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第78章-证明 “听说诸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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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言。
单单这一词，便包含了太多信息。可具体是怎样的遗言，面前的狐妖却不再开口了，垂着头紧紧抿着嘴。
柳重焰见状，也没再多问。
“先回房休息吧，阁主。”他轻轻揽住晏雪临的肩，“有什么事，我们明日再说。”
牵着人回了房，狐妖躺下前，又扯了扯柳重焰衣袖，轻声问道：“玉佩……你当初是在何时何地寻到的？”
“在玄清门一处存放物品的禁地里捡到的。”柳重焰顿了顿，“…应该放了挺久的吧。那里平日没人会去。”
晏雪临没再说话，躺下了。直到看着他慢慢睡下，柳重焰才扭头，看向桌案上从书房带回来的木盒。
……阿灼留下了遗言。
他当然知道这个。
从他醒来那日便知道了。
只是没想到晏雪临这么快便发现了它，更未料到他反应如此之大。
……第一次见到他哭得这么失控，那时柳重焰下意识地想——是不是早该暗地里处理掉？
但转念一想，又改了主意。
也好。
既然晏雪临知晓了阿灼早不在人间，那此人在他心中的份量，便会随着时日推移而渐渐淡去吧。一个死人，如何争得过一个活生生的人呢？
更何况，晏雪临会因为未能抓紧阿灼而心怀遗憾，便更会对自己紧紧不放，生怕重蹈覆辙。
左右最后留在他身边的，只会是自己。
想到这里，少年看着榻上人安静的睡颜，心情又愉快起来。
翌日，天光大明。
晏雪临唤来了漓丝，与柳重焰三人齐齐坐在桌前，目光齐聚于那三枚碎玉之上。
晏雪临深吸一口气，缓缓将手按在玉佩上。
“……阿灼在这上面布下了法术。”他开口，声音带着点沙哑，“若非用我的灵力去探查，旁人便难以察觉。”
说罢，他指尖凝出一缕金色灵力，轻轻划了几道，那碎玉之中便探出一道微小的火焰，如星火般跃起，在空中缓缓勾勒出几行字迹。
字迹潇洒凌厉，一笔一划皆如刀刻斧凿。
带着书写者满腔的愤怒与不屈——
「纵尔等栽我以秽世泼天之罪
我阿灼亦剖尽肝胆，
燃作清光万丈
也绝不留、半寸魂骨堕此污浊！」
字字泣血。
这就是阿灼最后留下的话语。
漓丝面色骤变。
即便隔了漫长岁月，那字迹中蕴含的愤怒与不屈，依然穿透时光扑面而来，灼得人眼眶发烫。
即便被误解、背负莫须有的滔天罪名……那人也宁愿燃烧自己化作光明，用毁灭证明清白，也绝不向污浊妥协、不让灵魂沾上半点脏污。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漓丝难以置信地喃喃开口：“所以，阿灼当真是被冤枉的……他留下了这字后——”
她话没说完，但谁都知道那未尽之意。
留下这字后，大抵没过多久，这玉的主人便离开人世了。
晏雪临垂下了头。
“多久了？”他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我如今才终于得到了他的下落。”
“……原来他早不在人世……他真是被冤枉的，他果然没有背叛我，他到死都是清清白白的。”
他抬手捂住脸，指缝间渗出一声近乎呜咽的笑。
“可若是他真心实意地背叛了我，那该多好！这样我便能理所应当地去恨他，去对他愤怒，再将他彻底丢弃，从此两不相欠……”
“可这一切都不是他做的。他始终没变过……那般好的人，是怎么被逼上绝路的…？而我呢？我找了他那么久……却什么都没做到，一味地怨恨……最后连他的死讯，都只能通过这一小块石头得知。”
“他到底遭受了什么？又是什么时候、在哪里死去的？我是他最好的朋友……怎么能连这些都不知道？真可笑……！”
屋内陷入一片沉寂。
良久，还是漓丝先开了口。
她咬了咬牙：“当年的事……你自己不也受了重伤吗？断了三尾，险些修为尽废……那样的状况下，你能做什么？又能查到什么？”
“这几十年，你不是一直都在尽力去找吗？但凡有一点线索，你都亲自去追，从不假手于人。”
“如今已确定了阿灼是被冤枉的，也知道了谒天司这个可疑的存在……比起从前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这已经是极大的进展了。什么事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晏雪临的呼吸微微一滞。
漓丝见他终于肯听进去了，又轻轻抚上他的肩膀：
“反正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追随在你身后，还有砚知白，金爪，忘忧阁的众人……你可别把我们忘了。”
她说罢，扭头瞥了一眼旁边始终沉默不语的柳重焰。
柳重焰接收到那道目光，顿了顿，也缓缓握住了晏雪临的手：“阿灼的事，我也会陪你一起查清楚的。”
