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复试开始 真是大水冲 ...
-
次日醒来，青蘋头疼欲裂。
天生绝脉，熬夜后衰败枯竭的感觉格外强烈，她躺在榻上，只觉身如浮木漂泊无垠的江河上，阴冷潮湿侵袭全身，泡得她麻木而倦怠。
太累了。
累得她都开始期待最后一丝元气逸散，就可以不再疲于奔命地挣扎，接受溺亡的命运了。
一推开房门，庭中空旷，只有几个晒药的架子，落下短圆的日影，平日在院中练功制药、指点心法的几个人都不见踪影。
这都下午了？
可人都去哪了，今天可一场比试都没有了。
正怔着，忽然院廊里转出个裴猗兰，抱着一篮新摘的山樱桃，哼着莫名耳熟的小曲，依稀是芙蓉城一带的调子。
“咦，师父，你醒了！”裴猗兰被她拦下盘问，眼睛睁得极大，“我们去哪了？去送那个李青阳了呀。要不是辛长老非要尽礼，一定要把他送到最近的水陆码头为止，我才不想去呢。”
春阳落在她露出一截的后颈，又凉又烫，青蘋愣了一下：“他走了？”
“他说有要紧公干，不得不离开。辛长老本来想叫我把你也喊起来，说总得送一程，他却说，已经和你作别了，该交代的也交代了。”
裴猗兰咽了咽，神情困惑，“还说……你昨晚一夜未归，总得补觉的，让你多睡一会儿吧。师父，你昨晚干什么去啦？怎么感觉他这句话听得阴阳怪气的呢，当时辛长老听了脸色也不尴不尬的。这人真是有病！”
青蘋心头一突，后颈更凉了。
那在床畔的身影不是梦。而且……李青阳知道她昨晚悄悄溜出去了。
他知道全部的真相吗？知道她是去蹲余连川，又碰到了徐回吗？
她没有办法从怀有偏见的兰兰那里判断李青阳到底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弃了她负气出走，还是真的有紧急公务在身。
但毫无疑问，昨晚的所有行动，倘若他只是捕风捉影地瞧得一点，那在任何环节误会的可能都极大。
更要命的是，她真是一点都记不得李青阳坐在她身边说了什么，又问了什么。
她不会说了令人伤心的梦话吧。
论迹，她问心无愧。
论心……
“你脸色好白啊。师父，我扶你进去歇一会儿吧。”她额头渗出密密的虚汗，似草上霜露，摇摇欲坠，叫人觉得下头一双纸画的眉眼将要为此洇灭，把裴猗兰吓到了，把她安置了就抬腿要去寻人，声音也结巴起来，“我去找重泽师伯来给你看看。”
青蘋的手却挂在她胳膊上，似一株伶仃的枯藤：“不要离开我了，我要人……”
兰兰就一动也不敢动，任由她抱着，直到腰间被她的啜泣濡湿，犹豫出声：“师父，你们吵架了？李青阳是因为这个走的？”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说了什么。”
她的脑袋埋得更紧了些，“我真是个蠢人，什么都弄得一团糟，现在他也对我失望透了吧。”
裴猗兰说：“那要不去把他找回来？”
青蘋愈发哽咽：“我不去……这种自取其辱的蠢事我不会再做第二次了！”
说到第二次，哭声愈悲。
辛决明回来，本想问问青蘋怎么夜不归宿，一抬脚进门却被她一张又青又白的脸吓住，一抬手搭脉，心如石沉，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开了方子叫来重泽配药，他自己整理了仪容，直直进了余三太爷的宅院相求。
都猜得到，辛决明又是去求花了。
重泽熬来汤药，端到她面前，却被放到一边。
她觉得整个人都轻盈极了，飘然将去，此外的一切却是极重的，身上的被子，鬓边的冷汗，都似千斤，坠压得她生疼。
青蘋拉住他的手，却浑然无觉，反复地在手臂上抓握几次，才晓得自己拉住了。
她道：“师兄，我这回怕是不中用了……真的。”
重泽一直埋着头，听到这话，猛一抬起来，露出涕泗横流的脸：“我去把徐回押过来。”
“……别去。”青蘋听得胸口腥甜翻涌，闭了闭眼睛，“我早不要他了，你把他喊来做什么？要我死了也阴魂不散吗？”
重泽悲从中来：“那你要什么？你要谁？师兄都给你抓来。”
她轻声：“我要怀梦丹。”
“不行！没有那种东西。”
从未听过重泽如此坚决地否定过她的要求。
青蘋说：“以前你被关禁闭，我偷偷进去找你，早听到了。云房真人去后，师伯曾经想复刻金丹，以怀梦石斛配成一味丹丸，可以暂时活人气血……”
他站起来，不断摇头，“不行，怀梦石斛药性有限，虽与月相昙花相仿，但只能回光返照罢了，更何况，只是燃灯续昼，烧耗的还是你自己，你明明还能再坚持一个月，要是吃了——”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露出惊慌沉痛的神色。
