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老鼠捉猫 落款,宁隐 ...
-
落款,宁隐。
宁隐?!
萧鸿闲激动地手都在颤抖,极力遏制住心中的雀跃,将短短一行字翻来覆去看了两三遍,确认就是宁隐的笔迹后,耳畔仿佛一声惊雷巨响,随之而来的是欣喜若狂。
许久不与宁隐联系,没想到宁隐竟然先给自己写信说要见面,还是上元节灯会这种“情人出游”的时间!
遥记去年此时,他以友人之名写信邀请宁隐去看灯会,心里却盘算宁隐若是答应,他就能在这段关系中更进一步。为此,他特地去定制了一件衬得他高大帅气的衣裳,准备了十足精心的礼物,满心满眼等着宁隐应约。
可却得到一封拒绝的回信,只写着“课业繁重,师兄禁止出游,不敢不从。无法应邀,还请见谅”。
萧鸿闲当时气得牙痒痒,又是这个白榆疏跑出来拆散他们二人!
他哀声长叹,失望至极,恐在灯会上看见成双成对的情侣思念成疾,最后干脆没去。
今年可大不相同了。
没有白榆疏这个桎梏,宁隐亲自邀约,这说明什么?说明宁隐对他余情未了,他们要重燃旧情了。
萧鸿闲暗自窃喜,可转念一想,他不仅解不开家门口禁制,而且连武学的结课测验都过不了。
一盆冷水浇下来,他心生怨怼,这个白榆疏怎么总是在自己的感情里横插一脚,偏要做他的挡路石!
天道啊天道,怎么对他如此不公?
他连声叹气,没招来天道的回应,却招来“挡路石”的关心。
“你怎么了?”白榆疏走到萧鸿闲身边,关切问道。
萧鸿闲慌忙把宁隐的信垫在最下面,说道:“没什么,我在看信。”
白榆疏凑上来看信,萧鸿闲浑身僵硬,手不禁握拳收紧,紧盯着他的反应,害怕被看出端倪。
只听白榆疏问道:“陆浓是谁?你想出门?”
萧鸿闲低头一看,信上写着:“齐云镇上元节灯会,花车游街,火圈纸人。由本人亲自表演,精妙绝伦,不看遗憾终身,一定要来!”,落款是陆浓。
陆浓,萧鸿闲的散修好友之一。二人年少时初遇,那时她操纵纸人的技术还十分拙劣。第一次展示技艺时,纸人带着火扑向萧鸿闲,差点把他的衣服都烧没了。自此,她痛定思痛,决定投靠门派潜心修习。
然而,纸人操作术算是傀儡之术的变种。傀儡之术夺人心魄,凶险异常,普遍被世人认作邪魔歪道。纸人之术虽并不伤害人,但本源不纯,因此陆浓几经辗转,投靠门派无果。
失望至极时柳暗花明,恰巧遇见了一位操纵纸人的高手。据她所说,是她师尊与她相见恨晚,求着收她为徒。至于个中细节是否属实,萧鸿闲无心分辨。
现在,她技艺大成,游历四方,靠表演操纵纸人之术谋生,也算是逍遥自在。
萧鸿闲试探道:“陆浓是我以前的好友,数年未见,难得她邀请我,火圈纸人的表演我也许久未见。上元节那天,我们一起去看吧?”
“……你若能解开家门口的禁制,当然可以。”
萧鸿闲一时失语,这和说不可以有什么区别?
他眼眶中挤出几滴眼泪,抽泣道:“现在离上元节只有三个月不到,我连武学这一门的结课测验都过不了,是不可能在上元节前把六门课都学完的。老婆,你是不是不想和我一起出游,只是在找借口?”
