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山攻错》牧茶尔尔

2、温玦 “你很漂亮

　　车子一路北上，这次轮到王庆开车，一路颠簸过后离开小镇，驶入繁华的城市。

　　到达预订的酒店时已经接近中午，赵翔提议去蒙餐馆挥霍一下，沈星质翻了翻随身带着的小本子，在上面涂涂改改后拒绝了他们的好心邀请。

　　沈星质这趟出来采风预计时间为半个月，正巧其他人也准备玩上十几天返程，于是他决定在这里和其他人分开，自己去草原上看一看，等到返程的时候再和其他人碰面。

　　午饭后，沈星质把自己的决定告诉陈爽，下午就租了一辆车启程。

　　草原距离城市的边缘算不上远，沈星质只开了十八个小时的车。

　　他以前来过这里，认识了不少朋友，虽然记忆有些模糊了，但因为和老朋友保持着联络，见了面也不算生分。

　　“这里，星星，这次只有你一个人吗？”

　　来接应沈星质的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女人，她脸上皮肤黝黑，脖子却白了一个度，看起来怪异得很。

　　“其乐木格，这次真是麻烦你了。”沈星质跟在她身后，提着行李箱走得很慢，他总觉得背后好像有那么一双眼睛，无时无刻盯着自己，却又无法从中品到一点点的恶意。

　　“说什么麻烦，我们朋友不是吗？这次打算住多长时间？”其乐木格汉话不算很好，有些颠倒的语序让沈星质听着很难受，尤其是加上魔性的口音，不过不妨碍理解，两个人的交流总体还算顺利。

　　沈星质说：“半个月吧，如果顺利的话，十天左右也说不上，对了，我昨天在镇子上看见好多鼓，那些鼓的原型和你送给我的那个纪念品是一样的吗？”

　　住在草原上的不一定都是蒙族人，也不是所有蒙族人都听说过那面鼓的传说，只有极少数血统纯正的老人才清楚。

　　其乐木格也是小时候听自己爷爷讲的。

　　月神鼓，以月神山深处的神木所制，鼓身是由每一任月神亲手雕刻，鼓面的花纹也是由月神用自己心头精血绘成。

　　“每一任月神都会有属于他自己的鼓，而我们从来不得见鼓面的花纹。”其乐木格看着远处耸立的荒山，语气有些感慨：“我们的仿品没有花纹，也没有月神鼓的作用。”

　　“日落桑山，月神保佑。”她喃喃道。

　　之后沈星质怎么询问，其乐木格都不在回答相关的问题，只是嘱咐他，千万不要在其他人面前提起月神，尤其是草原上的老人。

　　大概是草原上的规矩吧，沈星质有点好奇，但是没有质疑，拉着行李箱进到其乐木格专门给他准备的房间。

　　中午吃过午饭，沈星质拿着早就准备好的背包，装上水和平板，找到其乐木格：“晚上不用等我吃饭，我去那边村里采景，可能会晚点回来。”

　　其乐木格说好，帮他准备了一点食物和水。

　　远处是一片看起来没什么人会去的树林，靠近外面的树上缠着彩色的布条，越往里树干越粗，沈星质决定先到那边去看看。

　　这次的小说是两个男人的故事，原型是自己经常梦到的故事。

　　事实上，自从两年零二百七十一天他来到这片草原之后，这整整一千零一夜都会梦到那个神秘的男人，像山鲁佐德讲不完的故事，刚把噩梦的线头藏进被角，下一秒又被拉进黑暗中。

　　沈星质已经记不清到底多少个夜晚是被自己震雷一般的心跳吵醒，最后只能就这床帘透进来的月光发呆。

　　四周静得可怕，连虫鸣也没有，偶尔一滴水珠从遮天蔽日的树枝上掉下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腐朽味道。

　　身后的视线越来越明显了，沈星质不得不加快速度，试图穿越这片森林到达另一边的草地去，脚下腐叶厚的离谱，踩下去软绵绵没有什么实感，偶尔凸起打的树根又绊的他没法下脚。

　　“不要在跑了。”

　　身后陌生又熟悉的声音穿过耳膜，沈星质竟然鬼使神差放慢了速度，最后甚至听话的停了下来，虽然他也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这样做，好像在不久的以前，他在同样的地点做了同样的事情。

　　“别再向前跑了，前面是捕兽做的陷阱，掉下去会受伤。”

　　看清了说话者的面孔，沈星质瞪大了眼睛。

　　那是一个约莫二十多岁的少年，一头及腰的长发上松松散散系了一根深绿色的发带，身上也是墨绿色的袍子，把这个少年原本就白皙的皮肤衬得透亮，让他整个人就像是草原的使者，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但沈星质没有心情去欣赏和打量，因为这个少年长得竟然和自己这几年梦到的男生一模一样。