沉重的气氛持续了许久。直到晏雪临的情绪终于稍稍平稳。
“……你说得对。”
他声音沙哑，带着疲惫，但也比方才平稳些许：“至少，如今我知道了他是清白的……这比什么都不知道要好得多。”
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漓丝，你先回去吧，我想静一下。”
漓丝看了他一眼，又瞥了眼旁边的柳重焰，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意味——好好看着他，别再出什么岔子了。
柳重焰对上她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漓丝这才转身，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下，没回头，只留下一句：“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门轻轻合上，脚步声渐远，屋内终于只剩下两人。晏雪临坐在原地，一动不动，柳重焰看着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陪在一旁。
过了很久，晏雪临才慢慢抬起头，带着点茫然看向柳重焰。
“……阿焰。”
“嗯。”
“抱抱我。”
声音很轻，柳重焰没有犹豫，伸手将人揽入怀中，晏雪临便顺势靠进他怀里，将脸埋进颈窝。
柳重焰一下一下抚着他的背，半晌，闷闷的声音才从胸口传来：“如果将来有一天，你遇到了什么事……你一定要告诉我。”
“不管是什么事，不管有多难开口……都不要瞒着我。”
“不要一声不吭地离开我，阿焰。”
少年沉默了许久。
“……不会的。”
“无论发生什么，我的心都在你这里。”他轻轻拉起晏雪临的手，贴在自己心口，“你可以随时确认。它不会骗你。”
晏雪临抬头，怔怔地看着他，感受着手心下传来的、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像在回应他的话。
他忽然觉得鼻头一酸，又想哭了。
但他忍住了，抿着嘴垂眼：“……你最好说到做到。”
柳重焰低低笑了一声：“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和我第一次见面就在骗我。”晏雪临埋怨道，“你忘了？”
“哦……”柳重焰似乎才想起来，凑上前亲了亲他的脸，“是我错了。”
……
为阿灼逝去的悲痛在心中翻涌了数日，终于渐渐沉淀下来，剩下的情绪，大多化作了怒意。
怒意。不像悲伤那样令人软弱，更像一块烧红的铁烙在胸腔里，日夜灼烧着催人前行。
晏雪临坐在书房中，指尖摩挲着那块碎玉，目光沉沉。
曾经，他以为阿灼背叛了自己，于是他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寻找真相”中去——他想找到阿灼，想问清楚那一剑的理由，想得到一个答案。
于是他来到朱雀城，隐姓埋名地扎根下来，建立起忘忧阁，笼络起属于自己的势力。
可在这过程中，他看到了太多从前不曾看到的东西。
从前他还是“烬雪天狐”时，行走人间，受人供奉，所见皆是人间繁华、百姓虔诚，他以为三界虽有隔阂，却也算相安无事。
可当他褪去仙籍，以妖的身份活在这世间时，他才真正看清了——
天下虽有三界，但魔界被封印，话语权向来掌握在仙界与人族手中。存于人间的妖族们虽生活在各个角落，却被人族视为带来灾祸、不可共生的存在。那些大小仙门，嘴上说着捍卫人间和平，实则无论无辜与否，都在对妖族赶尽杀绝。
而妖族这边呢？被压迫久了，自然也生出恨意，仗着自身力量在人世间作恶的大妖不在少数，它们将对人族的怨愤化作暴行，反过来屠戮村庄、掠夺性命。
人妖两族之间的仇恨，像一条越滚越大的雪球，日复一日地碾压过无数无辜的生命。
晏雪临作为忘忧阁之主，收留了被无辜迫害的妖族，给他们一处栖身之所。但与此同时，他也暗地纵容手下对那些罪大恶极的妖族施以惩戒。
他不是圣人，也做不了圣人。他只是在这片浑浊的世道里，尽力维持着一方小小的清净之地。
就在这数十年的探查中，他才渐渐发现了一个隐藏在重重迷雾之后的名字——
谒天司。
表面上看，它是一个管理协调各大宗派的组织，超然物外，不涉纷争。可晏雪临越查越觉得不对劲——那些桩桩件件的人妖冲突背后，总能窥见谒天司的身影。他们像一群隐形的推手，在三界各处暗中游走，挑拨着本就已经紧绷的局势。
晏雪临花了数十年，才终于将他们从暗处引出，让谒天司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
可那一次的对峙，那名命使对他的控诉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目光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棋子。
