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海牙的相聚 小画家决定 ...
-
一
第二天一早,罗伊叔叔把车停到麦克家门前。
麦克和戴安坐进后座,艾德跟着跳了上去,趴到两人中间。这趟行程,本是麦克期待已久的,但真到实现的这一天,麦克反而感觉没那么兴奋了。
“罗伊叔叔,你是怎么说服父亲的呀?”麦克好奇地问。
罗伊叔叔没有直接回答麦克,而是问道:“你觉得你父亲为什么会不同意呢?”
“我猜,父亲不想让别人资助我去巴黎,对吗?”
“接着说。”
“但是......但是我知道去巴黎学画画要很多钱,如果不靠别人资助,怕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麦克很了解家里的状况,一家人可以很好地生活,但如果要拿出一大笔钱让自己去学习,的确很难。如果不是罗伊叔叔出现,麦克几乎就要把画商这件事抛到脑后了。
“你父亲有一幅伦勃朗的亲笔画,值不少钱哦。”罗伊叔叔半开玩笑地说。
“那是父亲的祖父留给他的,是他的最爱。如果因为我,牺牲了父亲的心爱之物,那我宁愿不去巴黎。”麦克倔强地看着窗外。
戴安终于明白,麦克的眼睛里,为什么装满了忧愁。太懂事的孩子总会有很多烦恼,眼前的麦克,跟自己何其相似。
阿姆斯特丹到海牙只有不到一个小时的车程,而且一路都是田野风光,清新的风吹到车里,舒爽宜人。不知不觉间,一座伊甸园呈现在眼前。
鲜花烂漫地盛开在路边,在门阶,在窗沿,美好、静谧、典雅,对这座小城来说,只是最朴实的形容。这座不到北京市面积百分之一的小城却得到了荷兰皇室的青睐,恢弘的国会大厦、林立的大使馆、庄严的国际法庭、惬意的席凡宁根海岸都集中在这里。
而这趟行程的目的地——古老的莫里茨皇家美术馆就在国会大厦旁边。
“我们已经到海牙了。”罗伊叔叔提醒道。
汽车驶入市区,麦克开始激动不已。
戴安看着麦克手里的画,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他悄悄地问麦克:“那位画商知道这幅画的魔力吗?”
麦克愣了一下,说:“你是说,画商是因为画的魔力才让我去的?”麦克仔细想了想,画的魔力这件事他告诉了很多同学,比赛期间传到画商耳朵里,也不是没可能,同学们不信,并不代表所有人都不信。
“我也说不清。或许那位画商看到的,是你的画画天赋,与魔力无关呢。”戴安说道。
“他到底想做什么呢?”麦克喃喃自问。
罗伊叔叔听到两个孩子在聊有关油画魔力的事情,笑出了声。
“罗伊叔叔,你也不相信我吗?”麦克有点生气地问。
“麦克,你真的在乎别人是不是相信吗?重要的是,你自己相信自己,不是吗?”
“我......我当然相信自己啦!”麦克趴在驾驶座的后面,出神地看着前方,“罗伊叔叔,你了解这位画商吗?”
“听说这位亨利先生,以前是做古董生意的,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做了画商,他的眼光很独到,也很有生意头脑,成了一个很有成就的画商。有趣的是,他跟我认识的一个人同名同姓,他......”
“小心!”戴安突然大喊一声。
罗伊叔叔的车撞上了一位路边走出来的老人。
刺耳的刹车声回响在空气中。罗伊叔叔开得并不快,但老人突然出现,着实没让人反应过来。
所有人都下了车,跑到车头前。老人抱着右腿,痛苦地呻吟着,拐杖被撞到了马路中央。
行人纷纷停下来,围了过来。
“您怎么样了,伤到腿了吗?”罗伊一边急切地询问,一边打急救电话。
老人表情十分痛苦,但还是很有礼貌:“我......腿疼得厉害,怪......怪我太心急过马路了......”
“克劳福德先生,您不要说话了,我们送您去医院吧。”有行人说道。
“先不要碰他!”一位中年男子走了出来,“我是医生,我要先检查一下他的伤情,是否骨折。”
路边的商店里,冲出一位女士,像是商店的店主,她从人群中挤了挤来,带着哭声说道:“亨利,你怎么样了?我跟你说了,不要着急,他们一定回来的,你还是......”
罗伊愣了一下,问道:“您是亨利·克劳福德先生?”
