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第77章-遗言 “我知道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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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器撞击声、生物嘶吼声、血肉破碎声——无数声音响彻在耳边。晏雪临踏过这片被血浸透了的土地，每一步都像陷在泥沼里，发出“啪叽啪叽”的声响。
他周身环绕着金色火焰。炽热、明亮，为九尾狐妖的每一步开路。如墨水般浓郁的紫色魔气，铺盖在地面上——又在金焰的逼迫下节节败退，不甘地诡异挣扎着。
魔紫色的中央，半跪着一名高大的男子。
男子黑发如墨披散，上身半赤，露出布满旧伤与新痕的躯体。他垂着头，看不清面容，只看得见他剧烈起伏的胸膛，和垂落在身侧、仍在滴血的双手。
狼狈不堪。
却仍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从那具残破的躯体中散发出来，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猛兽，即便奄奄一息，也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晏雪临在他面前停下脚步。
他举起剑，剑尖直指跪地男人的心口。
“内丹已碎，今日便是你的葬期，魔尊。”
剑发出微微的嗡鸣震颤，仿佛在催促着他快点杀掉面前的罪恶之人。
只要杀了这个人。
一切都将结束。
魔尊却低低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他突然抬手，猛地握住了剑身，剑嗡鸣得更厉害了，鲜血瞬间从他指缝淌下，滴落在焦黑的土地上。
他抬起头。
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即便此刻狼狈至此、满脸鲜血，也掩不住那股与生俱来的桀骜。男人将剑一拉，让剑尖完全抵上自己心口。
“……不错。”
那双紫色眼瞳格外明亮，紧紧盯着晏雪临，找不出半分临死的畏惧，反而兴奋极了，像一个终于觅得知己、疯魔了的人。
“果然唯独你…不一样，你真厉害啊…什么魔界，什么正道修士……统统无趣透顶，若我早点来这人世间，是不是就能更早地认识你了？真可惜——我真想看看你日后还能走到哪一步。”
他又抬头望了望天。天穹之上，隐约有金光流转，那是仙界的气息。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正在云端注视着这场战斗，等待着结局。
“连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也被你吸引来了。哈哈……看来你要改变这三界了…而我——就是你的第一步垫脚石，真是荣幸至极啊。”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他问得那样自然，晏雪临的手颤抖起来，难以理喻地怒喝道：“你怎还敢——还敢说出这些话？！”
“你率魔军践踏人世，屠戮了多少无辜生命，将这片山河化作炼狱——到死仍不知悔改？！你这魔头——”
“哈哈哈哈——”
被指控的魔尊大笑起来，笑得浑身伤口不停渗血，但他毫不在意。
“好吧，没错，杀了我吧！”
他止住笑，直视着晏雪临，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坦然的诚恳。
“杀了我这罪孽深重的魔头吧，结束这无穷无尽的无趣，最后能死于你手，我心甘情愿，连同魔界那帮废物一道……”
晏雪临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噗嗤”一声！剑狠狠贯穿了魔尊的心口。
男人瞬间呕出一大口黑血，却仍用那双暗紫色的眼紧紧盯着晏雪临，像要把他的模样刻入灵魂深处。
“…我会永远…记住你的……”
他声音开始断断续续，却仍执着地吐出每一个字。
“你也要……记住我……”
“我…叫——”
“唰——！”
晏雪临嫌恶地拔出剑。
血喷洒而出，溅上他的手、半身、脸上，温热的液体顺着他脸颊滑落，带着浓重的腥气。魔尊的尾音也被剑从血肉中拔出的声音盖过，那个未说完的名字，消散在风中，无人听见。
当然，晏雪临也不屑于在意一个将死恶人的名字。
男人倒地，再无声息。
那双紫色的眼仍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嘴角还残留着一丝笑意。
晏雪临看着那点最后的魔气消散殆尽，他扭头，望向混乱不堪的战场，望向还在厮杀的人魔两族，高举起染血的剑，高声怒喝：
“魔尊已死——！！！”
声音穿透了战场，战斗中的人族修士们愣了一瞬，灰暗的脸上齐齐绽开希望的光芒。他们瞬间清醒过来，沸腾地喊叫起来——
“魔尊死了！！魔尊被杀死了！！！”
“赢了！！我们赢了！！！”
声音像波浪一样传开，从近到远，从一个人的呐喊变成千万人的欢呼。人类们斗志昂扬，更快、更狠地向面前慌了阵脚的魔族们挥下武器。胜利的天平彻底倾斜。
没错。晏雪临踉跄了一步，努力稳住身形。天道终是站在正义的一方的——他缓缓抬起了手。
现在，该布下那道阵法……让这魔尊的力量再无翻身之地，将这魔界与人间的通道彻底封印住，人间将迎来永恒的和平——
“嗬呃……？！”
剧痛却突然从身后猛烈地传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传遍经脉全身的痛楚，像把烧红的刀子，从他的尾椎处狠狠切入，贯穿了他的整个身体。他不可置信地转回头——
面前景象在扭动、变换，肮脏混乱的战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满莲花的池塘草地边。
他最信任的挚友——那个名叫“阿灼”的青年，站在他面前，手持沾满鲜血的剑。
晏雪临手中的酒杯滚落在地，酒液洒出，他缓缓低头，看见自己的白色仙服被满地的鲜血染透了。
但这回不是别人的血，而是他自己的血。
