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安的夏日旅行》下一城

10、风车油画 大家都说，

　　一
　　阿姆斯特丹被称作“不可能存在的城市”，几百年前，这座城市的建设者用智慧和坚持向汪洋大海“借”了一大片土地，长长的拦海大堤将海洋挡在外围，保护着这里弥足珍贵的生存空间。
　　这里的夏天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在四季中显得格外珍贵。可即使是夏天，清晨的堤坝还是让人冷得发抖。阵阵海风拂过脸庞，好像在说，还是晚些时候再来吧。戴安和艾德离开堤坝，向一处风车群走去。
　　郊外的风车群在金灿灿的晨光中迎来了新的一天。勤劳的风车已经醒来，在纯净的天空下悠悠地转着，懒洋洋的风车则尚未苏醒，在柔和的阳光中继续自己的夏日美梦。
　　戴安和艾德在一座风车前停了下来，旁边是一群黑白相间的花奶牛，正趴在地上消化着早餐。再往前就是一片河道，河水比天空还要蓝。在这样惬意的田园中，一股暖意在身上弥漫开来。
　　戴安和艾德盯着橘色和白色的风车叶片，眼睛一眨也不眨。他们在比赛，看谁坚持的时间久。突然，一阵凉风吹过，眼前的景色刹那间变幻了模样，绿绿的草地不见了，前方是似曾相识的堤坝和海岸。
　　“这不是我们刚刚离开的堤坝吗？” 戴安惊讶极了。
　　“是呀！这是怎么回事？”艾德用爪子揉揉眼睛。
　　“我们刚刚在一座风车下面，比赛谁的眼睛睁得久，对吗？”戴安边回忆边说，希望自己说的只是个梦。
　　但艾德看着他不停地点头，印证了他的回忆。
　　戴安向四周看着，直到看见远处的风车群，愣住了。
　　过了一会儿，艾德提议： “我们再回去一次吧！”戴安表示同意，他也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许，今天又有不寻常的事情发生。
　　戴安和艾德跑回刚刚离开的风车下，重复着刚刚的比赛，小心脏却在身体里扑通扑通地跳，他们紧盯着眼前的一切，等待着即将发生的怪异之事。
　　可是，除了风车转了一圈又一圈，什么也没有发生。
　　戴安有点懊恼。换作其他人，只当是没睡醒产生了错觉，可戴安经历过不少新奇的事情，他确定刚才的经历是真的发生了，只是暂时不知道缘由。
　　“那边有个小画家！”艾德望着左侧的不远处说道，“我们过去问问？”
　　戴安和艾德悄悄地走过来，以免打扰到小画家。事实证明，他们的顾虑是多余的。小画家一会儿盯着画沉思，一会儿看看前面的景色，一会儿又拿起画笔，在几近完成的画作上再添几笔颜色。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身边一头奶牛“哞哞”地经过，也没有令他半点分神。
　　这是一幅漂亮的风景油画，蓝色的背景中矗立着一座橙色的风车，上方是明黄的太阳和朵朵白云，下方则是翠绿的草地，湛蓝的河畔有一只奶牛在悠闲地饮水，半朵白云倒映在河水中，像是一头黑色的牛喝掉了河水中的云朵，身体表面便呈现出可爱的黑白花片。
　　这完全是眼前景象的再现，只是画面更加简洁，色彩更加鲜亮，右下角还附着作画的时间，精确到分钟。

　　二
　　完成一幅杰作，应当高兴才对，可小画家却轻轻叹了口气。戴安看了看小画家，稚嫩的脸蛋上竟有一双满是忧愁的眼睛。
　　“他的心事怕是比我还要多呀。”戴安笑着对艾德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点亲切的感觉。
　　小画家听到了身旁的说话声，慢慢地把脸转了过来。刚才奶牛的叫声没有扰到他，自己轻轻的一句话倒是传入了他的耳朵。
　　“你知道我有心事？”小画家看着戴安，好奇地问。
　　“都在你眼睛里呀。”
　　小画家腼腆地笑了笑：“我叫麦克。”
　　“我叫戴安，这是我的朋友艾德。”戴安礼貌地回应，又看着麦克的画，说：“你画得很棒！”
　　“谢谢你！”麦克笑着回答。
　　麦克拿掉小凳子，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戴安也在旁边坐了下来，艾德趴在两人中间，毛茸茸的尾巴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
