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祸水，愿者上钩》寒谷如暄

54、念念不忘（五） 瞬影的通道

　　曲长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口中不忘催促："通俗点是这个意思。艺芯，我去帮姜雯，你安心念清心诀。"

　　石榴拉住长水，"我知道了，范源要喂养它！我们很可能是被去当做食物。前方还有大兽！"

　　"清心诀。"曲长水又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便转身投入战斗。

　　石榴点头，立刻念诀，不过她暂时还想不明白，怎么深想了一些就变成了共情；为什么共情了，就算是逐步被对方接管了价值判断呢？继而自己的精力值下降了呢？

　　不过她的确越看半兽体范源越顺眼，那触须并没有血呼啦差，甚至还有点灵活可爱。就像虾。

　　石榴还记得小时候她特别喜欢在溪水里抓虾，可是第一次太师祖教她烤虾的时候，她哭了，下不了手剪掉虾头虾须。

　　就像很多不得不做饭的人一样，第一次处理鱼虾，它们只要在水盆里一动，我们胳膊上鸡皮疙瘩都能起一层。

　　可是品尝完虾肉的鲜美，立刻将处理虾头虾线的不适抛到九霄云外了。生存感高于一切情绪感官。

　　瞬移魂兽只是和我们不一样的生物而已。

　　看着姜雯艰难对抗，石榴赶紧摇了摇头，把刚才离谱的、共情的念头压下去，那货吃了范源！

　　哪怕后者是自愿的。它也是危险体！

　　另外，她当然相信系统，毕竟她真的头疼欲裂又耳膜震破。

　　"不要共情！这只瞬影是高等生物！一丝同情就能绞杀七窍玲珑心。"曲长水一边战斗，一边提醒道。

　　情感共鸣会成为精神控制的温床，石榴明白了这一点，继而正念静心。

　　可石榴转念一想，又觉得她是吐槽了程艺芯之后，系统才会判定她精力值下降。

　　程艺芯又不是虫兽，好朋友之间的吐槽也算共情？系统为何对她共情程艺芯反应如此之大？

　　她想再试探一下系统，然而一想到只剩100精力值，顿时偃旗息鼓。

　　果然在生死面前，万分疑惑都是小事。

　　眼下的问题变成了，长水和姜雯到底在打什么呢？我们应该都在瞬移魂兽的通道--肚子里啊！

　　眼前却是范源和瞬影魂兽的嵌合体，显然刀剑不入、灵活无比，大战三百回合似乎都不会下降一点血槽。

　　姜雯拿着长缨枪的双手在颤抖，长水唤出来的太极剑的剑芒也在黯淡，嵌合体似乎要累死这两人。

　　长水让她念清心诀，可他自己却无暇顾及打斗的合理性与必要性，难道他内心也在共情范源吗；毕竟戴上面具的他是郭萧，是黑水寨的大当家的，有一段时间内范源绝对是他亦敌亦友的对手，双方估摸有些惺惺相惜、棋逢对手的微妙感。

　　石榴惊觉，也许长水的精力值早已下降了很多很多。

　　果然，长水左手居然又化镯为剑，双剑合并，只见他身形如陀螺急旋，双剑带起来的剑气在空气中划出螺旋状的能量轨迹。

　　这招名为太虚阴阳斩，是八级剑术，更是能将战局锁定的破坏型招数！这是鱼死网破的杀招！

　　不好！石榴断定，长水已经神志不清了，说不定精力值已经下降为个位数了，才能混不吝得出此杀招！这招能让与他只有一步之遥的姜雯瞬间绞成肉泥。

　　她似乎都看到范源断头上的嘴角露出诡异的微笑！

　　石榴立刻脚尖轻点，欺身上前，先逼停了姜雯，剑法和组合拳配合得密不透风，如狂风骤雨攻过去，再将后者扔到角落。

　　她抽空拿起插在桌上花瓶里的一支连翘枝条，扯下耳垂上的珍珠耳环捏碎，将其中的毒药水滴洒在连翘枝头，瞅准时机，飞身撞开了曲长水，将连翘枝条，对准嵌合体身后的一扇窗户甩过去。

　　这一招让在场的都躲避不及，而毒药粉一沾到窗棂，就发出"滋滋"的声响，嵌合体顷刻发出一声声惨叫，即使它身上并没有发生任何灼伤。

　　而刚才她撞他的那一下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一下过去仿佛空间都会撕裂了--其实是毒药水腐蚀了窗棂。

　　真正的敌人是那扇窗户！

　　"到底怎么回事？"姜雯先回味过来，"我们在的地方不是--"

　　"王水七星蜘蛛毒。程艺芯可以啊，居然搞到如此剜心灼胃的毒。"曲长水皱了皱眉头，眼前雅致古朴的房间墙壁正如酥饼般簌簌剥落，三人背对背看着周围空间的坍塌。

　　"闭嘴！清心决。"石榴冷静地把这句话还给他。

　　"什么声音？"姜雯道。

　　"咕噜、咕噜、咕噜……"

　　"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啊快停下来！我痛死了，不不不，是好烫好烫，好痒好痒！"嵌合体倒地哀嚎，渐渐化成透明状，继而蒸发不见。

　　"咕噜、咕噜、咕噜……"

　　整个空间始终发出震耳欲聋的咕噜消化声。

　　方才还供着古玩花瓶的博古架，此刻正从架格深处渗出带着酸味的浓稠消化液，很快众人头顶的瓦当与飞檐如受惊的飞鸟般统统四散幻化开。

　　整个小院的地面正像鼓面般起伏波动，露出下方密布绒毛的巨型胃袋内壁。

　　小院里的几个丫头立刻奔进来聚在姜雯身边，质素良好地站在三人外圈，此时此刻大家都知道了，他们正身处某个庞然大物的胃中。

　　"程督学何处发现端倪？"

