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山攻错》牧茶尔尔

3、想带你回家是因为…… 小温差点就

　　沈星质穿过的那片树林叫“嘎达林”，翻译成汉语就是最小的树林，其乐木格在那附近生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见过什么“小村子”，别说村子了，这方圆百里也只有他们这几座蒙古包才对。

　　听到其乐木格的话，沈星质猛地看向温玦。

　　“哥哥，我刚才就想说了，这里不是村子。”温玦声音很小：“而且只有我一个人住。”

　　其他的木屋不过是空房子罢了。

　　“只有你一个人？”沈星质茫然重复了一遍。

　　“嗯，我没有父母，也没有朋友，小时候靠养父和这边的邻居接济才没饿死，后来养父死了，他们搬走了，只留下木屋……和我。”外面的雷声越来越大，温玦的声音时不时被掩盖在闪电之中，他依旧没有加大音量，只是拉着沈星质的手，温温柔柔让人坐在椅子上，然后贴着他的耳朵讲着自己这些年的经历。

　　其乐木格那边早就断了线，这里只剩下沈星质和温玦两个人的声音。

　　“哥哥，你会嫌弃我吗？”温玦的语气有点迟疑，也有点害怕，他真怕沈星质像那些人一样，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自己。

　　但他发现了，只要自己一讲从前根本就不放在心上的“过去”，沈星质就会用怜悯的目光看着自己，摸着自己的手，说着能将人溺死在温柔乡的话。

　　这真是难得的安宁了。

　　“你一个人在这里生活，会孤单吗，如果你想的话，愿意和我一起去城市生活吗？”沈星质大概是被这样一片祥和的气氛冲昏了头，话一说出口就有些后悔了。

　　在温玦漫长的沉默中，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与这个明眸皓齿的少年不过是第一次相见，而且他们一点都不了解对方，也许是出于对温玦的同情，也许是因为孤单的另有其人，沈星质鬼使神差问出了这个问题。

　　但他忘了顾及温玦的想法。

　　沈星质有些尴尬：“抱歉啊，是我唐突了，你不用放在心上，我……”

　　“真的吗哥哥！”温玦眼睛亮亮的，反握住沈星质的手似乎有些颤抖，他不太确定的反问：“真的吗哥哥，你真的愿意带我离开这里吗。”

　　不等沈星质回答，温玦又很快垂下了眼睛：“如果以后哥哥了解了我，还愿意带我离开这里的话，我会和哥哥走的。”

　　此刻的沈星质还不知道温玦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是模模糊糊意识到对方是愿意和自己离开的，原本还有些五味杂陈的心情瞬间被喜悦冲淡。

　　丝毫不开玩笑的说，能带走温玦这件事，竟然比沈星质的书第一次拿奖这件事还要让他高兴和激动，虽然他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看上去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沈星质再次联系了其乐木格，表示温玦邀请自己在这里过夜，自己也不打算冒雨回去。

　　其乐木格虽然还是有点不放心，但毕竟沈星质能找到一个避雨的地方，总归不会出现什么大问题，也就答应了。

　　等到把行李都放置好以后，温玦递给沈星质一块像镂空月亮一般的玉佩：“哥哥把这个放在枕头底下吧，夜里还有雨，湿气重，还会有蚊虫，这个在草药里泡过，放在身边能让哥哥睡得好一点。”

　　沈星质这人确实娇气，睡觉的时候太热了会失眠，太冷了也会失眠，有蚊子会失眠，有声音也会失眠，为了自己能睡个好觉，他没跟温玦推脱，道了谢接过玉佩，放在自己胸口处的口袋里。

　　“晚安，哥哥。”温玦把床让给了沈星质，自己在不远处的地板上铺好被褥。

　　夜里暴雨倾盆，接连几声雷鸣吵醒了沈星质。

　　梦里的红衣少年面孔逐渐被温玦替代，沈星质猛地坐起来。

　　“哥哥？”温玦偏偏头：“做噩梦了吗？”

　　自觉失礼，沈星质连连道歉：“抱歉把你吵醒了吧？”

　　彻底清醒过来以后沈星质才看见，温玦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床前，他的手还紧紧握着自己的手，冰凉的触感带着一点雨水的腥气，还有一丝察觉不到的青草香。

　　两只手还紧紧交叠着，温玦没有一点要放手的意思，只是安慰似的捏捏沈星质的手：“天快亮了，哥哥想在睡一会吗？”

　　沈星质哪里还睡得着，正好外面不下雨，他决定早点回其乐木格那里去：“不睡了，我还有工作，想出去走走。”

　　他没忘记此行的目的是为了采景，早点做完工作好带温玦回到城市里去。

　　“哥哥，这里的风景会比景区那边好上很多。”温玦盯着沈星质昨晚带来的背包，不知在想些什么：“而且我想和哥哥一起。”

