大十八变，后来我也受过伤，脸皮都擦破过一半，并不是等比例长大。"
他不说话，颇为老实地摇摇头。
"曲少主写在婚帖，曲长水此名我不熟，郭萧，是你曾用名吧。本名！"石榴说出当初在长廊内的话，能看见对方微微点头，轻轻发颤。
她知道她已经说服了他，然后她轻轻地两只手盖住他的耳朵，就像重逢时那样。
她轻声继续道："现在我不能说别听了。你必须要全神贯注地听我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担心我是什么怪物。与我共情，你会一步步被蚕食。我不是怪物，我是程石榴，一觉醒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在程艺芯的身体里了。我，也很害怕。害怕你毒死我。"
最后一句话明显起到了效果，曲长水先是右颊肌肉微微颤动，接着左眼尾泛起极淡的涟漪，随后爽朗的笑声荡漾在猎户小屋内。
石榴不知道曲长水瘴毒什么时候会再发作，也不敢贸然把她还莫名其妙自带一个双声系统的事告诉后者。
她告诉自己要耐心，首当其冲，她要先治好曲长水的眼睛。
遗落影域，他比她熟悉。
他看不见，便不知道他们到底落在哪一区，是最危险的三区，还是徒步走几里，就能下达江慕镇。
晨雾尚未散尽，但晌午阳光很好，露珠在蕨叶上滚动的声响指引着石榴的脚步。
她蹲下身，轻轻拨开潮湿的苔藓，一汪清泉便从岩缝间涌出，水面映着她紧绷的侧脸--这已是她在这片雨林边缘发现的第三处活水，前两处都混着腐叶的浊气。
之前曲长水用来煮茶的水，是猎户小屋自带的接雨水的装置所存，已经不够新鲜了。
当葫芦装满水，她转身快步回到猎户小屋。如此往返几次，终于有了大半盆清水。
淡紫色的野薄荷、锯齿状的止血草，每一株草药她都细细辨认。
"薄荷要选叶背发白的，止血草得挖根须带红丝的。你放心，珍珠粉没有毒性，你是被划伤内眼睑，血雾凝结，造成你现在视物不明。"
她咬断草茎时，汁液染绿了她的虎口，她不得不发出压抑的咳嗽声，让她捻草药的手指轻了三分。
"好奇怪。为什么我肋骨不疼了。"她撩起裤腿看了看烧伤，"连烧伤也好了大半。"
"程艺芯八级灵力。加上石榴你本身是医者灵力。我不知道你现在算不算夺舍的情况，但根据夺舍的规律，用内丹升腾起的七八级灵力去运行医者灵力，自愈力会大幅度提升。"
"天啊！这简直是我魂穿以来听到最好的消息。你放心，我马上让你重回光明。"石榴突然停下了手中捶药的动作，"其实我试了--"
"嗯。"
"我只能用她的灵力，用不出来医者灵力。"
"嗯。情况特殊，慢慢探索。"岩洞里的火光将她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晃动着像只忙碌的蝶。他听见她碾磨得不顺。
他道："别急。说实话相比你半吊子的医者灵力，我更信石榴你的医术。"
"我不会医术。我只会给连翘施肥。"她见他摆出一副别跟我开玩笑的架势，忙说，"这些都是灾年留下的土法子。我有信心。"
她将薄荷叶浸入泉水的动作很轻，草药香很快浸润棉布。
她瞟了一眼曲长水黯然无光的双眼，突然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比当年第一次接生难产的梅花鹿还要紧张。
她稳住呼吸，用布巾裹住发烫的碗沿，温热药气便丝丝缕缕升腾起来--这是她反复试验过的温度，太烫会灼伤皮肤，太凉又逼不出药性。
曲长水仰起的脖颈绷出青筋，她忽然想起太师祖说过，治眼疾得先通血脉，于是指尖顺着他的耳后往下，在锁骨凹陷处轻轻画圈，像在安抚受惊的幼兽。
"放心，只是有点热。一点也不疼。这药能把珍珠屑融化，然后我们再冲洗。"
敷药时她屏住了呼吸。那层浸透药汁的棉纱刚贴上眼皮，男人便剧烈颤抖起来，指尖深深掐进他自己手腕。
"对不起。可能当时珍珠屑里混了点蜘蛛毒。我也磨了解毒剂。好在林子里草药很丰富。我、我找草药很在行。"
"那倒是。江慕镇一半商贾都是药商。"
"草药比花值钱，卖得出价钱。"她紧张，有点语无伦次，"可是…其实…我并不会解王水七星蜘蛛毒。我只能配经方。经方就是大概的…古方留下的…反正都是清热解毒。"
他淡淡笑了，第一次主动握住她的手腕，敷上她的手背："没关系。别紧张。静下来来，调好药。再为我敷上吧。"
掌心滚烫的汗水渗进她皮肤。猎户小屋里只剩下药汤咕嘟的声响。
她数着心跳等，直到布条下的眼皮开始轻微颤动，像破茧前的蝶翅。
男人突然攥住她的衣角。她拿开敷条，他睁开双眼，沾着血丝的瞳孔里映出她错愕的脸，喉结滚动的声音比泉水滴落还轻。
她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攥着的布巾早已被汗水浸透，而小木屋墙壁上的他影子，不知何时已从紧绷的弓，舒展开了。
"怎么样？"她关切道。
"虽然模糊，但能看见了。"他笑了笑，虽然面前女人身影朦胧，但他在脑海中早把石榴的形象代入面前了。
他也不想让她担心，虽然他眼前影影倬倬，只是雾里看花。好在，她没事，她安全。
石榴终于呼出一口气，赶紧把来龙去脉告知，只是舍去了她脑中有个系统提示音。
她怕一丝丝额外添加的信息，都让他再度怀疑她不是程石榴。她花费了九牛二五之力才让他相信，她不能功亏一篑。
他是知道继漪丸的，也知道蝴蝶玉佩。
她告诉他，太师祖留给她的继漪丸已经莫名打开，两大前辈要求她去找到被错杀误杀、曾经被残忍献祭的无辜男女的信物，为他们安魂，才能一点点净化区域。
"又不是按图索骥，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太难了！难于上青天！"她叹气，"而且你说他们是不是算术不好，五百年来献祭了多少对，有一千多个区域等待净化呢。这不是杯水不行吗？"
"杯水车薪。"他听见她尴尬地倒吸一口冷气，他又一次巩固地相信她是程石榴。
"一千多对？也许…会…有吗？"他想起义子营中的过往，每隔一段时间都有一对情侣不见了，当时大家都以为二人是私奔，是想不辞而别；也有风言风语怀疑他们是被秘密处置了，因为没有遵守义子营的规矩。
营中流传的童谣突然在他耳边炸开：红绳系腕骨，青丝祭神主…
“等等，信物。我好像有——”石榴突然从袖中掏出一枚姜雯的簪子。
石榴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念念不忘（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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