　　"动物是最敏感的，那只野兔尾巴蹦成直线，前爪疯狂刨地，却没有躲进灌木丛，一直对着那扇窗棂嚎叫。"石榴解释道，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原本的窗棂处。

　　那扇雕花窗棂原来是血管上凸起的脉络，现正随着某种规律缓缓搏动。

　　曲长水严肃道："再继续待在它的胃口，我们会被消化殆尽。"

　　姜雯站在石榴和长水两人之间，瞪了一眼曲长水："当然不会，郭萧你还没清醒过来吗？如果它能消化我们，就不会费劲影响你，让你使出同归与尽的招数。"

　　石榴点头："对。它--利用嵌合体攻击我们，实则想让我们战损，更想把我们打碎，好消化。所以我们将要面对的东西也许不是巨兽。"

　　"不是深渊大口。"姜雯继续道。

　　石榴补充："是嗷嗷待哺的小东西们。"

　　话音未落，四个丫头突然倒戈，从不同方位扑来，她们看似纤细的手腕竟迸发出惊人的力道。

　　最前面的丫头指尖暴涨出三寸长的骨刺，如毒蛇般刺向石榴咽喉，却在触及皮肤的瞬间被无形气劲震碎--曲长水反手甩出的匕首格开了致命一击，丫头的碎骨溅在胃袋内壁上发出细密的爆响。

　　另一个丫头从背后偷袭长水，发间银簪突然化作一道寒光，被长水挥剑格挡开来，立刻调转轨迹，却在距离姜雯后心三寸处诡异悬停，仿佛被某种黏稠的屏障阻隔。

　　石榴来不及细想，便又见第三个丫头祭出双刀斩向姜雯，刀刃划过空气时竟带出暗绿色粘液，却被"一条腿"踢开双刃，顿时双刃的剑气在胃壁上划出焦黑的痕迹。

　　这时，石榴才看清，两次救下姜雯的是"一条腿"！

　　"腿……腿……"姜雯语无伦次，"是老张的。"

　　石榴见那只断腿上张出了两只眼睛，继续格挡住了第四名丫头的攻击。

　　石榴和长水立刻挡在姜雯前面，阻止已经疯狂掉精力值的姜雯去拥抱那只腿。

　　目前看起来，那只腿似乎是友非敌。

　　然而，此时受伤最重的丫头突然扑倒在姜雯身后，一步步爬向她："大当家的，你们不要…不要伤害…宝宝。"

　　"宝宝…宝宝…你们怎么可以伤害宝宝……"另一个丫头声泪俱下，额头重重撞在胃壁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宝宝多可爱…"在这位丫头半疯半魔的笑顔中，突然有数十根消化液丝线从穹顶垂落，在石榴三人眼前，紧紧将她缠成了一个茧。

　　"不要，不要消化我！"仅剩一个神志清醒的丫头，长水正准备出手相救，被石榴拦住，她早看出丫头的后背受伤了。

　　这个丫头突然撕开自己胸前的衣襟，露出皮肤下一簇簇搏动的半透明肉芽，那分明是缩小版的胃袋脉络。

　　石榴感觉她体内的血都涌上头顶，而下一瞬冷汗则顺着额发往下滴。

　　姜雯双手紧紧捂住嘴巴，怕尖叫出来。

　　曲长水低垂睫毛，低声念清心诀，丝毫压不住姜雯的冲动，后者还想上前去扒拉那长着眼睛的张大人残腿。

　　"你看它们多疼...她将颤抖的肉芽贴向曲长水被腐蚀的伤口，你们大人都说要保护孩子...为什么现在要杀我们？”

　　她说话时，那些肉芽突然疯狂蠕动，试图与后背的伤口融合。

　　丫头继续呜咽道："我们大人难道不要保护宝宝吗…"

　　长水口中清心诀一停，冷静道："母爱就可以无所欲为吗？千方百计来蛊惑，喂养的只可能是邪物。"

　　"把老张还给我。我去喂。郭萧不懂，他是男人，我懂，我是女人。"姜雯失心疯一般喊了出来。

　　"那不是老张！"石榴大声道，而长水拉住姜雯，"你看清楚，那只是一条腿。"

　　"那也是老张的腿！"姜雯出乎不意地推了石榴一掌。

　　石榴被这一掌推得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窗棂上，没想到异化的窗棂依然是硬邦邦的，她喉间立刻涌上一股铁锈味，张口吐了一口血。

　　长水躲开两名丫头的攻击，冲过来拉起石榴，后撤到之前断气的丫头身后。

　　二人无奈地看姜雯去拥抱了那只残腿。

　　石榴突然回悟过来，怪不得一念到程艺芯，系统会判定她精力值下降。

　　当诡异的景象仅存在陌生领域时，人尚能凭借逻辑构建防线；可一旦熟悉的身影深陷其中，情感如海啸便会瞬间冲垮理智的堤坝。

　　范源翘起整座小院，也是为了让熟悉的脸庞在恐惧中误伤或残杀！

　　突然，头顶出现一道光线。难道是要到目的地了。

　　石榴气沉丹田，她急需适应程艺芯体内的真气和灵力，眼看一场硬仗就在眼前。

　　"你受伤了。"长水将她的右手腕钳住。

　　"我没事。"石榴的确发觉右肩有点痛，侧目一看有一道划伤，估计是刚才被某个丫头的指甲划出的血痕，可长水的手死死攥紧她的手腕，"你放开。趁我好说话。"

　　难道他也异化了？！

　　石榴只觉得她的心一沉，随之目光僵在半空中，眼前的曲长水满脸血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