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山攻错》沈道青

1、1 再入神山

　　“星星哥，不要走了，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遮住月亮的云被一阵冷风吹开，骤然亮起的视线中，水边的红衣少年身影格外清晰。

　　沈星质站在原地动了动喉结，僵硬的四肢不听使唤的动起来，一步一步朝着那少年走过去，直至少年的身边才停下步子，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星星哥，我说过的，月神一族最大的能力就是短暂的操控别人的身体，既然你想趁着月色逃走，我就不得不使用你最厌恶的办法留住你了。”

　　沈星质有些发冷，身上像被无数冰块包裹住，每动一下都能听见骨骼摩擦吱吱作响，他想说话，想问眼前这少年到底想要做什么。

　　明明自己不认识这个红衣少年，可心中没来由的感到恐惧，腿也忍不住的打颤，恍惚之间，沈星质似乎听见了清脆的响声，像是上好的玉石碰撞的声音。

　　红衣少年低着头，抬手将风吹乱的长发挽到耳边，他走到沈星质面前，绕着人转了一圈，然后上扬的唇角猛地落了下去，语气满是不悦问：“那人碰到你哪里了？手腕？脸颊？还是……唇？”

　　“不、没有……”沈星质沙哑的声音让他自己都有些吃惊，不过这远没有红衣少年接下来的动作让他感到震撼。

　　红衣少年冷哼了一声，冰凉的手碰了碰沈星质脆弱的脖颈，慢慢靠近不断跳动的动脉，然后用尖牙磨了磨。

　　那缕本来别在耳后的头发随着红衣少年的动作落在沈星质的肩头，随后滑落挡住了他的侧脸。

　　沈星质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气息自脖子开始向上移。

　　脸颊，眼睛，最后重新回到唇边。

　　接着，红衣少年竟按着沈星质的头吻了上去。

　　……

　　“啊——”

　　车窗外的风景正飞速后退，沈星质一身冷汗睁开眼，险些撞在一旁担忧看着他的陈爽身上。

　　“你怎么样了？是不是做噩梦了？”陈爽从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递给沈星质：“刚才你睡着了，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没有’，‘不会逃走’之类的，我想叫醒你，没想到你自己醒了。”

　　沈星质舒出一口气，看了一眼还在疾驰的车，心有余悸接过矿泉水抿了一口：“对，是梦，只是梦而已。”

　　只是一个真实又朦胧的梦而已。

　　“哥们儿看你最近没咋休息，是不是太累了啊，来，哥肩膀给你靠，再睡一会！”陈爽坐直身体，笑着拍拍自己的肩一副大方的样子。

　　事实上，这个好哥们也只跟沈星质认识不到一个星期而已。

　　大概十几天之前，沈星质筹备新文出现瓶颈，想着几年前去内蒙旅游时偶然听过一个传说，在一片古老的深山中住着神秘又古老的月神族，和他新文中的男主设定有些相似，所以跟着旅游团自驾出发。

　　陈爽和其他三个人是从小到大的好朋友，最喜欢趁着假期四处开车游玩，偶然机会认识了沈星质，想着顺路，就结伴同行了。

　　沈星质出门的时候只穿了一件米色的风衣，睡觉之前脱下来反盖在身上，醒来之后风衣被他掉在车上，他扒拉两下头发，侧着身子想把衣服捡起来。

　　略略侧过脸，他余光透过车窗看见一片浅绿色的草地，不远处的牧民似乎骑着马，手里拿着一件看不清的东西。

　　车开的太快了，沈星质只来得及看见一个影子，根本来不及仔细观察，好在几分钟后，车子行驶进了城市。

　　开车的男人叫赵翔，一路上也没说过几句话，刚进县城的时候肉眼可见的开心起来，结果车没开出去多久，他突然大声骂了一句：“操，怎么这么倒霉？”

　　车子也随之停下了。

　　“怎么了？怎么停下了？”副驾驶的男人问。

　　赵翔猛拍了方向盘一下，气急败坏道：“玛德，车坏了，打不着火。”

　　这人像是不说脏话就没办法开口似的，又接连骂了好几句才闭上嘴，沈星质听得有些心烦，干脆推门下车，拿着自己的外套随便披在身上。

　　“啧，靠，这人啥毛病，给谁甩脸子呢？”赵翔又用力拍了几下方向盘，以此泄愤。

　　沈星质离得远了听不见赵翔发牢骚，他拢着衣服在四周转了转，买了几瓶水，又找当地人打听了修车的地方，这才得知这个镇子落后很多，大型的修车行是没有的，只有一家个人开的小店。

　　道过谢之后，沈星质提着一大袋子水往回走，路上的行人不多，三三两两行色匆匆，可他总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在某个阴暗的拐角处，一双细长又暗含着怨毒的眸子盯着自己。

　　他一个哆嗦，加快了回去的脚步。

　　赵翔靠着车门抽烟，余光看见沈星质回来，默默掐了烟问：“喂，你他娘的怎么不说了一声就跑了？”

　　沈星质皱了皱眉，把水递给正好赶过来的陈爽：“和当地人打听了一下，附近有一个修车的店，你们在这里等一下，我去叫老板来拖车吧。”

　　他环顾四周，没见到同行的其他两个人，正要问，就听陈爽说：“王庆和张尧发现了一个卖手鼓的小摊，说要买几个带回去当纪念品。”

　　赵翔点点头：“行吧，让他俩多注意手机，不要走丢了。”