　　那双灵动的眼睛实在是太具有欺骗力，沈星质看着看着就点了头。

　　“哥哥稍等我一下，我收拾一下。”温玦似乎没想到沈星质能答应，愣了一下才从地上站起来：“我去弄点吃的东西，哥哥想吃什么？”

　　看着对方那张毫无瑕疵的脸，沈星质罕见的恍惚了，梦里那个红衣少年阴鸷，偏执，而眼前这个少年确实明媚天真的，即便很是相似，也终究不是一个人。

　　他吐出一口气笑起来：“什么都可以，我想先洗漱可以吗？”

　　“嗯，可以的哥哥。”温玦准备好热水和一块干净的毛巾放在门口，自己拿着一个编织的小框跑到远处的木屋里翻找，不一会拿出一包还没拆封的面包，还有一杯温好的牛奶。

　　等沈星质洗漱好找到温玦时，已经天光大亮。

　　吃早饭的时候沈星质旁敲侧击的打听了一些温玦过去的事情，这才知道这孩子从前过得是真的不好，又因为总被排挤无法和其他人一起生活，干脆自己在这片荒废的小村子生活。

　　说实话，沈星质听到这些的时候心疼的要命，他本来就是一个共情能力很强的人，下意识的代入让他不但心疼温玦，还有发自内心的不甘与气愤。

　　他分不清这些负面的情绪是属于自己的，还是仅仅因为共情温玦才衍生出来。

　　不过这倒是更坚定了自己带走温玦的心。

　　吃过早饭，温玦说有一处地方非常好看，要带着沈星质去看看。

　　昨晚才下过雨，及脚踝的草上占满了露水，目之所及的一片绿色下面是拳头大的水坑，沈星质跟在温玦身后才走了不到一百米，已经差点滑到两次了。

　　“哥哥，才下过雨，路滑，我牵着你走吧。”温玦笑着转过身。

　　他总是笑着，给人一种温润如玉的感觉。

　　沈星质点点头，应了声好。

　　他的手被温玦快速牵起来，指尖划过后者的手心，触碰到的地方有一种莫名的熟悉。

　　“温玦，我听说这片草原上有一个古老的传说，我的朋友其乐木格说，这个传说已经成了这里的禁忌……”沈星质知道自己冒然提起这个可能会引起作为当地人的温玦的反感，但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是可以问的。

　　如同沈星质想的那样，温玦先是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哥哥说的是月神鼓的传说吗？小时候有听其他人讲过一点，不知道对不对。”

　　“其实我也只是听了一点，不知道全部。”沈星质说：“你能给我讲一讲吗？”

　　“唔，其实也不是什么不能提的，只是传说在这片草原上有一个神秘有古老的族群，他们不同于蒙古族，而是这片草原上被囚禁的灵魂。”温玦笑笑：“草原上的人叫他们月神族。”

　　沈星质知道，他们就是镇上那个老板说的，那个危险又令人着迷的种族。

　　“月神族的宿命就是守护脚下这片草原，不惜任何代价，哪怕是付出生命。”温玦带着沈星质穿过最后一片泥沼，绕过一条小溪，最后停在沈星质从来没有见过的树林前：“月神族的族长，大家叫他萨尔，听说他有一面可以操控人心神的鼓呢，哥哥信吗？”

　　“能操控人？哪有那么神奇，不过是人们口口相传的误会罢了。”沈星质是个唯物主义者，起码现在是这样，对于温玦说的什么月神族，或者月神鼓，最多就是有点好奇。

　　作为玄幻小说的素材还可以，现实生活中听了这样的传说，只能把它当做传说，一笑带过了。

　　“哥哥不信吗？”温玦看不出情绪，一双狭长的眼睛盯着沈星质看：“我也不相信呢，世界上哪有可以操控人心神的鼓，如果真的有，早就用它留住身边最重要的人了……”

　　沈星质知道，温玦说的是那些离开他的人。

　　也许“抛弃”本身带给温玦的伤害更大一些，所以他的潜意识总是在寻求“幸福”和“在一起”。

　　沈星质有点犹豫了。

　　自己选择带温玦离开，是因为看对方举目无亲，又惨兮兮的，带回去和自己生活能有点保障，但温玦是怎么想的呢？

　　温玦是发自内心想和自己离开吗？还是因为在孤独和执念的驱使下，让他仓促做了这个决定？

　　如果将来他后悔了……

　　沈星质想了一下，下定决心道：“温玦，你是真的想和我离开这儿吗？如果你不想的话，也不用……”

　　说了一半的话被沈星质吞回了嗓子，面对温玦冷眼的笑，他忽然有些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