二
老人点点头,汗珠从额头掉下来。
罗伊看看麦克,麦克张大了嘴巴,眼前这位老人就是邀请自己还要资助自己的画商!
救护车和警车呼啸而来,麦克看着亨利先生被抬上车,罗伊叔叔一手扶着额头,在跟警察交谈。
“怎么会这样?”麦克懊恼极了。比起与老人的会面化为泡影,麦克更加担心老人的伤势和给罗伊叔叔带来的困扰。
是啊,怎么会如此巧合,事情怎么会如此糟糕?
“麦克!”戴安看着麦克,又看了看车里的油画,麦克恍然大悟,自己竟差点忘了。
麦克迅速拿出调色板,戴安则帮忙拿着风车油画。现在是早上九点十分,麦克小心翼翼地用颜料盖住原来的数字,将时间改为九点钟。戴安把油画对着太阳,屏气凝神,期待着阳光照射到红色木门的那一刻。
刹那间,眼前的一切都变了。戴安和麦克正坐在后座,艾德依然趴在中间,左右摇着尾巴。
“我们已经到海牙了。”罗伊叔叔提醒道。
戴安和艾德互相看着对方,悄悄地击掌。罗伊看到两个小孩如此兴奋,也开心地笑了。
“罗伊先生,能停一下车吗?”戴安觉得,现在就要实施行动,阻止后面的事情发生。
“怎么了吗?”
戴安给麦克使了个颜色,麦克立即说道:“小狐狸要尿尿了。”
艾德没想到,自己倒成了借口,幽幽地看着麦克。戴安和麦克都被艾德可爱的表情逗笑了。
罗伊叔叔把车子停在就近的加油站,戴安带着艾德下了车,向卫生间跑去,是打算将表演进行到底了。
戴安和艾德一边往回走,一边看着对面的农田,想着在这里待得越久,后面的事情发生的概率就越小。
回到车子旁边,只见罗伊叔叔靠在车门上,神情有些沮丧,像是刚跟谁吵了一架似的。戴安看看车里,没有人。
“罗伊先生,麦克呢?”戴安问道。
“麦克..麦克被......”罗伊叔叔说话支支吾吾,全然没有了之前的神采奕奕。
“麦克怎么了?”
“麦克被他父亲接走了。”
戴安觉得困惑极了,麦克父亲不是答应这次海牙之行了吗?
“就是刚才我离开的时候吗?”戴安看着罗伊问道。
“是的。麦克父亲说事情紧急,我们回去后,他再当面向你道歉,因为你是家里的客人,也是麦克的朋友,他很抱歉......”
“罗伊先生!”戴安知道打断别人说话很不礼貌,但此时的他,有些激动,“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了吗?”
“我很抱歉,戴安,因为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只是说以后会跟我解释。”罗伊无奈地说,“那是他的儿子,我能怎么样呢?说实话,要不是看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份儿上,我真想再也不搭理他了。”
罗伊平息了一下语气,接着说道:“但我了解他,他不是冲动的人,他这么做,一定遇到了难处。”
戴安并不了解这家人的事情,也不好多说什么,他打开车门,钻了进去,艾德也跟着跳上来。
罗伊钻进驾驶室,转过头对戴安说:“既然我们已经到海牙了,我带你逛逛怎么样?”
“罗伊先生,您认识亨利·克劳福德先生吗?”戴安决定一探究竟,换作是麦克,他也一定很想更多地了解这位老人。之前罗伊提到老人的过往,他就觉得好奇,只是没来得及问,就发生了商店门前的事。
“听说这位亨利先生,以前是做古董生意的,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做了画商,他的眼光很独到,也很有生意头脑,成了一个很有成就的画商。有趣的是,他跟我认识的一个人同名同姓。”戴安静静地听着罗伊重复之前的话,直到再次听见关键的那句。
“同名同姓?”
“对呀。”
“你认识的这个人是?”
“麦克的爷爷。”
车里一片寂静。
良久,罗伊闭上张大的嘴巴,说:“我怎么没想到呢?麦克的爷爷以前就是做古董生意的,如今他发达了,想资助自己的孙子去巴黎......哎呀,我早该想到的!”
