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第75章-碎裂 “我好害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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尝到了甜头的柳重焰如今是去哪都死死黏着晏雪临。像只大型犬一般贴着、抱着，外人在的时候还好，无人时，便马上开始动手动脚，一声声的在他耳边亲昵唤着“临儿”，叫得晏雪临脸上直发烫——
然后便顺理成章地滚上床。
晏雪临向来将“情欲”二字当作工具来用。在妖市立足......少不得要与各方势力周旋，他便故意摆出副风流模样——与这个调笑几句，与那个眉来眼去，传出些荒淫的名声，反倒让那些觊觎者以为他轻浮可欺，从而放松警惕。
可那都是些手段、表演，他始终清楚自己不是那样的人，也从未真正沉溺过......
直到遇见柳重焰。
拥抱的感觉很好，亲吻的滋味也很好......纵使狐妖嘴上再如何逞强，终究敌不过这些亲密举动带来的前所未有的暖意，一点点渗入心底。
身体在他面前，总是先一步背叛了意志，不知不觉就沉溺于其中了。
......这日子真是过得荒淫无比啊。
......难道狐族真的本性重欲？
如今装也不用装了。晏雪临躺在床上，被少年搂在怀中，迷迷糊糊地想着。活了那么久，他还真头一回认真思考起自己是否终究也抵挡不过狐族的天性。
......不对不对。再怎么看，重欲的人应该是阿焰，不是自己吧。
他有些懊恼地扭头，然后鼻子就撞上少年结实的胸腔。柳重焰低低笑起来，抬手轻轻去抚摸晏雪临头上的狐耳。
“...？！”晏雪临浑身猛一僵，挣扎着要推开他。
柳重焰却搂得更紧，另一只手去摸向怀里人的尾巴。
“......唔...！”上下的脆弱点都被熟练地抓住、开始揉捏，狐妖的身体瞬间软下来，沁出泪花，抬头看他。
柳重焰却心情极好，弯着眼睛看他。
“...手感真好，临儿。”
.........
可自从从封印之地回来后，柳重焰的魔气便常隐隐不安地躁动。
一日午后，两人正偎在榻上看书。柳重焰从背后环着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头，晏雪临翻过一页书，正想说什么，却忽然感到颈侧贴着的皮肤传来一阵异常的凉意。
一种阴冷的寒意。
晏雪临心中一凛，猛地掰过柳重焰的脸。
“阿焰！”
柳重焰一愣，抬眼看他：“阁主？......又？”
他浑然不觉。
可晏雪临却看得分明——少年左脸上，不知何时又蔓延出道道墨紫色的痕迹，从颧骨一路延伸到下颌，在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阴冷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丝丝缕缕，若有若无。
晏雪临咬牙，一把将少年抱住，闷闷不乐道：“......果然我不该带你去封印地的。”
柳重焰沉默了一瞬，低头亲了亲他脸颊，语气轻松：“我没事的。”
他强行运转灵力，将那股翻涌的魔气压回灵脉深处。魔纹便肉眼可见地褪去，脸上又恢复了寻常模样，仿佛方才一切不过是错觉。
可晏雪临知道那不是错觉。
魂魄残缺的事再也拖延不下去。晏雪临翻遍了妖市的典籍，又托人四处打听，可查来查去，却始终毫无头绪。那些关于补全魂魄的法门，要么语焉不详，要么早已失传，要么便是邪术禁法——他不敢用，也不愿用。
心情一日比一日烦躁。
魂魄残缺找不到解决的办法、逃跑的魔族看不到踪影、谒天司的动向也诡异地安静了许久......
好像什么事都是这样——只能捕捉到一点影子，却看不真切。换作从前，晏雪临可以等、可以耗，直到真相大白。
可他怎能让柳重焰等下去？
一个凡人的寿数才多少年？
柳重焰耗不起。
于是晏雪临只能用更多的血液与灵力去安抚少年体内那股躁动的魔气。每隔一两日，便划开手腕，让少年饮下几口温热血液。柳重焰每次都皱着眉，说他不必如此，可晏雪临充耳不闻，固执地做着。
除此之外，他也不知还能做什么了。
......
