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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60章-外出 “被‘囚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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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寒风裹挟着细雪,漫过嶙峋的山石。
往毛领里又缩了缩,更攥紧了手炉,试图汲取最后一点暖意。为节省妖力,连取暖的法器也没用。
……真冷。
晏雪临垂着眼,靴子踩在薄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没由头地,就想起了在旧庙地底下那日,少年的手是如何握住他,强硬地将暖意渡来。
……魔气本是阴寒之物,是用了什么法子……才那么温暖?
晏雪临猛地摇了摇头,把一闪而过的画面甩出脑海。
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能再胡思乱想。
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抬起头,望向前方的山路。
两百年前,这里是更冷的地方。
那时目之所及唯有死寂的纯白。积雪覆盖一切,寒冷吞噬生机,属于魔界深渊的魔气弥散,将这片土地变成生命的绝地。
晏雪临生来讨厌寒冷。
无论是幼时漏风的破屋,母亲冰冷僵硬的手……还是飞升仙界,那华美却空旷冰冷的宝殿……偏偏他又生于一个落雪的日子,母亲望着窗外,为他取下“雪临”这个名字。
后来“雪临”金色的狐火在这座山上熊熊燃烧,驱散了魔气,消融了积雪,人们歌颂他为“烬雪天狐”。
雪水流淌渗入久旱的土地,奇迹发生了,一抹嫩绿挣扎着破开泥土,接着是更多,山脉终于从漫长冬眠中苏醒,草木抽枝,动物回迁,鸟鸣再次响彻山谷。
但那也是两百年前的景象。正如他的荣光与力量一般,留存此地的妖力也开始消退,薄雪再度悄然飘落,仿佛时光正在缓慢倒流,要回归它最初的荒芜模样。
烬雪,烬雪,焚烬的究竟是雪山的雪,还是雪临的雪呢?
晏雪临慢慢地想着,最后停下了脚步。
面前是一片背风的凹陷之地,整座山最冷的地方。也是那场惨烈战争的最终地点——
魔界裂隙显现之处,重重封印之处,亦是那位搅动三界风云的魔尊,最终魂飞魄散、肉身湮灭的所在。
寂静无声,只有风穿过石隙的呜咽,像亡魂不甘的叹息。
晏雪临静静站着,手炉里的最后一点余温散尽了,只剩冰冷触感。耳畔的金铃在雪野中荡开回响,始终拉扯着不让他沉溺过往的冰冷或眼前的荒芜。
……该查看封印了。他凝神,指尖微动,一缕金色妖力而起,缓缓探向那片最厚的积雪之下。
………
柳重焰怀疑自己被“囚禁”了。
站在忘忧阁气派的大门前,他又重复了一遍:“我就出去走走,不惹事。”
砚知白倚着门框,一脸无辜:
“真不行。”
“……真不行?”
“真不行。”砚知白道,“兄长也是担心你,最近外头多乱呀。”
柳重焰不置可否,挑了挑眉,干脆转身,沿着来时路回去了。
砚知白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上,才松了口气。
也是奇怪,明明前几日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今日兄长刚走,柳重焰便也无端要出门了,不过兄长提前吩咐过,早在各个出口都叫侍从拦下他。
“应该……没问题了吧?”砚知白嘀咕着,转身打算去忙庆典筹备的杂事。
然而,上了楼梯的柳重焰却没回自己的房间,转而在三楼的走廊里不紧不慢地走着——随意推开了某一间的房门。
厢房内,一对獐头鼠目的妖怪正搂抱在一起,冷不防被闯进来的不速之客惊得尖叫一声。
“谁,谁啊?!”
柳重焰熟视无睹,没多看他们一眼,径直穿过房间,走到里侧的露台门前,推开。
露台之下是条堆着些杂物的后巷,空无一人。距离不算近,但对如今的柳重焰而言……
单手一撑栏杆,少年便翻身跃了下去,稳稳落地,拍了拍手上沾到的灰,从阴影中走出,坦然步入了不远处灯火通明的主街。
——阁主不在阁里,他呆在阁里做什么?
果然比前些日子更热闹,长街上摩肩接踵:兽首的鳞尾的,周身萦绕黑气的,吆喝叫卖声、嬉笑怒骂声、法器碰撞声……吵得人脑仁发胀,还弥漫着各种古怪气味——香料、血气、妖气……柳重焰皱了皱鼻子,不太适应。
他身姿挺拔,容貌在化形随心所欲的妖众里显得格外俊秀扎眼,引得周遭频频侧目,却又在靠近时被他身上某种气息震撼,下意识躲开。
没走两步,便瞥见几个熟悉的身影在街边摊子前——是三目鬼和几只小鬼喽啰。
柳重焰若无其事地靠近,一把揪住。
“哎呦!哪个不长眼的……”三目鬼被拽得一趔趄,骂骂咧咧地回头,看清拎着自己的是谁时,又马上换了个模样。
“嘿——小祖宗……您怎么在这儿溜达呢?阁主呢?”
