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白芷笔记 有没有人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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檐上似是方寸大乱，一阵叮铃哐啷，不知是谁踢下来几片瓦，碎在辛决明面前，正好被手里的灯笼照见。
“师……师父！”
重泽的声音紧张得似老鼠见着猫，听得辛决明气不打一处来，声音愈发严厉：“还不下来。”
两道人影眨眼间落到他面前，规矩复命，辛决明扫了一眼自己死命低头不敢仰视的徒弟：“这么有精神？怎么不把明天的药材切了备好？看什么看，滚回去睡觉。”
重泽委屈死了，瞥一眼青蘋，快步回了房。
青蘋退了两步隐在灯影背处，抬脚正要悄悄离去，却被转过来的灯笼光晕照了显形，听得一声：“蘋儿留下。”
白日说的话已经很多了，还有什么是夜间风清人静时才能私下对谈的？
两只影子一前一后，照得分明而疏远，从廊下一直踱到庭中，无人发一言。不知是风穿庭过，夜里凉风吹得后背寒战，还是这氛围叫人尴尬，她只觉得浑身寒毛浮了起来，比她的后背还绷得挺直。
辛决明是她最熟悉的长辈，但毕竟不是自己师父，总隔了一层，印象里，从未和自己私下相处过。出了课堂，私底下接触的时候，要么是他陪着白芷照顾她，要么是贪玩被抓现行连带着重泽一块训斥，要么是有公事交代。他对青蘋危正又纵容，这样的关系仿佛很亲近，但其实说来也遥远。
“你刚被抱回来的时候，常有人说，你是我和白芷的女儿。只是年纪实在对不上数，后来流言也成了戏言。”他蓦地开口。
青蘋愣了一下，转而道：“我倒希望是呢。”
她多想在父母的怀中长大。要是，她的母亲是白芷，便更好了。
他喃喃自语的声音，像在云堆里时隐时现的月亮，飘忽渺茫，“是啊……我也多希望……”转而摇头，“你不会希望是。倘若你是我亲生的，我必对你比重泽严苛百倍。”
青蘋眉毛一跳。他对重泽太过严格，以致这句话听起来一点都不温情脉脉。
辛决明见了，失了笑，“抱歉。”
青蘋说：“我知道师伯是玩笑罢了。”
“不是这个，”他看向地上的一汪月亮，“对不起，蘋儿。我没能全力以赴地去找她。药王年事渐高，松枝这一辈弟子七零八落，还坚守医道的只有我们师兄妹三人。可香附子出走，白芷失踪，西岳疫病流行，谷中事务全落我一人肩上，你师兄聪明有余，却短于决断，做事总不干脆，要不是你回来，我连个帮手都没有——如此情形，我怎敢抛下所有，去找白芷？”
“……师伯。”青蘋张了嘴，想辩解。
他却打断，“我知道，你昨日都是气话，只是气我不够上心罢了。”
“但你知道的，我和你师父的情谊，纵做不成夫妻，也是一辈子的兄妹手足。”他看向天上的月，“每至夜深人静，我心中亦焦灼不安，担忧她的下落。我也几度怀疑，是不是，她在我心里真的不重要了，我才瞻前顾后。不再像年轻的时候那样，她一消失，我就打点行囊，出谷寻访。
“或许人越活越久，感情就会越变越淡吧，她淡了，我也淡了。我总觉得，她带你回来以后，性情大变，不似以往温柔热心，仿佛换了一个人，对我疏离了许多。我甚至曾经怀疑，你是不是她同旁人的孩子。”
越说越离谱了。
青蘋咳了一声打断他：“师伯！”他的眼睛里，月亮的虚影方上渐渐清晰了起来。
“我知道师伯不易，也正因为师伯挑着药王谷的担子，我们——甚至师父她，才能恣意行事，想什么便去做。只是於我而言，师伯……你昨日也给我把过脉不是？”说起自己的时日，她的声音也晦涩起来。
“又说傻话。”辛决明道，“药王临行前交代了，无论是谁得了月相昙花去，药王谷也要倾全宗之力，哪怕是他老人家去卖个面子，也要替你要过来。”
青蘋心中大动：“师伯……师祖……”
印象里，自打和他下了一辈子棋的云房真人仙逝，药王就到仙人谷闭关去了，一晃十几年，竟还记挂着这么个小小的徒孙。
辛决明欲言又止，“你——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的脾气秉性，很像一个人？”
“我师父？”青蘋想也没想。
“不是，”辛决明听了竟笑了出来，“我知道，你仰慕她，想学她，近来看着也颇有样子，但是你骨子里和白芷截然不同。
“你很像香附子。”