近来妖市里混迹进来的人族修士也越来越多。
从前其实也不少，毕竟妖市就藏在人间角落，但他们大多低调行事，不敢张扬。但从朱雀庆典之后，那些人族修士便越发探头探脑起来，明目张胆地在街头巷尾逡巡，四处打探。
晏雪临心里清楚。他在庆典上显露力量之后，便早料到会有这样的局面。
妖市之外的人间，恐怕早已把“朱雀城那只横行霸道的六尾狐妖”这个消息传遍了吧。
那些仙门中人，那些自诩正义的修士，如何能容忍一只狐妖在妖市中称王称霸？
他们迟早会来的。
越是这样，晏雪临就越想紧紧守住柳重焰。
可有些事，不是守着就能守住的。
那日晚间，柳重焰说有些乏，便早早要去歇下。晏雪临便在书房处理积压的卷宗，正批阅到一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忽然传来。
“晏哥哥！！”
门猛地被撞开，小豹妖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满脸惊慌：“你快去看看重焰哥吧！”
晏雪临心头猛地一沉，倏地站起身来：“他怎么了？”
“他突然晕倒了...浑身冰凉......怎么叫都叫不醒...！”
晏雪临脸色骤变，二话不说便往外冲。
“叫百大夫了吗？！”
“叫了！大夫已经在路上了！”
晏雪临脚步飞快，衣袂翻飞，他心急如焚，满脑子都是柳重焰的模样，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噼啪！！”
身后传来清脆的碎裂声。
晏雪临脚步猛地一顿。
他回过头。
方才起身时动作太急，衣摆扫过桌面，将案上的一摞卷宗带落在地。卷宗散开，露出下面压着的一样东西——
那是他当初送给阿灼的玉佩，摔裂在地，碎成了三瓣。
晏雪临的瞳孔骤缩。
一股强烈无比的、不好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让他几欲作呕，头晕目眩。
“晏哥哥！晏哥哥！”金爪还在门口急切地喊。
晏雪临一咬牙，俯身捡起那三瓣碎玉，紧紧攥在掌心。碎片硌得掌心生疼，他却浑然不觉，将那碎玉塞入怀中，转身大步离去。
.........
柳重焰一倒下，便昏迷不醒了好几日。
百大夫来检查，却也无能为力。
“他本就是魂魄残缺的体质，稍有不慎便容易出差错。此番怕是受了什么刺激，才一下引发了祸端......”百大夫顿了顿，语气沉重，“如今也只能先用些养气固本的药，暂且稳住他的经脉，至于能否醒来......我也说不好。”
晏雪临听了，脸色一下变得惨白。
“那我的血呢...？或是我的肉？能起作用吗？能让他醒来吗？”
百大夫一怔，扭头看他，那双平日总是从容冷淡的狐狸眼中，此刻竟带着几分近乎哀求的固执。
“......晏阁主，”女子疲惫地摇了摇头，“你的力量为何会对魂魄残缺的他起那么大的作用，我至今也未参透。”
“或许因你是堕仙之身，也或许因其他什么缘故......但这股力量对他而言，终究是治标不治本，能暂时弥补他残缺的力量，却修补不了他魂魄的损伤。”
“即便如今醒来了，未来也未必不会再倒下。”
她望着狐妖，终是放缓了语气：“再找找别的办法吧，晏阁主。”
百大夫走后，房内便沉寂下来。
晏雪临坐在床沿，一动不动，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将那双狐狸眼中的神色掩得晦暗不明。
金爪和漓丝站在门外，透过门缝看见这一幕，到底都没有进去。
从那日起，晏雪临便再未踏出过那间屋子。
他日日守在床前，寸步不离。膳食端来了，他看一眼便推开了，忘忧阁的卷宗堆了满案，他也无心翻阅，金爪来劝过几次，都被他淡淡一句“放着吧”打发回去。
倒是那些从前查过的、关于弥补魂魄的典籍，又被他一册一册地从书架深处翻了出来，摊了满满一地。他坐在那堆书卷中间，一页一页地翻，一字一字地看，像要将那些泛黄的纸页盯穿似的。
忘忧阁的事务无人料理，漓丝只好硬着头皮顶上。可她毕竟不是砚知白，对那些繁琐的文书往来并不熟悉，翻了半日账册，便觉心烦气躁，索性撂下笔，径直往晏雪临屋内去。
她推开门时，狐妖正坐在床边，手里捧着卷泛黄的古籍，怔怔出神。
漓丝走近几步，目光不经意扫过他手中的纸卷，脚步猛地一顿。
那纸上画着一幅阵法图，线条扭曲诡异，旁边密密麻麻写着蝇头小字——她虽不全认得，但那几个触目惊心的字眼却看得分明：
......“换魂”......“以命续命”。
漓丝的脸色霎时变了。
“你疯了？”她难以置信，“你不会是想——”
晏雪临没抬头。
漓丝一把夺过他手中书卷，翻了几页，越看越心惊。她抬头，对上狐妖那双平静得近乎空洞的眼睛，心头猛地一沉。
如今的晏雪临......可能真的会为了救柳重焰，做出什么不过脑子的疯事来。