　　世界上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不，不会的。

　　沈星质不相信会有人长得和自己梦里的人一模一样，还是在自己从来没见过对方的前提下，毕竟这样一张美丽的面孔，他见过一次之后绝对不会没有印象。

　　在梦中，这个天使面孔的男人对自己做出了魔鬼一般的行为，将自己变得如同傀儡一般。

　　他呼吸急促起来，下意识向后退着。

　　“我说过了，不要再动了。”少年上挑的眼尾处有一抹淡粉色的痕迹，随着他眯起眼睛的动作动了动。

　　这倒是和沈星质在梦里看见的不太一样，也正是这点不同之处让他猛地回过神来。

　　人家只是好心来提醒一下自己啊，怎么能反应如此多大，太不礼貌了。

　　“抱歉，我只是被吓了一跳，我叫沈星质。”沈星质尽量放松自己：“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啊？”

　　少年歪歪头，快步走向沈星质，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不过可惜，他还没思考出什么，就被沈星质的手机来电打断了。

　　“抱歉……”沈星质只好再次道歉，从侧面口袋翻出手机按下接听。

　　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只有一串号码，沈星质没有备注，但他知道，那是同行的陈爽的手机号。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沈星质的疏离让陈爽一愣，几息之后才道：“哥们儿，你现在在哪呢？”

　　沈星质不明所以：“唔，在采景，怎么了吗？”

　　电话里隐约传来几声赵翔的脏话和张尧的劝说，陈爽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那啥，咱们在酒店分开之后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朝格图，就是那个修车的老板，他明知道酒店就离咱们不远还让咱们留宿，我当时脑袋也想让驴踢了，就那么答应下来了，太踏马不对劲了，要不你还是回来和大部队一起行动吧，别再出什么意外。”

　　也许是陈爽说话的语气太过正经，让原本就有点不耐烦的沈星质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抱歉。”

　　“哈，好哥们儿，不要那么冷淡啊。”赵爽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环境，背景音不在嘈杂：“我知道你可能不信，但我真的很担心你。”

　　沈星质皱起眉：“我们不同路。”

　　“我们可以配合你的路线啊，一起走安全一点，你不知道，刚才在小镇上，赵翔看见一个行尸走肉一样的人，操，这地方有点不对劲，咱们还是……”赵爽一想到刚才在路上见到的那个像没有灵魂一样的人就头皮发麻：“我跟你说句实话，其实我还挺喜欢你的，我不想看着你出事，所以……”

　　电话被挂断，赵爽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过动手的不是沈星质，而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的少年。

　　少年脸上挂着不耐烦：“我叫温玦，是山里的人。”

　　沈星质反应了一下才发现，对方是在回答自己接电话之前的问题。

　　“沈星质，星星哥。”温玦把手机还给沈星质，然后牵起他的手：“我见过你，在小镇上，你在朝格图的修车店，你很漂亮，比他们都漂亮。”

　　这下倒是让沈星质有火也发不出，他没问温玦为什么要挂断自己的电话，只问他：“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温玦点点头，带着沈星质绕过面前的落叶，指了指天上：“我喜欢你，想和你交朋友，你们汉人是这样说吧？快要下雨了，今晚不会听的，我带你去我家避雨。”

　　沈星质跟着温玦的动作抬头看，只能看见黑的像浸透了湿墨的树干，完全看不见一点天空。

　　温玦的手很凉，扣着他的手指轻轻合拢，虎口处有一点薄茧，蹭在皮肤上意外的踏实，两个人没有再交流，无声向前走着。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温玦带着沈星质穿越了这片树林，来到草原的另一边。

　　“星星哥，我家还有很远。”温玦指着远处快要成一条线的小溪流道：“跨过那条河再走一段路。”

　　沈星质“嗯”了一声，跟在温玦身后。

　　温玦住在一个由七八个木屋组成的小村子里，虽然他家的房子不大，但该有的家具都不缺，电视还开着，播放着一部老电影。

　　“会不会太打扰你的家人？”沈星质看着阴沉沉的天，想到自己要在这里住上一晚，有些不好意思，万一打扰到人家的家人就不好了。

　　谁知，温玦笑了笑：“我没有家人，孤儿，被养父收养后养父也死了。”

　　“你……”沈星质看着温玦，刚想说些什么，手机铃声再次想起来。

　　“星星，下雨了，你在哪呢？需要我开车去接你吗？”其乐木格的嗓门很大，沈星质没有开免提身边的温玦也听的一清二楚。

　　刚才光想着温玦这个人，完全忘了向其乐木格报平安，沈星质愧疚道：“抱歉，让你担心了，不用来接我，我在树林另一边的小村子里，明天在回去。”

　　其乐木格诡异的沉默了一下，轻声道：“星星，你在说什么，嘎达林另一边根本就没有小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