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不解风情 虽然不可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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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
云梦的书斋陆陆续续走出一群年轻男女，仿佛学堂放课，都有说有笑，轻松惬意，只是来点个卯罢了。
裴猗兰最后一个走了出来。她仿佛行尸走肉，径直下了台阶，走进濛濛细雨里也恍然未觉。
二月荆州酥雨淅沥，朔风余气沉在东风下，乍暖还寒，一想起那写不尽的偏难怪题，她的背心烫了又冷，冷了又湿，一走出来，濛濛雨汽扑面，落在脸上更闷闷的。
她长叹一口白烟。
就让风雨把她浇透，彻底心灰意冷吧！
不等鬓发打湿，只挂了几颗水珠，一把碧色油纸伞就倾下来，遮护住了她。
她抬头，看见青蘋身形如削，一身新裁的粉裳，亭亭地给她撑伞，似朵新荷擎雨盖。
青蘋问：“怎么样？昨日勾给你的那些要点，用上了么？还记得吗？都写上了吗？”
一串连珠炮般的发问轰得裴猗兰苦笑得像哭一样：“我尽力了，师父。”
为了防止一些门派为争名次去请外援，也怕基本功没练扎实的初生牛犊在擂台上重伤，论剑大会有个规矩。初次参与的少侠必须通过举办大会的东道主组织的考验方可上场。
这考验并不难，因为出题针对的不是自己门派，只是泛泛考察，对各家入门弟子来说轻轻松松。文试无非是简答一下各派的历史师承、武学套路，武试则是由眼光毒辣的长老检验这些年轻人出手招式到底与所属门派相不相符，能用本门武功接下十招即可。
这几天辛决明、重泽和青蘋轮番上阵，恶补考察范围，给她脑袋灌成了浆糊。一坐到考场上，她看哪道题都很眼熟，却都是隐隐约约的印象，得想好久。
最后一问，非要她写前三代的药王谷谷主姓名，她把毛笔头都咬烂了，死活想不起来，一抬头，周围的人竟都交了卷走得干净，吓得甩了个大墨点在最后一张纸上，心如死灰地交了卷。
她听得青蘋叹气道，“罢了，不怪你。准备得太仓促了，所幸文试不是重头，明日的武试好好表现吧。”
“明天！”裴猗兰一声惨呼，“我……我现在还是背不住穴位啊！”
“不打紧，”揽着她的肩膀，踱步雨中，青蘋慢慢道，“你先前修习天琴，指力的基础打得好，昨日不是已经能用银针射中木人了不是？
“这武试虽说是云梦武功最高，见识最广的余三太爷主掌，但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他知道药王谷的武风套路，可又不通医理，怎么看得出你射中穴位和你想射的穴位是不是同一个？打歪了也无妨，说不定歪打正着。”
她声音似沾上雨雾花气，柔和骀荡，浑不似昨日油灯下拿着戒尺压人背题的模样。
裴猗兰心绪稍宁，又有些担心：“可我这几日学得囫囵生硬，打起来又零散没个章法，接不住可怎么办。”
思及武试，青蘋沉吟，“至于这个……怎么出招，出哪一招，届时看我眼色行事。”
晚上又是一通暗语手势教学，裴猗兰还极难为情，唯恐被余三太爷逮住。
等到次日初试，她正排着队，看着擂台旁边，各派师兄师姐都在挤眉弄眼，咳嗽跺脚的，心下顿时大宽。
等她接完十招，青蘋低头松了一口气，裴猗兰小跑似的溜下台，没人瞧见余三太爷若有所思地望向她们，微眯起眼，捻须不语。
除了辛决明。
青蘋正夸着徒弟有悟性，就见辛决明迎面上前，语气颇有责怪：“又是你们小时候那一套！”
前几日深夜将话说开了，二人如今自在了许多，青蘋笑道：“只是走个过场，不要闹得太过分就行了，别家不也是这样么！”
他自然知道，倒也不是真的生气。找了个借口将裴猗兰支开，径直问青蘋：“这孩子是哪来的？”
青蘋遮掩：“是我一位故人之女——”
不料辛决明直接点破：“她本姓柳？”
这必是看出什么来了。她思忖再三，寻了个僻静处，将认识裴猗兰的前因后果相告：“……还望师伯动恻隐之心，莫要见怪，照拂一二。”
“真是因缘际会，天不绝人，”辛决明并不嫌她捡了个大麻烦回来，却感慨道，“药王昔日与柳家老家主还颇有交情，见天琴柳家身怀至宝，引他人红眼，多次劝告提醒，邀他们入谷避世。柳家却不放心上，偏爱招摇过市，最终一朝灭门。药王为此还惋惜良久，不想还有骨血留存，倒是缘分。”