不等戴安开口,罗伊便发动车子。他跟戴安一样,有太多的疑问想知道。眼下,去莫里茨皇家美术馆见到克劳福德先生本人,一切就都清楚了。
三
莫里茨美术馆里,已经有不少游客前来参观,大家在画作前静静地欣赏。
麦克正靠在一面墙上,那里是空旷的楼梯间,没有挂画,楼梯口也较远,他站在那里,一定是想静静地思考什么。
罗伊、戴安和艾德轻轻地走过去,麦克抬起头,一脸歉意地看着大家。
“麦克,我还以为你父亲带你回家了。你父亲呢?”罗伊小声问道。
麦克指了指楼上,说:“他在跟爷......跟克劳福德先生谈事情。”麦克的表情很复杂,这让本就忧愁的脸色更加沉重。
“叔叔、戴安,我......我现在才知道,那位想资助我的画商,是我爷爷。”麦克说这话的语气,并没有久别重逢的惊喜成分在。
罗伊和戴安一脸平静地看着麦克。
“难道你们已经知道了?”麦克好奇地问。
“麦克,在商店门前的事情之前,罗伊先生提过他认识一个跟画商同名同姓的人,记得吗?”戴安问。
麦克恍然大悟,因为后来发生了不好的事情,麦克忽略了这句话。
“什么商店门前的事?发生了什么事?”罗伊没有听懂。
“罗伊叔叔,你跟我父亲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你一定了解他的过去,对吗?”麦克问道。
“我......麦克,你父亲不让我告诉你这些,我......我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罗伊愧疚地说。
“其实,来美术馆的路上,父亲都告诉我了。”
麦克父亲小时候,对画画也极为痴迷,但爷爷一心想让他继承自己的古董事业,坚决反对他画画。两人为此争吵不断,直到有一天,爷爷在生意上遇到挫折,回到家后看到麦克父亲在专心致志地作画,十分生气。他把自己事业上的失意都归结到这个“不务正业”的儿子身上,便把儿子的画扔出了门外。麦克父亲伤心极了,当天晚上离家出走,再也没回去过。
“我现在才明白,为什么无论我想做什么,父亲都会支持。那是因为他曾经切身体会过,自己的爱好被剥夺,热情被压制,是一种什么滋味。”麦克哽咽地说,“我总觉得自己的热爱没有得到满足,我还曾抱怨父亲不同意我跟画商见面,我......”
“麦克,其实这次来海牙,并不是我说服了你父亲,而是他拜托我带你来的。”罗伊声音也有些颤抖。
“什么?是父亲?!”麦克惊讶极了,这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之前我还不懂,为什么他说出这个请求的时候,表情会那么凝重,现在我明白了,他早就知道了一切。他曾经跟我说过,自己再也不想见这位老人,可是为了你的前途,他还是妥协了。”
“那......那为什么半路又打算把我接回去呢?”
“他要接你回家吗?”
“是啊,是我苦苦哀求,他才带我来莫里茨的。”
“他这样做一定有苦衷的,我太了解他了。麦克,不管怎么样,你一定要记住,他把你看得比他的生命还重要,永远不要忘记!”
麦克点点头,陷入了沉思:“父亲到底还有多少苦衷埋在心里啊?”
楼上传来一阵争吵声,很短的一声,短到没有引起其他游客的注意,麦克却听得很真切,是父亲的声音!
麦克跑到楼上,罗伊、戴安和艾德也跟了上去。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门虚掩着。麦克敲敲门,开门的是父亲。
“发生什么事了吗?”麦克问道。
“一切都好。”老人笑着回答。
父亲脸上没有一点血色,见大家都站在门口,便挤出一丝笑容,说:“都在呢,快进来吧。”
而后转身对老人说道,“这是罗伊,我的朋友,你应该还记得吧。这是麦克的朋友戴安,还有小狐狸艾德。”
老人笑呵呵得表示欢迎。
“罗伊,戴安,真对不起,我突然把麦克接走,真得很抱歉。”麦克父亲在情绪低点还依然保持着礼貌和风度。
罗伊和戴安都笑了笑,表示理解。
通过空气都可以感觉得到,这个房间里还有更重要的事要谈论。
“我们要走了,就这样吧。”麦克父亲说道。
“孩子,希望你能考虑一下我的要求。”老人恳求地说。
“想都别想!”麦克父亲突然咆哮起来,吓了所有人一跳,罗伊忙把身后的门关上。“你对我做的还不够吗?你扼杀了我的梦想,现在还要带走我的儿子?!我告诉你,想都别想!”
