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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披上本能的伪装 哥哥好歹是 ...


  •   罕见的是,霍南玠没有参加第三次组会。

      急匆匆赶来的助教谢星临挑起大梁,先三言两语解释完导师缺席缘由,又十分麻利地安排起这次组会。

      知道瘟神不在,顾沉卫难得松了一口气,白花花灯管望得她直眯眼睛。

      不过会议解散时,谢星临又冷不丁叫住了人:“顾沉卫,留一下。”

      本来老神在在的顾沉卫瞬间皱眉,她左顾右盼一阵,等人走完了才溜达过去:“助教师兄,有事找我?”

      看她一副谨慎多疑的样子,谢星临忍俊不禁:“是找你有事,”他一边收拾手提电脑,一边轻声问,“霍老师的家,你还记得路吗?”

      没头没脑的一问,顾沉卫就像挨了一记打,支支吾吾的,不知道他怎么知道上门打人这回事。

      “其实霍老师是临时出国了,走得很急,甚至没有跟学校打招呼,直到起飞前他才告诉我,可以雇你上门照顾他的猫。”

      顾沉卫悟出了一丝热闹的味儿,隐隐发笑:“师兄,这听起来不像是为了公事。”

      拉链“滋啦”一声后严丝合缝,谢星临按着包,微微叹了一口气:“除了有关符女士,我想不到其他人。”

      顾沉卫记得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符弱笙女士?”

      谢星临拎起手提电脑,顺便关掉教室灯,又和她并肩往楼下走:“你知道?”

      “大概知道,陆影前阵子挑选往年杰出校友,有提到过符学姐,原来她和霍老师认识。”

      大概知道,谢星临若有所思地瞥视一眼,又提醒她注意楼梯:“青梅竹马吧,听说是符女士很重要的人病危,霍老师连夜过去探视。”

      ——青梅竹马,好有人情味的关系。

      “原来大家都有青梅竹马,小熊饼干,留你一个人在家里,你害怕不害怕,嗯?”

      寂静别墅里,顾沉卫撤下那条脏兮兮的口水兜,顺手一搓一晾,吃饱喝足的小熊饼干得意得一直绕腿转圈,她收拾好一切又美美地把他抱起来,准备送他去睡觉。

      一楼偌大的朝阳暖房里,落满他的玩具布偶,角落处,蓬松柔软的猫窝干净如新,一座玻璃展柜空空荡荡,唯独正中央放着一只特别的猫耳朵水杯,通身墨蓝,又见玻璃盒子上落款:赠阿玠与小熊饼干。

      看起来是为了这只杯子才装了一整座展柜。

      “来,我们说再见,小熊饼干。”

      一掉进暖洋洋的猫窝,那座推土机就融化成一滩猫饼,顾沉卫亲昵地挠了挠他的下巴,又拨了一下敏感耳尖:“明天见。”

      出门落锁时,她再次注意到那张曾在雨中的洁白桌子——因为今天,看起来好像也要下雨。

      一路上果然林叶扶摇,公交站台更是冷风大作,一瞧时刻表,最后一班的公交车还在起点摇摆摇摆,顾沉卫蹲下取暖,又无聊得看起一串搬家蚂蚁。

      狂风簌簌扑打,一片枯叶落到蚂蚁群中央,她好心地捡开树叶,又吹树叶玩。

      直到蹲得腿弯发麻,她才丢掉树叶,忽然注意到了不远处一辆车,某个人默不作声地凝望着这边,一身风衣在黑夜中飒飒飘曳。

      她眨了眨眼睛,还是环臂蹲着,像不认识那样望了他好一阵,隔着零星车流,对望都温慰遥远。

      彼此微笑瞬间,预计抵达时间跃至最后一秒,站台开始播报提示:“……请站台乘客注意,即将抵达的车辆为今日末班车次。”

      无人乘坐的车门开了又关,末班车离开视线时,风衣衣摆已经轻飘飘地落在面前。他睫毛一垂,嗓音竟然染上一丝笑意:“女孩子家家,一点也没个站相。”

      她蹲在地上,仰头盯着他:“可是天看起来要下雨了,沈徽。”

      巨大的站台灯幕把她照得神情朦胧,目光裹着一层浮亮水色似的,清越动人。他望了一眼夜幕,天空漆黑阴沉得就要滴水:“是要下雨了,所以我来接你。”

      犹如掐点算时,风声咆哮,雨水一下就摇下来了,伴着轻微雨声,他听见她说:“哦,你知道我没有带伞。”

      “我也没有带伞,怎么办,顾沉卫?”