　　知道戴安是第一次来到阿姆斯特丹后，麦克很热情地为戴安介绍这座城市。
　　“我出生在荷兰南部的一个小镇，六岁的时候跟爸爸妈妈来到阿姆斯特丹，这里虽然是一座大都市，但也有小镇般的安静和美好。”麦克看着河边随风摇曳的绿草说道，“我每天都会来这里写生，田野总会给我一种很亲切的感触。”
　　麦克还告诉戴安，自己可以连续几小时观察河边的昆虫，也会花上半天的时间看一只小鸟筑巢，他对这些小生命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喜爱，甚至羡慕。
　　“你不跟同学一起来写生吗？”戴安听出了麦克心里的孤独。
　　“他们不喜欢跟我玩，他们都说我是个怪小孩。”麦克低下了头。
　　“为什么？”戴安问道。眼前这个小男孩，虽然脸上有些雀斑，但金色的头发，白皙的皮肤，看上去是个清秀可爱的小孩，而且还画得一手好画，怎么会不受欢迎呢？
　　“因为我告诉他们，我的画可以让时间回到过去。”
　　麦克话音刚落，艾德毛茸茸的大尾巴停在了半空。戴安也愣在原地，看着麦克，一言不发。
　　“你也觉得我很奇怪，是吗？”麦克问道，声音很小很小。
　　戴安回过神来，想起刚才莫名其妙回到海堤的事情。差点忘了！自己跟艾德走过来，原本就是为了打听这件事呢。
　　“不，不奇怪。”戴安努力保持着微笑，但心里已有很多个问号。
　　“你相信我说的话？”
　　戴安点点头。
　　“为什么？”
　　戴安把刚才回到海堤的事情说了出来，麦克听后一脸惊讶：“可是，在今天以前，没有人发觉过呀，为什么你......”
　　戴安想起在伦敦的时候，鸽子白尼从红色巴士飞出来的那一分钟，时间会静止，但自己和艾德并没有被静止。
　　“我也说不上来，可能是因为我不属于这里吧。”戴安回答。
　　遇到相信自己的小伙伴，显然让麦克很高兴：“我真想让同学们亲身感受一下回到过去的魔力，可是我试过好几次，他们都对时间倒流没有任何感觉，反而说我奇奇怪怪的。”麦克看着戴安，笑着说，“幸好遇到你！”
　　“嘿嘿。”戴安也开心地笑了，“那......你是怎么做到的呢？”
　　麦克指了指画架上的风车油画，戴安仔细看着油画，这座风车下面，是一间磨坊，还有一扇红色的门，其他的并无新奇之处。艾德走上前，两只前爪趴到画架上，用鼻子嗅了嗅右下角的时间。
　　“你的小狐狸好聪明呀！”麦克说道，“答案就是这个时间。”
　　戴安看着麦克，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把现在的时间涂上，再写上我想回到的时间，把这扇红色的门对准太阳，奇迹就发生啦！”
　　戴安又仔细看看写时间的地方，果然，那里已经被涂了厚厚的一层。“你回到过去很多次了吗？”
　　麦克点点头，说了一件有趣的事。
　　几天前的上午，麦克在这里画画，听到一只小奶牛叫得很是凄惨，麦克循着声音跑去一看，原来是小奶牛掉进了河里，小奶牛吓坏了，在河里挣扎着，奶牛妈妈在河岸上焦急地叫着。但是牧人早就离开了，要到下午才会回来。麦克便在风车油画上涂改，让时间回到小奶牛在岸上的时候。令人苦笑不得的是，小奶牛一心想吃河边的草，麦克只好抱着一大把嫩草，连哄带赶，将小奶牛控制在草地上，直到下午牧人回来。
　　“我到现在都忘不了那天下午小奶牛看我的眼神，它肯定也觉得我是个怪小孩。”麦克说道。
　　戴安和艾德安静地听着，他们深深地感觉到，这个“怪”小孩的内心深处，充满了爱。
　　“老实说，回到过去的魔力对我而言没什么吸引力，因为我过去的每一天都是在画画。如果我有会飞的魔力就好啦，我可以飞到空中去观察鸟儿了！”麦克四下环顾，确定没有人，又悄悄说道：“我倒是用它帮家里做了一些生意。”

　　三
　　麦克是驾驶自家小船来到郊外的，他请戴安和艾德坐在船里，然后熟练地发动小船，在交织的河道里穿行。两岸的田野慢慢消失，楼房映入眼帘。这里的楼房普遍有着窄窄的门，大大的窗，麦克一边驾船，一边给两个小伙伴讲述他眼中的这座水城。
　　到达父亲的渔具店门前，麦克把船靠在岸边，请戴安艾德在门前的座位上休息一下，因为此时恰好有位顾客在店里挑选鱼竿。
　　不一会儿，父亲被对方的讨价还价惹恼了，顾客耸耸肩，只得悻悻离开。
　　麦克在店门口站着，很有礼貌地跟顾客打招呼，又问顾客：“是哪里不满意吗？”
　　顾客也闷闷不乐，看是个小孩，也没多想，就说了实话：“鱼竿太轻了，不值那个价！”