未等白榆疏开口作答,萧鸿闲呜咽道:“我和你说这些有什么用,你都失忆了……算了,可能你早就……”
泣音将后半句话吞没,萧鸿闲转过身去,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白榆疏欲挽留。
“不必说了。”
萧鸿闲打断他,快步回到寝居,身后的人并未跟上。进门后,他迅速反手将门关上,脸上悲伤难过的神情化为乌有。
随即,他召来竹剑,在地上敲了三下,摆好进攻姿态,在门口严阵以待。
他信心满满,觉得白榆疏这回定然能入套。
不多时,门漏出一条缝隙,光洒了进来,随着“吱呀——”一声,萧鸿闲立刻出剑,他看见白榆疏脸上的愧意变成不可置信。
“你——!”
可白榆疏到底是白榆疏,即使出其不意,他凭借迅捷的反应力下腰,堪堪躲过了这一剑。
萧鸿闲“啧”了一声,乘胜追击,白榆疏被逼得节节败退,手中还没有武器回击,已然是被逼到绝境。按照约定,如果他使用灵力,就算萧鸿闲的胜利,因此他甚至不能召剑而来。
“腾”地一声,白榆疏翻身跳了一丈高,萧鸿闲也跟着跃起,白榆疏在空中翻了一圈急转直下,右腿猛踢一脚,“咚”地一声,竹棍人朝萧鸿闲的面中直直飞去。
不好!
白榆疏是看准了竹棍人在这个方向,才引诱萧鸿闲来的。萧鸿闲急忙将竹剑一横进行防御。白榆疏这一脚可是十成十的气力,萧鸿闲又是中途换防,他被竹棍人击个正着,后退了三四步。
等萧鸿闲回神,白榆疏早已不见人影。
白榆疏一定是回房拿竹剑了,萧鸿闲心想。他也转身回房,一踏入门口,看见洁白衣袍的一角,就听见三声敲地,昭示着这一次结课测验的结束。
萧鸿闲瞬间泄了劲儿,再抬头,就看见神色冰冷,目光凛凛,缓缓向自己走来的白榆疏,恍惚间以为是醉灵楼那日要杀他的白榆疏。他慌忙蹲下,两手紧紧抱着脑袋,惊声尖叫,大喊“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萧鸿闲叫了半天,突然感觉肩上一沉,一个激灵,摔倒在地。
“萧萧,谁要杀你?”
萧鸿闲没反应,白榆疏便强硬地掰开萧鸿闲抱住脑袋的双手,捧起他的脸,让萧鸿闲直视自己,温声道:“萧萧?”
萧鸿闲喘着粗气,惊惧甫定,眼神聚焦到白榆疏的脸上,看见他微蹙着眉,分明是关切又担忧的神情。
他深呼吸几口气,才安下心,扯了两下嘴角。
“没事,我、我以为你生气了……”萧鸿闲堆笑道。
“我没生气,”白榆疏顿了一下,换了个说法,“我没在为你偷袭我而生气。”
“啊?”萧鸿闲迷惑。
“我刚才把竹棍人踢向你的时候,你做了什么?”
“……防御啊。”
“这就是问题所在。”白榆疏正色道,“如果那个时候,你不用竹剑防御,而是将手中的竹剑向我掷来,我能躲开吗?”
萧鸿闲噎了一下,回想片刻,白榆疏那时滞留在空中,不使用灵力是无法转向的,于是答道:“……不能。”
白榆疏话到此处便不再言语,把仍有疑惑的萧鸿闲从地上拉起来,拿起地上的两柄竹剑,塞了一柄到萧鸿闲手上,随后向门外走去。
“你若能在一个月内完成结课测验,我们就一起去灯会吧。
“……今天的早课还没有做呢,每招挥剑一千次。”
……
经此一役,萧鸿闲并未气馁,和白榆疏玩起这“猫捉老鼠”的游戏。
第一回,是天还蒙蒙亮时,白榆疏还睡着,他从床上偷偷爬起来,拿了竹剑在院子里轻轻敲了三下地。
他心想,隔了一扇门,白榆疏总听不见了吧?
他蹑手蹑脚地回到房间,朝被子里垄起的一团猛力砍下,精准命中!