      他难得说话温柔,笑意炯炯。

      顾沉卫一下跳起来,拉起他的手往车那头跑:“那我们跑回家吧,沈徽。”

      两个人顶着一层细密雨丝,横跨整条无人车道,直到关上车门,她还笑着。车灯一亮,暖风呼呼送来,吹得人惬意舒适,顾沉卫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回家了再叫醒我。”

      他掌着方向盘,笑得哼了一声。

      “是,大小姐。”

      再次睁开眼睛,已经睡在了家里,顾沉卫掀开身上毯子,赤脚走向夜色,雨水密密麻麻地铺流在全景玻璃上,好似一幅滚动的水幕,她轻轻呵出一口气,内壁竟然蒙上一层白雾。

      接完电话的沈徽开门出来,看她一个人盯着外头出神,低声提醒:“醒了,要不要先洗个热水澡?”

      她回头看他一眼,又留恋地望向窗外:“今天的雨好大,沈徽。”

      他一手拎来她的家居拖鞋,安静放在脚边:“你不喜欢下雨。”

      她双手扶着冰凉玻璃,卷曲纤长的睫毛落满柔光,笑得酒窝浅浅:“不,我可能是喜欢下雨的。”

      沈徽眸光一深,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轻声说:“吃饭吧,回来的路上,买了粥。”

      顾沉卫很给面子地答应,整个人都轻快柔和:“我正好想喝粥。”

      不过,他果然只买了粥,其余什么也没有。

      她坐在窗边地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白粥,一扇窗户默默打开,他坐在她旁边削水果,也听风雨。

      灯光自动切入柔和观景模式,全屋智能系统按时提醒次日天气,说秋雨绵绵,要连着下四五天。

      听到这场雨要下这么久,顾沉卫咬了一下勺子,忽然搭话:“沈徽,A市好多雨,沙漠才不爱下雨,”她想起上次沈徽问她的事,再次冒出一个古怪可笑的念头,“我还没有去过沙漠,那里一定很美,一望无际,是沙海。”

      “你想走在滚烫的沙子上?海沙也是柔软滚烫的。”

      “海?我见过海了,沈徽,它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跳进沙海和跳进大海怎么会一样?”

      “一样,都会窒息。”

      顾沉卫挑眉一笑,从鼻尖哼出一分不谙世事的得意:“好冷淡的人,你连幻想也不会,你会不会做梦?”她又抿了一口白粥,只觉得米香甜甜的,“不过说到做梦,前两天,我梦到一只蓬蓬白的长毛犬,她眼睛黑漆漆的,鼻头湿漉漉的,伸手过去,舌头就舔得人发痒。”

      沈徽揉了一下不会幻想的太阳穴,继续削果皮:“你要是喜欢,现在也可以有。”

      “可是后来我梦到她浑身脏兮兮的了,长毛打了结,变成一只苍老瘦弱的普通白狗。你说,小狗来梦里的话,是不是要像人那样给她烧点纸……”

      沈徽眼皮一跳,语气匪夷所思:“顾沉卫,烧纸?有完没完?”

      听出他莫可奈何的笑意,顾沉卫把碗一放,擦了擦嘴:“好吧,那你真的愿意养?你不是讨厌带毛的活物?”

      “我不喜欢的事那么多,你只记得这个,趁我还没有改变主意之前,不要多问。”

      顾沉卫眼睛一弯,一手摸到他的头发里,像摸小动物那样:“小动物掉毛只是正常脱落,你以为你不掉头发?”