四
麦克从未见过父亲如此激动,他拉住父亲的手,轻轻地说:“父亲,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了吗?”
麦克父亲深吸一口气,稍稍平静下来,说:“今天早上,我接到他的电话,他说资助你去巴黎的条件,是要你跟他一起生活。”
原来,父亲是无法接受这样无理的条件,才匆匆赶来,想把儿子接回去。奈何父亲见不得儿子的眼泪,麦克一伤心,还是带他来到了美术馆。
父亲盯着老人,接着说道:“我请罗伊带麦克过来,只是想让麦克见见他的祖父,那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祖父!麦克会去最好的学校学习绘画,他有远大的前程,但不需要你的钱!”
父亲转身要走,又被老人喊住了。
老人从抽屉拿出一幅画,画上沾了些擦不掉的泥土,麦克和戴安看了那幅画,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惊,是风车油画!
麦克看看手里的油画,又看看老人手上的画,十分困惑。
老人走到麦克面前,蹲下来,说道:“孩子,我在油画比赛上第一眼看到你的画时,我就知道是你。因为你父亲小时候也画过这么一幅。只是我那时候太糊涂,把他的画扔了出去,把他的梦想扔了出去。”老人泪眼婆娑,“现在,我想弥补你父亲,他最喜欢看画,现在我手里有无数画作可以为他提供灵感;今天会面的地点选在莫里茨,也是想告诉他,以他的才华,他的作品也会被挂在这里,供人们敬仰。孩子,我真的很想弥补,你帮帮祖父吧!”
现在,麦克明白了一切,他咬着牙说道:“弥补?你拿什么弥补?你觉得还来得及吗?你就是个毁掉父亲梦想的坏蛋!”
“麦克,他是你的祖父!”父亲严厉地说道。
“我不认识他!我没有祖父!”
“麦克!”
“父亲!你为什么还让我认他?他那么过分!你总是在背后默默支持我,现在你又极力袒护他,可是,你才是那个最该被心疼的人啊!”
麦克父亲仰起头,把眼泪逼了回去。麦克、罗伊、老人、戴安、艾德,却没有无法控制自己,泪水扑簌簌地往下掉。
麦克看着老人手里的画,突然想起什么。他擦掉眼泪,拿出调色板。戴安立即明白了麦克的意思,他拿过麦克身边的风车油画,摆在画架上。麦克开始着手涂掉现在的数字。
“麦克,不要改!”父亲想阻止麦克。
“父亲,你知道我要做什么?你不是也不相信这幅画的魔力吗?”麦克看看老人手里那幅画,右下角也有一行时间,“还是说,你一直都知道画的魔力这件事?”
父亲没有正面回答,他低下头说:“不要改。”
“不,我要改!这世界对你太不公平!你本来可以像我一样,对未来有着美好的憧憬。难道你愿意像现在这样生活下去吗?你根本不喜欢卖那些鱼竿!只要我把时间改回你小时候,你就可以重新来过了。”麦克一边说着,一边蘸着颜料。
父亲握住麦克拿着画笔的手,蹲下来,另一只手扶着麦克的肩膀,温柔地看着麦克的眼睛,说:“孩子,你不能改。如果你让时间倒流,现在的一切都会变掉,你......就不会存在了。”
“我......我愿意这样做。”麦克说道。
“我不愿意!你是我最大的骄傲,也是我最美的梦想,这对我来说,已经足够好了。”
麦克放下画板,一下子扑到父亲怀里。
一行人回到家,麦克母亲已经做好了午饭等大家回来。麦克和戴安帮忙准备餐具,父亲则从房间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幅包装好的画,交给门外的人。
大家坐在餐桌前,有说有笑。
罗伊叔叔随口说道:“你真把那幅画......”麦克父亲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下,笑着说:“那人早就看中了,给了个很不错的价钱呢。”
麦克没说话,因为再多的话也无法表达自己的感激,唯有自己好好努力。
吃完饭,麦克和戴安、艾德在河边散步。
麦克告诉戴安,他答应了父亲,试着给祖父写信。他还说,自己已经决定,永远隐藏风车油画的魔力。“父亲说得对,如果时间倒流,现在的一切都会变掉,而现在,却是最好的安排。”麦克这样说道。
戴安看着一脸灿烂的麦克,心里在想:是不是每个小孩都隐藏了一种魔力,因为种种原因,而无法让人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