“不行！”
漓丝厉声道，将那书卷狠狠拍在桌上，“倒了一个柳重焰不够，你还想让自己也倒下吗？你觉得他会想看你这副模样吗？！”
晏雪临沉默了很久。
烛火跳了跳，在他低垂的眼睫下投出一片阴影。良久，他才缓缓轻声道：
“......我不会做的。”
他转头望向床上的人。
少年双目紧闭，呼吸极浅，墨紫色的纹路在苍白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屋内烧着火盆，炭火烧得通红，却怎么也驱散不去他身上那股寒意。
晏雪临每日都将自己的血掺入药中，一勺一勺耐心地喂给他，又时时握着他冰凉的手，将灵力一丝一丝渡过去。可无论他做什么，那人都没有半点回应。
看了许久，晏雪临喃喃自语：
“......都是我的错。”
“这叫什么话？！”漓丝皱眉。
“我不该带他去封印之地的。”晏雪临的声音平静得有些不正常，“他一介凡人，本就魂魄残缺，怎么受得了那些？是我没保护好他——”
“你清醒一点！”漓丝上前一步，拽住他的衣袖，“不要把什么错都往自己身上揽，你做了这么多还不够吗？你真把自己当做什么无所不能的神仙了？”
晏雪临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神仙？”
他扯了扯嘴角，笑容里满是自嘲。
“我就算是神仙，也守不住身边的人，更何况...我现在也不是神仙了。”
他低下头，望着自己握着柳重焰的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白皙，是一只很好看的手。可就是这样一只手，却怎么也握不住那个人的体温。
“人类太脆弱了。”他像是自言自语，“生一点病、受一点伤......就会轻而易举地死掉。”
他收紧手指，将那只冰凉的手握得更紧了。
“......我好害怕，漓丝。”
他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我怕我没保护好他，我怕他就这样离我而去，我怕......我终究守护不住身边任何人。”
漓丝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着眼前的狐妖——那个她一直追随至今、总是从容不迫、运筹帷幄的晏阁主，此刻像个无助的孩子一般，守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少年，眼眶都红了。
......放下了一个阿灼、如今又来一个柳重焰。到底是何苦呢？你明明拥有推翻一切的力量，却偏偏总为了一二人，便犹豫了，画地为牢、止步不前。
漓丝时常为晏雪临感到不甘，也觉得可惜。可她当初之所以追随他，本就是因他骨子里那股执着与混乱——头一回见面时她便看清了，晏雪临就是这样的人。既然如此，她又有什么资格去指摘他？
漓丝咬了咬牙，别过脸去。
“......不会的，振作点吧。”
“都会好起来的。”
......
昏迷至第七日，柳重焰终于醒了。
彼时正值深夜，烛火已燃至尽头，在灯盏中跳了最后几下，噗地熄灭了。
屋内陷入一片昏暗，晏雪临坐在床沿，一手撑着额角，昏昏欲睡。正恍惚间，指尖忽然传来一丝微弱的颤动。
晏雪临猛地惊醒。
他低头，正对上一双睁开的眼睛。
漆黑的瞳仁在月色中映着细碎的光，正定定地望着他。
晏雪临一瞬间瞪大了眼，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他猛地站起身来，动作太急，膝上的书卷哗啦滑落在地，他却浑然不顾，急切地俯下身去：
“阿焰？！”
他伸手去探少年的额头，又去摸他的脉搏，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朝门外喊道：“来人！快去叫百大夫来——”
门外传来一阵慌乱的应答声和远去的脚步声。
晏雪临转回头，少年仍愣愣地盯着他看，目光有些涣散，仿佛还未完全清醒。
柳重焰缓缓抬起手，拽住了他的衣袖。
少年张了张嘴，声音因长久未曾开口而变得低沉沙哑，但从那张嘴里吐出的每个字，晏雪临都听得真切无比：
“.......阿临？”
晏雪临浑身猛地一僵。
他缓缓低下头，紧盯柳重焰，声音发抖：
“......你......你叫我什么？”
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这样叫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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