　　原来，顾客不是嫌贵，而是不确定鱼竿的质量可不可靠。
　　麦克拿起风车油画，把时间往前改了十分钟。
　　这时，刚才的顾客刚刚走进店里，眼看着不善谈判的父亲正变得不耐烦了，麦克走上前，拿过顾客手里的鱼竿，装好鱼线，将线的一头绑住一只篮子，又往篮子里装了三瓶矿泉水。完成这一系列步骤，麦克把鱼竿递给顾客，顾客看看麦克父亲，在征得同意后，熟练地抬起鱼竿，鱼竿在空中划了一个完美的弧线，将篮子稳稳吊起。
　　麦克父亲得意地笑了笑，好像在说：“我早跟你说过，我的东西质量好得很！”最终，顾客原价买走了鱼竿，临走时，顾客不停地夸麦克聪明，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看麦克父亲。
　　麦克看着脸上浮现笑意的父亲，也很开心。
　　“这就是你帮家里做生意的秘诀吗？”戴安笑着问。
　　“对呀。经过我这么多次尝试，我发现，顾客空手离开的主要原因，是我们没有了解到他们真正的需求，一旦了解到这一点，生意就成啦。”麦克上扬的嘴角看上去很可爱，“也不是每次都成功的，有的顾客看我是小孩子，理都不理我。又或者是遇到阴天，画的魔力就会消失。”
　　“你好像比你父亲有生意头脑呀？”戴安好奇地问。
　　“其实，父亲开这家渔具店只是为了养家。我感觉他最喜爱的，应该是画画，但我从来没有见他画过。”
　　“那你是怎么感觉到他喜欢画画呢？”
　　“因为父亲的房间里有很多名画，虽然大部分都是复制品，但他看那些画时痴迷的神情，在其他时候从未出现过。”
　　麦克把戴安和艾德介绍给父亲，麦克父亲个头很高，在小孩面前就像个巨人。但人很随和，只是不怎么说话。一个生意人，竟然话不多，也真是奇怪。但到了麦克家里，情形大不一样了。麦克家不是很宽敞，但是布置得很整洁，戴安有种感觉，麦克的母亲一定也是一位勤劳热心的女士。果然，麦克母亲见到儿子的朋友，高兴极了，对戴安殷切地照顾和问询，生怕戴安在异国他乡不习惯。
　　麦克、戴安和艾德在门前的河边坐了下来，吹着凉爽的风。戴安看麦克还是闷闷不乐，便问道：“你有心事，是跟你父亲有关吗？”
　　麦克点点头，说：“在上周的油画比赛上，一个画商看中了这幅风车油画，听老师说，这位画商名气很大呢。这位画商给我写信，邀请我带着画去海牙，他还说可以资助我去巴黎学习绘画。”
　　“哇哦，这不是很好的机会吗？”
　　“老师也这么说。可是......可是父亲不同意。”
　　“为什么呢？”
　　“我也不清楚，以前只要是我想做的事，父亲都会支持。我把邀请函给他看的时候，他也非常开心，但看了信的内容之后，说什么也不同意我去。”
　　“信里面有什么特别的内容吗？”
　　“这才是最奇怪的！明明就是一封客气的邀请函而已，但母亲说，父亲看着那封邀请函，一夜未睡。”
　　“真是让人想不通呀。对了，那位画商说请你什么时候去了吗？”
　　“就是明天。”麦克有点沮丧地说道。
　　客厅里传来说话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一位看上去同样和蔼同样高大的男子走到河边。麦克高兴地冲他打招呼：“罗伊叔叔好！”
　　罗伊是麦克父亲的好友，他走过来笑盈盈地说：“小麦克，听说你收到了亨利·克劳福德的邀请函了？”
　　麦克点点头，只是“嗯”了一声，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
　　“我明天要去海牙出差，你愿意的话，我可以顺路带你去。”
　　“真的吗？”麦克开心地问，随即又低下了头，“父亲不同意我去。”
　　“放心吧，你父亲那边我会劝他的，你可是我们的明日之星，谁也不能耽误了你的前途！”罗伊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让人倍感安心。
　　麦克显然高兴坏了，罗伊叔叔的话在父亲那里很有分量，海牙之行即将来临啦！
　　“戴安，你跟我一起去吧！”麦克看看戴安。
　　“我吗？”
　　“对呀，你和艾德都去，好吗？”麦克又看看罗伊叔叔，想征求他的同意。
　　罗伊叔叔做了个欢迎的手势，对戴安笑了笑。
　　戴安和艾德高兴地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