一条焰红的长尾——鲜血淋漓地、软趴趴地躺在地上。
“阿临啊……”
挚友还在温柔地唤他小名，声音那样熟悉、温和，仿佛他们还在从前某个无忧无虑的午后。
可他说出的话语，却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恐怖千百倍。
“把你的力量给我吧。”
“有了你的九尾之力，”
“我就能把魔界打开了……”
“我要去……追随我自己的道路…”
不对。
不对。
晏雪临颤抖着抬头，发现阿灼那双曾温柔明亮的眼里，此刻只剩一片混沌的狂热，一抹紫色在他眼瞳中不显眼地闪现了一瞬——
像那个已死去之人的颜色。
“呃……！！！！”
晏雪临惊醒了。
他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喘着气，冷汗浸透了里衣，紧贴在背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耳边还残留着梦境中的声音——阿灼的呼唤、魔尊的笑声、剑刃刺入血肉的闷响……
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尾巴。
还好……都在…六条尾巴…完好无损。
他又猛地扭头看向床榻另一边——空的，没有人。
“……阿焰？”
无人应答。
对了……他想起来了。柳重焰今日出门了，说要带着鬼怪们去巡查妖市周边，看有没有魔族残党活动的痕迹。
晏雪临烦躁地捂住额头。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突然梦到这些？阿灼的事，自从阿焰来了之后，他就已经许久没梦见过了。
还有那该死的魔尊……为什么又会突然出现在梦中？
是因为那个魔族人的出现吗？疯疯癫癫地喊了几句“魔尊陛下要回来了”，所以那些旧日的记忆也跟着翻涌上来了？
不对。
他皱起眉，又想起梦境的最后一个画面——阿灼背叛他时，眼中闪过的疯狂、紫色。
紫色……紫色，就像那个恶人临死前还紧紧盯着自己时眼中的色彩。
晏雪临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他从前从未注意过这个细节。两百年来，他反复回想阿灼背叛的那一天，每一次都只记得那刻骨铭心的疼痛与随之而来的愤怒、不解——从未留意过阿灼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异色。
是梦境夸大了？还是……他当年真的忽略了什么？
巨大的不安感。即使那可能只是梦境虚构出的细节，但潜意识似乎在通过这种方式提醒着他什么。晏雪临再也坐不住，干脆起了身，披上外衣，推门而出。
夜色深沉，长廊寂静。他一路走到书房，推开门，没点灯，径直走向书案。
案上放着一个做工精致的木盒。
打开后，红布包裹着三块碎玉。是阿焰昏迷那日，被他失手带落、摔成三瓣的玉佩。
晏雪临沉默地将碎玉拿起，托在掌心，碎片边缘锋利，硌得掌心生疼。
说到底，自己不该再这么不清不楚地蒙混过去了。明明有那么多不对劲摆在眼前……一桩桩、一件件他都看在眼里，却因为害怕失去，贪图当下的安逸，选择了不去追问。
自己应该查清楚这一切，就像从前那样。晏雪临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碎玉。
指尖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晏雪临低头，食指被碎玉边缘割开了一道细口，血珠渗出，他下意识想去擦，可就在指尖触及玉面的那一刻——
碎玉忽然发出了隐隐的光芒。
晏雪临猛地僵住了。
他睁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盯着手中那枚正在发光的碎玉——那股气息，他不会认错。那是……
“这…怎么可能……？”
………
柳重焰回到忘忧阁时，夜色已经很深了。先去寝房，屋内却空无一人。
既然不在寝室，那应该在书房了？他脚步轻快地来到书房，推开门，屋内没点灯，想见的人正背对着他坐在椅上。
“阁主？”
柳重焰轻声唤道，晏雪临没回应。少年便朝他走去，可走近了，突然发现不太对劲，伸手扶上他的肩——
晏雪临抬起头来。
满脸的泪。
他在哭。
柳重焰完全没料到这种场面，一时僵住。
晏雪临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猛地扭过头去，抬起袖子胡乱擦脸。可越擦，眼泪流得越凶，越想忍住，呜咽声越是控制不住地从喉咙里溢出来。
可他怎么能控制的住呢？
巨大的委屈、痛苦、悲伤、无助——这两百年间一直积压、深埋、掩盖的所有情绪，终于在这一刻轰然决堤，晏雪临再也支撑不住。
像无助的孩童一般，又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攥紧了面前人的衣袖，抽噎着唤他：
“阿焰……”
被呼喊名字的少年这才如梦初醒一般，伸出手将他揽入怀中，让晏雪临埋头在自己胸前哭泣，慢慢地安慰：
“……我在这，没事了，没事了。”
直到那颤抖的狐耳终于慢慢平息下来，怀里人的呜咽声渐渐小了，柳重焰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我去取盆水来。”
他端来了热水，浸湿了毛巾，晏雪临接过，慢慢擦干净了脸，可眼眶仍是红的，嘴唇也因咬得太重渗着血丝。他怔怔望着水盆中晃动的水面，不知在想什么。
柳重焰在一旁坐下，把声音放得极轻：
“……发生什么了？”
晏雪临缓缓转过头，与他对视。
是那双无时无刻都在注视着他、永远饱含炙热情感的、漆黑的眼睛啊。
“……”晏雪临开口。
“什么？”
“……”他艰难地开口，“我……知道阿灼的下落了。”
柳重焰沉默了会。
“在哪里？”
晏雪临抬手，指向桌上那三块碎玉，声音颤抖。
“………在那里。”
“他留下了……遗言。”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第77章-遗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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