“阁主出门去了,我也出来逛逛。”柳重焰松开手,“最近有没有什么有点意思的东西?”
“有意思的东西……?”三目鬼眼珠子咕噜一转,脸上冒出讨好和“我懂”的坏笑。
“哎呀,这您就问对人了……”
柳重焰心情颇好地扬了扬下巴:“走。”
……
晏晏雪临带着一身风雪凉气回到忘忧阁时,已是三日后的傍晚。阁中灯火通明,早有人传回了消息,他一踏进门槛,便被阁里下人们团团围住嘘寒问暖了个遍。
耐着性子一一应付过去,狐妖被按着吃了顿热乎的晚饭,灌了碗驱寒的暖汤,又被推进浴池里好好泡了一通。
擦着半干的发尾,他脚步不自觉地停在了隔壁房门前。
——柳重焰的房间。
抬手推开了门。
屋内烛火明亮,少年正坐在床沿,罕见地捧着本书专注地读。
晏雪临心口一跳,快步上前,一把抽走了书:“小白眼狼。”
他垂眸看向拎着的书卷——只是本人间常见的话本小说,封面上画着才子佳人的俗套图样,他蹙眉:
“什么书那么好看?我回阁了也不下来迎接我?”
柳重焰半分没被他的突然出现吓到,只从容起身,抬眼低笑:
“什么书也没阁主好看,只是打发时间罢了。”
话音未落,他便上前一步,轻轻环住了狐妖腰身,娴熟地把脸埋进他怀里,满足地喟叹。
“真好……你平安回来了。”
少年越发过分的亲密行为其实早就有迹可循。自从那日的亲吻之后……身体上的接触越发越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最开始只是摸摸发尾、牵牵衣角,然后是亲手、亲发间、拥抱……
无论什么时候,晏雪临都习惯不了。总下意识要推开,然后又像此时此刻,手边的动作顿了顿,最终还是别扭地放下了,浑身僵硬地任凭少年抱着。
……不忍心再拒绝他了。
晏雪临抿了抿嘴。
而且……心里很暖和。
过了许久,柳重焰才终于抱够了,稍稍松开手臂,但没完全退开,而是顺势拉起晏雪临的手,将他引到一旁的椅子前坐下。
“阁主辛苦了,”少年弯下腰,目光亮晶晶地看着他,“我给你按按肩吧?松松筋骨。”
晏雪临微微一怔,半信半疑地挑起眉:“你还会这个?”
“我学习能力很强的,阁主。”柳重焰理直气壮地答。
晏雪临盯他看了两秒,最终还是妥协般叹了口气,转过身去,将外衫微微敞开,露出里衣包裹的肩颈线条。
“……若是按疼了,今晚你就去柴房睡。”
“放心。”
柳重焰的手掌落在他肩上,力道适中地按了下去。
起初晏雪临还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子——这种感觉太过陌生,将自己的后背和脖颈全然交付给另一个人,弱点暴露在外……太危险了。
他甚至能清晰感知到少年手指的温度、掌心的纹路,指腹按压时微微使力的节奏……
可渐渐地,随着柳重焰动作越来越娴熟,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紧绷的身体竟真慢慢松弛了下来。肌肉在按压下舒展开来,连日奔波的疲惫仿佛被一点点揉碎、化开,顺着少年指尖流淌而出。
他不自觉闭上了眼。
蓬松的狐尾垂在椅侧,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晃着,昭示主人此刻难得的好心情,柳重焰看到了,嘴角不禁也扬起笑意。
放缓了手上力道,指腹暧昧地滑过肩膀,沿着锁骨的线条缓缓抚过。
从他现在站着的角度低头看去……狐妖微微敞开的里衣领口,是白晢细腻的肌肤,沿着锁骨优美的弧线向下延伸,领口深处是更幽暗的阴影,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阿焰。”
晏雪临微微扭头,抬眼看他。
“你这三日,出门了?”
柳重焰动作一顿,歪了歪头,有些好奇地问:“我记得我没让任何人发现。”
“……你是忘了金爪那小家伙鼻子有多灵了?”
柳重焰无奈地笑:“……那确实是我疏忽了。”
晏雪临扭回头,不再看他,闷声道:
“我应该没允许过你私自外出吧。”
柳重焰诚恳道:“抱歉,阁主。”
道歉声后,两人都陷入了漫长的沉默,按了许久,柳重焰才又轻轻开口:
“阁主不想问问我……我外出看到了什么吗?”
“近来的妖市,确实很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