　　“行，我也去挑一挑，好不容易来一趟，当然得带回去一点纪念品才行。”陈爽笑嘻嘻冲着准备离开的沈星质招手：“哎，哥们，用不用给你也带个手鼓回来？你喜欢什么颜色？”

　　沈星质摇摇头：“不用了，我几年前来过一次，买过那样的手鼓。”

　　陈爽这才作罢，让赵翔守着车，自己去找其余两个人汇合了。

　　修车的小店不算远，沈星质慢悠悠走了五分钟就看见写着“朝格图修车”四个蓝色大字的牌子，和老板沟通之后，老板说去找拖车杠，让沈星质进店里坐一会。

　　修车店不大，不过很干净，沈星质稍微犹豫了一下找了个靠墙的椅子坐下，他没忘了此行的目的，于是拿出背包里的相机对着标志性建筑拍摄。

　　太阳快要落山，夕阳的光芒逐渐散去，冷风催着落叶飘落，阻隔着沈星质的视线，与此同时，一阵寒意漫过全身，向来准确的第六感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他觉得有人正在窥视着自己！

　　用那种如同毒蛇般阴冷的视线，一寸一寸盯着自己的皮肤。

　　大概十几分钟过去，老板终于找到趁手的工具，还顺便带了一块没拆封的奶豆腐给沈星质：“来，小伙子，尝一尝这个。”

　　老板的汉话说的不是很流畅，动作也不是很麻利，但大概是从小兼顾汉语的原因，即便说的不好，也能很快理解别人说的话。

　　沈星质接过奶豆腐，冲着老板笑了笑：“谢谢您，对了，还不知道您的名字呢。”

　　“朝格图，我的名字。”

　　拖车的过程十分顺利，朝格图带着一行人回到小店，沏好茶水分给众人。

　　张尧和王庆两个人坐在角落的桌子讲话，似乎提到了一个少年，还意外这穷乡僻壤的小村庄居然会有长得那么好看的人。

　　陈爽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到了店里四处转悠，很快被整整一面墙的手鼓吸引了注意力，青色的墙面上画着看不懂的花纹，每个独立的花纹里都有一面精致的手鼓。

　　赵翔也走过去，还将自己手中的手鼓和墙面上的手鼓作对比，这样一看，他手中的手鼓显得廉价了不少。

　　“老板，你这手鼓是哪里买的啊，做工看起来比我手上的手鼓好的不是一星半点。”陈爽笑呵呵凑到朝格图身边：“嚯，整整一面墙，花了不少钱吧？”

　　正好朝格图修车有些累，站起来喝水，看了一眼赵翔手里的手鼓，神秘道：“你们买的都是假的，是赝品，就算是我这面墙上的手鼓，也没有一面是真的，顶多是高级仿品罢了。”

　　沈星质好奇：“怎么区分真品还是赝品啊。”

　　“鼓面，真正的月神鼓鼓面上是有花纹的。”朝格图敲了敲赵翔手中的手鼓，又看了看站在角落里发呆的沈星质：“月神鼓的鼓面在月光的照耀下，是有银色暗纹的，随着敲击的频率，暗纹也会随之变动。”

　　“不过都是传说罢了，我活了五十年，往上倒两三辈也没见过真正的月神鼓。”朝格图是个随和的人，心情好了话也多。

　　修好了车后，朝格图端上一盘切好的奶豆腐招呼其他人坐过去：“以前和来旅游的小年轻说这些，他们都说我老迷信哈哈哈哈，你们愿意听，我就给你们讲一讲……天晚了，你们订没订酒店啊，没有就在我这住下吧。”

　　能有个地方住自然是再好不过的，陈爽征求完大家的意见后同意了下来，并把自己带来的一点特产分给朝格图一些。

　　一大群人围着一个小桌子听朝格图讲故事，虽然普通话不算好，语序有时候也有错误，但不妨碍沈星质津津有味的听，这些作为日后的写作素材，一定是很好的内容。

　　一直说到很晚，朝格图才带大家去后院空着的房间：“平时都有打扫的，不过空房间可能不太多，你们都是朋友，挤一挤可以吗？”

　　“没问题，谢谢您了。”陈爽又和朝格图聊了很久，才意犹未尽回到房间里。

　　他们一行一共五个人，所以打算只借用两个房间，赵翔、王庆、张尧三人一间，陈爽和沈星质一间。

　　他们的房间又床有炕，赵爽是个土生土长的南方人，从小就对炕有着强烈的好奇心，毫不犹豫选了睡炕，留了一张靠着窗户的床给沈星质。

　　吃过晚饭，沈星质将就着洗漱好，躺在床上闭着眼。

　　虽然这个地方不算大，但该有的民宿酒店还是有的，朝格图家里明明没有很多的空房间还是留下他们一行人住宿，本身就很不合理。

　　但是他们已经住下了，身上又没有什么可图的钱财，这样住下应该也没有什么大问题……

　　也许是一天太过劳累，在车上因为那个荒唐的梦没有睡好，沈星质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明明不是完全放松的状态，也依旧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所有人起床挥手告别朝格图坐上已经修好的车往山里去，只留下一溜烟的汽车尾气。

　　站在门口的朝格图像是忽然失去了生命一般，瞳孔失焦站在原地，几秒钟后猛地吸了一大口气：“我怎么站在这里？真是奇怪了，我刚才有在和谁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