青蘋顺势道：“既然如此，还望师伯莫告诉他人，护她周全。”
“要想人不知，怕是不容易。”
辛决明却摇头，“练了哪家的武功，就有哪家的影子，顶尖高手尚且危急时刻藏不住，更何况她！她方才弹指发力，分明是天琴一脉的气劲。不光我，那余三太爷也一定看出来了。”
说罢，青蘋就白了脸：“那……她岂不是暴露了？”
辛决明道：“天琴已绝迹至少二十年，如今武林中能辨识她家路数的人寥寥无几，我也只是在三十年前见过一回。”
他顿了顿，“我想，莫让她上场了。”
但裴猗兰自己是很想闯一闯论剑大会的。否则她不会嘴上叫着惨，背地里吭哧吭哧地学。
她本就是不想被藏在深闺一辈子不识人才跑出来的。
青蘋太懂这种本想大显身手，最后却因自身被限制在外的感觉了。
“师伯，我想，横竖瞒也瞒不住，虽然不可招摇一时，但也不能躲藏一世吧？那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她凝望着对岸烟波里的柳树，语气愈坚，“她既做了我的徒弟，拜入药谷门下，那就是药王谷的人。旁人要动歪心思，还得掂量掂量能否与药谷为敌。当年药王爷爷还想庇护她们全家，难道我还护不住她一个人吗？”
辛决明没有回答，负手而立，盯着湖水考量良久。
最终点了头：“也罢，躲躲藏藏，只招贼惦记。
“那就趁论剑大会，昭告天下。药王谷，带着天琴后人回来了。”
他道须先同余三太爷通声气，遂先行一步。
青蘋一个人在湖边多站了一会儿。滨湖开着几株老梅，正当花令，开得浓烈深红，她多看了几眼，真是红得惊心动魄，随后竟不知不觉想起那件包裹里藏着的嫁衣来。
眼皮蓦地一跳，正要挪开，却突然一黑。
有人从身后覆住了她的眼睛，动作狎昵至极，叫她又惊又怒。
挣扎间，剑茧轻轻地刮过她的脸颊。
……剑茧。
她突然不挣扎了。
徐回？
险些脱口而出。
她正心惊思索的一瞬间，身后的人见她突然安静，反而觉得奇怪似的，只听笑吟吟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蘋妹，怎的如此乖顺，我都有些不习惯了。”
“蘋妹”两个字一出口，青蘋就向后肘去。余连川这些话说完时，二人已对面相峙，他已躲过了好几记朝着致命奇穴打来的指击。
他还想调笑两句，多情眉眼一转，却见两根指头已离自己瞳孔一寸之遥，吓得抽扇击她腕节转向，才躲了过去。
他恼道：“你想抠我眼珠子？我只不过同你玩笑罢了！”
青蘋眸子微挑，似笑非笑道：“方才你不正想抠我眼珠子？现在又开不起玩笑了。”
“哈哈，蘋妹，你真会说笑。”
他笑得咬牙切齿，折扇快速摇了好几下，才悠然下来，目光重新落到青蘋脸上。
她懒得看他一眼，眼睛便落到湖对岸的琉璃碧瓦上。
余连川玩味一笑：“你还想着徐回？指望他夺了魁首，自愿将花奉送给你？”
“你有病吧？”
“不然你盯着寒山住的栖鹤台做什么？”他反问。
她又不知道寒山就在对岸。
此人仿佛没有心窍，只知用男女风月来想事。
同他争辩，他必然愈来愈兴奋，正中下怀。
青蘋懒得搭腔，转身离去。
腰却突然被人揽回，身子倏然一轻，坠进一袭青蓝锦衣的怀抱里，衣料摩擦得窸窸窣窣。
余连川的气息落到她脸上：“那我不得不告诉你两个遗憾的消息——这魁首另有其人，徐回的蝉联恐怕保不住了。就算他拿到了……恐怕，也不会给你。”
“你做什么！疯了吧！不远处就是擂台，你信不信我把余三太爷叫来？”
这回余连川动了真格，使了十分的功力制住手脚，让她挣扎动弹不得，束手无策。
“是吗？我还真有点儿怕三叔啊，”他若有所思。
旋即一笑，“那只好堵住你的嘴了。”
余连川的唇施然然落下来。
青蘋眸中杀意骤现。
倘若这厮真的敢亲下来，她就要对不住辛决明了——她要在字面意义上和云梦山庄撕破脸皮，把他的嘴脸咬烂。
但他没有。
一支菱形的枪尖横空刺来，寒芒削铁如泥，余连川即使反应过来，瞬速避开，唇瓣仍被擦破一道血口。
血滴坠下来，落到她的眉心。
他啧了一声：“谁这么不解风情，坏人好事？”
李青阳的声音和长枪又一同刺来。
眉眼沉沉，杀意浸透。
“她的夫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