青蘋听了倒不意外，反而安抚他：“这有什么，我是药谷的人，自己身子什么情形还不清楚？咱们都估保守了，倘若是师伯，他一定也要千方百计地留我一口气，哪怕我已醒不过来，身子开始渐渐腐烂，他也非要留这一口气在，要等师父回来看我最后一眼。”
她本来没什么难过的，只是眨了两下睫毛，却一不小心抖落些沉重的珠子下来，“可那有什么用？你们只是让我慢慢地烂掉罢了。这一个月里，我有多少时间是能跑能跳的？给我吧，师兄。让我最后开心一些，好不好？”
辛决明自然无功而返。
然而披星戴月回来，却见青蘋已经生龙活虎，还在督促裴猗兰的功课。他推门进来时，青蘋正抬指射向木人的檀中，用的是随手捡起的甘草片，入木三分，而甘草却并未碎裂。
“看见了吧，到这个功力，江湖上叫摘叶飞花，用暗器的最高境界大抵若此。能成这样，就算你出师了。”
她说完，听取徒弟哇声一片，眉梢笑意扬起，转而就瞥见辛决明愣在门口，朝他招手一笑：“师伯，你回来啦。”
“啊？是，蘋儿精神倒好了，来给我瞧瞧。”
辛决明上前要给她搭脉，却被她旋身避开。
青蘋捂住右手脉搏，推辞道：“时候不早了，明天是论剑复试，我和兰兰准备洗漱更衣就睡下了，师伯明天见。”
辛决明更惊讶了：“你还要继续打？身子受得住么？不行。”
“我受得住！”青蘋急道，又怕辛决明过来把了她的脉，往后又退了两步，“……总之，我想什么事情，都有始有终吧。”
论剑的复试仍是两人切磋，只比初试多了一个三局两胜，而这三局又是抽签和不同的人对战，只要能在三场里任意赢两个人，即可入围。
本来都说徐回不会上场，只等决战守擂了。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心想多了个进围名额出来。
结果他竟又在抽签的桌前出现了。
登时所有人都双手合十，向漫天神佛许愿，不要抽到徐回。
徐回则看着手中抽到的三张签，露出了十分微妙的神情。
云梦这签……当真是随机偶得的么，没动过手脚？
给他分的这三人，怎么感觉分明是故意的。
一抬头，却看一人眉目凝重地朝他走来。
重泽盯了他许久：“你抽到青蘋了。”
徐回颔首。
重泽说：“她身体不好，你要让着她些。”
徐回却不似他预想中满口答应。他反问，“她让你来的？”
重泽自然说不，徐回将手中的签递给他瞧。
“哈？”重泽忍不住嘴角歪了一歪，“你的手气真是够好的，赵若冲、青蘋和余连川，但凡和你有恩怨的，都给你抽到了——其他两人怎样我不管，反正你……你对青蘋手下留情一点吧。”
徐回轻轻摇头：“她不会同意的。”
“唉……我……你……反正，以后莫后悔就是了。”重泽话里有话，几度想摊牌，却欲言又止，最终皱着眉头走开。
等到了下午开赛，青蘋的第一场，对手是玄机楼的萧闲月。
她对玄机楼的武功路数了若指掌，但胜算也不大。
一是萧闲月为玄机楼的少楼主，以前交手时她就和青蘋不相上下，现在多年过去，不知进益了多少。
二是各个门派的武功本就有生有克，这也是决战为群赛的原因——讲求的就是各家武功的搭配，避免因为生克相制，名次不公。
——而玄机楼克制的就是药王谷。
这一场打得格外漫长。
伞起针落，铿锵金鸣，萧闲月的轻功极好，持伞凌波微步踏来，将青蘋撵得围着中间的擂鼓转了十来圈，最后两人都绕不动了，隔着三丈大鼓直喘气。
萧闲月捂着胸口，以伞拄地：“好姐姐，别跑了，我求你了，让我赢一把吧，你，你可知我下面两场是什么人吗！”
“你知道我下面两场是什么人么？”青蘋心脏都要跳出来了，扶着鼓连连摆手，“……罢了罢了，我们都莫卖可怜了，我数三、二、一，一起出来，一招定胜负！”
萧闲月点了头。
然后她抱着被扎成笊篱的伞，黑着脸回到了座席上。
旁的外姓弟子就马上问：“大小姐，下一场约莫一个时辰，您要不要回去歇着？”
“不要！”
她接过递来的一枚果子，咬得生脆响，“我倒要看看，青蘋后面两场都是些什么人！她怎么赢！”
不多时，擂台重新站上了两个人影，一个还是方才与她缠斗的紫衣，另一个是……
“徐回？”
萧闲月眼睛一亮，将果子掷进旁人怀里，坐了起来，“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没想到也能看到他们俩刀剑相向的一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