萧鸿闲抱着双臂,哼哼一笑,大计已成!只是被窝里的人既没有叫声,也没有钻出来。他搓了搓手心,刚才那一下,好像也没有打到人的实感。
他冲上去掀开被子,才发现里藏了一团枕头。
随即,身后遥遥传来一声叹息。他一转头,白榆疏正抱剑伫立,用竹剑点地三下。
计划失败。
……
第四回,是早课刚开始时,萧鸿闲就敲地三下。但他迟迟不进攻,白榆疏狐疑地看着他,摸不准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从今天开始,我要认真修炼,不搞那些小把戏了。”萧鸿闲严肃道。
白榆疏只是静静地点头,萧鸿闲确实努力,一天下来,修炼中也没有叫苦连天,甚至请求白榆疏帮他纠正动作是否标准。
连着三日,萧鸿闲一直保持这副严肃恭谨的态度,白榆疏的眼神透露出些许欣慰,决定正式开始教授萧鸿闲剑法。
白榆疏教他的应该是天穹剑法,独门秘传。萧鸿闲其实是受之有愧的,毕竟他不是天穹门的弟子,心里总有些过意不去。
但白榆疏正式开始教他之后,他就不这么觉得了。
天穹剑法杀招频出,招招烈火,灵力消耗极大。他只学了第一招,才没两个时辰,就已经累得瘫倒在地,心里怒喊,这破招数到底是谁要学!
但面儿上他还是恭恭敬敬,不敢有违。他心里计划着等白榆疏放松警惕,他要来个一招制胜。
这一日,入睡前。
白榆疏坐在桌案前,撰写那本没封皮的册子。萧鸿闲凑到他身边,满脸笑意。
“疏疏,在干什么呢。”
萧鸿闲其实知道他是在备课。武学一章侧重为实践,理论内容并不多。但灵植、符箓、阵法等几门课的理论相当丰富,如果理解不当,可能会对未来选择这条路产生不可估量的影响。白榆疏一直在为能讲述清晰易懂而修改笔记,没少下功夫。
“怎么了?”白榆疏问道。
平日这时候,萧鸿闲已经在床上躺下休息,可能进入梦乡,呼呼大睡了。
“你这么辛苦,为我付出许多,我也想多陪陪你呀。”萧鸿闲温声细语,“在写什么?我也想看看。”
“炼器的材料可能有些紧缺……”
白榆疏用毛笔指着册子上的某处,萧鸿闲说是要看白榆疏写的东西,其实头都没低下去。
“是啊”“对”“很难呢”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完全没听白榆疏絮絮叨叨,但仍有一句是一句地回应。他像猫盯老鼠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白榆疏的脸,左手从白榆疏背后绕过去,虚虚地环在他腰侧,右手小臂搭着桌沿,等待猎物落网的那一刻。
“今天就到这里吧。”
白榆疏欲放下笔,萧鸿闲双眸一亮,机会就在此时!
萧鸿闲向前一扑,双手圈住。白榆疏“嗖”地一下站起来,萧鸿闲怀里的人瞬间没了影儿,捞了个空。
萧鸿闲无奈,这也能逃掉?
抬头一看,白榆疏的嘴角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计划失败。
萧鸿闲忿忿,这哪里是“猫捉老鼠”,分明是“老鼠捉猫”!白榆疏灵活得像条猫,怎么捉都捉不住。
萧鸿闲虽然是决心要去见宁隐才如此努力,但总抓不着白榆疏的挫败感,无端让他燃起几分斗志。尤其是,白榆疏每次都在他计谋无法得逞后偷笑,那副模样,真让人觉得心里着火,十分不爽。
白榆疏起初对此并不感兴趣,甚至有些反感萧鸿闲总耍些小聪明。可萧鸿闲屡败屡战,屡战屡败的态度,竟也让他从这捉猫一般的游戏中得趣。
此外,萧鸿闲终于确信,这些小把戏确实是没办法赢过白榆疏的。
于是,他放弃了一箩筐的偷袭计划,下定决心和白榆疏正面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