这算什么，听着不似好话。
“真的。”
辛决明看她一脸难忍的嫌弃，觉得好笑，却想起两个都是他两小无猜的师妹，为一场比试决裂，老死不相往来。转而叹了出来，“你身子弱的时候，不说话，倒有几分像你师父。可你一旦精神好起来了，那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弄到的决绝劲儿，就和香附子完全一个模子刻出来。”
“这话，是药王说的。”他回忆，“后来白芷不愿意督促你医术上的功课，他也点了头。”
青蘋怔住：“师父……其实是怕我走了香附子的路？”
辛决明没有回答，等同默认。
一根刺扎在血肉里，游到心口，倏然钝闷，如鲠在喉。
青蘋良久说不出话来。
“但白芷她绝无恶意，小时候她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师姐，只是——”
大抵是方才说得太多，现在的辩驳也有些无力。一句“她是为了你好”，说出来必适得其反，辛决明上前一步，却被她抬手止住：“师伯，我知道。师父对我有救命之恩，养育之情，我知道她是怎样的人……我没有想多。”
说这句话的时候并不违心。但后来彻夜难眠，将这段对话与过往翻来覆去，也是她不想的。
次日用过了早膳，裴猗兰回房躺下，想趁青蘋他们早上配药，睡个回笼觉，上眼皮刚和下眼皮挨上，就听门“砰”一声响，被人踹了开。
她一个鹞子翻身从床上跳了起来，还来不及把琴桌上的琴搂在怀里，青蘋已经到了面前。
“师……师父！”
裴猗兰这副吓得魂飞魄散的模样，简直和昨晚的重泽如出一辙。
她抱着书箧，神色古怪：“怎么拜了师，我倒成洪水猛兽了。”
“没有啊，嘿嘿。”裴猗兰龇牙咧嘴地笑，眼睛却不敢看她，往梁上左右转去。自然是因为一刻钟前还答应了青蘋回房好好练琴，如今阳奉阴违，心虚。
“行了，谁不是从徒弟过来的。”
她将书箧放到桌上，“从今天起，每日再读两个时辰的书，每隔一旬，自己抽空过来同我讲你学到了什么。”
裴猗兰一声惨呼。
青蘋睨了她一眼：“这些书——准确而言，是笔记。乃我师父亲著，既有药谷武学心得，又有她早年游医四方，走南闯北，亲著的行医见闻。内含无数疑难杂症，药方奇术，旁人想看还没有呢。看不看，不看我拿走了。”
“别！别！别！”见她抱了箱子作势要走，裴猗兰赶紧跑到她前头拦下，“我看！我看！”
箱子里足足有四十多册的一指厚的笔记，随意翻开一本来，似乎讲的是药性寒温的思辨，一通大理论看得裴猗兰云里雾里，明明秀丽方正的蝇头小楷，看得她直犯恶心，脸也皱成了苦瓜：“这、这么多吗？这得看到猴年马月去……”
青蘋不由微微一笑，她突然懂得了小时候辛决明给他们布置功课的隐秘笑容：“你知道今年五月就是猴年马月吗？”
“师父！”
青蘋扶着她的琴桌落座：“这只是下半部，一共足足百册，上部我还没看完呢，等你看完了下部，我便把上部交给你。”
“那我看书，能不练琴吗？”
“不能。”
“……”
“你想好吧，”青蘋轻描淡写道，“下部我略微翻了一下，多是医理游记，上部有武学笔记，倘若你学得快的话……”
对面的小苦瓜骤然眼前一亮：“那我能不能先看上部啊，师父看过的给我就好！”
“不行。你得先把医理学好。”
“为什么！”
青蘋小心地整理着笔记，按编号重新放回书箧里，轻声道：“因为你要去参加论剑大会。”
她这句话把裴猗兰吓得差点儿把舌头咬断了：“啊？我？”
吃惊之余，又生出一丝难以按捺的激动来，“我可以吗！”
“论剑分初试、复试与终战三阶。初试选四十八名入围，复试则再筛出三十六人，终战可三到五人为伍，第一轮比试每组队伍两两相战，三局两胜，直到选出最后两支队伍决战——但是会盟之约的名门大派每年须至少派五名弟子参加。”
裴猗兰掰着指头数了又数：“我们这里人不是很多吗？”
“各宗各派长老掌门基本默认不参战，出手打晚辈，惹人笑话。”也因这个不成文的规矩，论剑成了江湖年轻一辈最热血向往，一战成名的地方，青蘋续道，“重泽如今内力尚未恢复，你要代替他上场。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不用会药谷的武学，但是必须学会医理。”
裴猗兰摸不着头脑：“为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