      他只是抿着微笑,没有说话。

      然而指尖顺着他浓密黑发渐渐摸到一块伤痕,又顺着伤痕摸到了他敏感的后颈,他不自在地咳嗽一声,眼神微微颤动,想要避开。

      顾沉卫压住他的肩头,歪头一笑:“你害怕我?”

      “我是个男人,经不起这种抚摸。”

      手听话一收,她挂着温软笑意,又十分怅惘:“那个时候,你在想什么?”

      “什么时候?”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时候。”

      她又神情淡淡看过来,沈徽目光反而跌向那把水果刀,任由锋利刀芒切割出他唇畔沉默。

      ——按庄七月下水的当天晚上,她因为泡水,一下子就发起高烧。

      这一天,保姆正好放假,好歹他多注意了一眼,及时请来了家庭医生,一剂退烧针后,人才没有惊厥过去。

      直到半夜,他心烦意乱地挂断了顾女士的电话,听到隔壁响动,才记起她还在生病,过去一看……原来因为够不到水,杯子摔到了地上。

      翻倒的水浸湿了地毯一角,她直愣愣盯着那一处,整个人彷徨脆弱得惹人可怜,看人病中,于是他好心倒了一杯温水过去,递给她。

      但顾沉卫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垂着脸,神情半明半暗。

      本来就郁闷的沈徽顿时没了耐心,但看她嘴唇烧得几乎皲裂,又想起她白天倔得要跳水,只好忍着脾气,把水杯放到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不过刚一放下,水杯就被猛地掀飞,泼出的水甚至翻到他的鞋上。

      沈徽一睇湿润脚面,拧起浓眉,对骄纵的大小姐行径很不耐烦,她以为她是谁?反过来给他脸色瞧。

      “顾沉卫,阿姨回家了,你不愿意我来伺候你,你就出去请人伺候你,否则今晚不要喝水。”

      狠话刚放完,顾沉卫就抬起烧得血丝模糊的眼睛,一张脸颊已经挂满泪水。

      饶是再心硬也变成一丝心软,沈徽抿着唇角,又重新倒了一杯水递给她:“嗯?”

      刚才那杯遥不可及的水,现在竟触手可及,十六岁少女盯着清晰的玻璃水光,试图辨认里头的扭曲倒影:“问你要一杯水的权利……我是谁?”

      他冷冷地笑了一声,嗓音渐沉:“你以为你是谁。”

      她十分陌生地注视着他:“你又是谁?”

      沈徽眸子一眯,对这种陌生眼神十分厌烦,就像她初来乍到的防备与警惕,但他不愿意多谈,恶声恶气地又把水往前递了一寸:“喝不喝?”

      “我为什么在这里?”

      真是好问题,为什么在这里……他唇畔勾起一抹嘲弄,只觉得可笑,更因某个念头而语气尖锐:“因为你一定要来到这里。”

      顾沉卫一手扶着额头,不可思议地否认:“我不应该在这里。”

      无法理解的情形让人愈发厌烦,他又联想到荣琰说的一番话,忍不住皱眉呵斥:“顾沉卫,发什么疯?”

      她一下子抬起眼,冷冷盯住他,一字一句强调:“我不是顾沉卫。”

      那种与平日截然不同的阴毒神色,让他后背发冷,更加陌生:“你真的应该看心理医生,白天装疯卖傻,晚上装神弄鬼。”

      她一下抬起手腕,盯着青紫指印自言自语:“你们还虐待我。”

      你们。

      这话怎么也算得上古怪了,他眉峰紧锁,敏锐一问:“你是谁?”

      “谁?我知道你,你是沈徽。”

      这一刻,墙上指针重合归一,暗藏月光出来了,将空夜的一切烂漫照透,她噙着那抹戕害人心的微妙嘲笑,整个人都变得妖异,冷漠眼神更锐利得像潜伏月下的野兽——

      被戏耍的烦躁与恼怒冲上心头,原来还是在装疯卖傻……他冷冷一笑,不愿意再停留,不过下一刻,玻璃水杯狠狠砸碎身后,因力量爆裂的玻璃渣甚至扑打到他的小腿上。

      响声过后,他充满厌恶地回过头。

      “沈徽,我还没有准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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