那目光让晏雪临至今想起来都觉得恶心。
如今，他想再把那些人从暗处挖出来，谈何容易？
但没关系，晏雪临有的是耐心。更何况，最近的局势正在发生变化。
自朱雀庆典之后，他便不再掩饰自己的力量，他明目张胆地登上妖市之主的位置，将整个朱雀城牢牢握在掌中。他的名号也在人间浩浩荡荡地传播开来——那些仙门宗派从前就忌惮他的存在，如今更是警惕万分。
如今每日都有不少的人族修士混迹在朱雀城内，四处打探他的底细。
换作从前，晏雪临对这些人族修士的态度是——只要不张扬行事，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还会暗地里派人看着，不让其他大妖将他们抓走吃掉。
但如今，他决定改变策略。
命令下达得干脆利落。
“——查。把朱雀城里所有身份可疑的家伙，一个一个揪出来。”
晏雪临坐在主位上，语气淡淡：“别打草惊蛇，先抓那些容易抓的——落单的、警惕低的、自以为藏得很好便放松懈怠的。”
“抓的时候手脚干净些，别让他们受伤。”
底下众妖领命而去。
朱雀城内的妖怪们对庆典前那一夜屠杀还记忆犹新，如今阁主有令，自然雷厉风行地执行起来。
而那些混迹在城中的修士们，对此一无所知。
他们在朱雀城中待了三五日，见无人盘查、无人跟踪，便渐渐放下了戒心，每日在茶馆酒肆中流连，装作寻常商旅，暗中打探着忘忧阁的消息。偶有同行相遇，也只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便各自散去。
他们以为自己的伪装天衣无缝。
直到某日深夜。
一道黑影掠过屋顶，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那些修士们在睡梦中被一股异香迷晕，醒来时，眼前已是一片漆黑——厚重的黑布蒙住了双眼，四肢被特制的法器牢牢束缚，浑身灵力被牢牢封住，一丝一毫都调动不出。
有人挣扎，有人怒骂，有人试图谈判。
但看守他们的妖怪们充耳不闻，只在送水送饭时才会出现，面无表情地完成差事后便转身离去。
两天两夜。
被关在那片不知名的黑暗中，无法视物，无法动弹，只能依靠听觉和嗅觉来判断周遭的环境。空气潮湿阴冷，隐约能听到远处的水滴声——像是在某个地下洞穴或废弃地牢中。
最初的恐慌过后，有人开始尝试与身边的人交谈。
“道友？道友可听得见？”
“听得见……你是哪个门派的？”
“金云门的。你呢？”
“落霞宗。”
“我是上清门的。”
“太虚观的。”
一个又一个名号在黑暗中响起，来自不同的宗门，不同的地域，却怀着同一个目的——朱雀城，忘忧阁，那位传说中的六尾狐妖。
“你们也是为了那位‘晏阁主’来的？”
“不然呢？一只狐妖，竟敢称王称霸，还将整个妖市收入囊中，简直闻所未闻。”
“我听师长说，那狐妖前几日还公然显露力量……丝毫不加遮掩，这分明是在挑衅我们仙门的威严啊！”
“何止是挑衅？我看他是想将妖市扩张到人间去。若不趁早遏制，日后必成大患。”
“可听说他修为极高……连妖市从前几个老牌大妖都不是他的对手。”
“修为再高也不过是一只畜生罢了，我人族修士数千年的底蕴，还怕一只狐狸不成？”
“说得对！待我等脱困，定要联合各派之力，将这妖窟一举荡平——”
话音未落，一股灵力骤然从天而降。
那力量纯净、浩大，如山岳压顶，又如深海倾覆，瞬间将整个空间笼罩其中。所有修士在同一刻感受到了那股威压——与他们所知的人族灵力、妖力、魔气截然不同……更加古老、更加深邃，带着某种不属于凡间的气息。
有人颤抖着开口，声音里带着不确定的希冀：“这……这气息……莫非是仙气？！”
黑暗中顿时炸开了锅。
“难道是仙官大人…？仙官大人来救我们了…？？”
“仙官大人！我等乃人族修士，被妖物掳掠至此，求仙官大人出手相救！”
一声声哀求、呼告、控诉，在黑暗中此起彼伏，那些修士们虽然看不见，却仿佛已经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仙人降临，必定是为铲除妖邪而来！他们得救了！
然后，蒙眼的布被摘下了。
刺目的光芒涌入，所有人都下意识眯起了眼，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一道修长的身影背光而立，身后仿佛有光华流转，如同一尊降临凡世的神祇。
待视线渐渐清晰，他们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红衣，狐尾，狐耳，金瞳。
“听说诸位，在找我？”
晏雪临歪了歪头。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第78章-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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