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太子》江洲渡

71、第 71 章 段江宁

　　段江宁十日一次的休沐日也到了，他一出了西大营，便似脱缰之马一般奔去了豫王府，自然不曾见到人，问明了情况，立刻纵马到了行宫。

　　他这样来回奔波，马都喘着粗气、口吐白沫了，他额头上也流了不少汗。守在行宫外的刘雁声认的他是何人，却因宫宴之事，也不敢放行，恭恭敬敬的请他稍候，待通禀之后，再让他进行宫。

　　“诸位若是为难，不妨去问过太后的意思，想来她老人家，定会允我入内的。”

　　刘雁声本来要派人告诉皇帝，这样一听，又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了，陛下事情多，恐怕要嫌烦，自然去寻了太后，太后身边的安惠斥道：“小侯爷是什么样的人，你们糊涂了么？还不快请他进来。”

　　段江宁虽迫不及待去见林元苏，还是先转脚去了太后那处。太后亲眼目睹刺杀，如今刚过去四五日，至今仍心有余悸。

　　段江宁来了，就先行礼问安，太后忙让他起来，叹道：“你怎么来了这里？如今是多事之秋，偏你还要来凑热闹。”

　　西大营中消息闭塞，人人言谈间都是些琐事家事，长官们许会知道些朝廷上的风吹草动，却不会同他们讲起。段江宁急着要和林元苏相会，匆匆忙忙，实不知发生了何事，怎么就是多事之秋了。

　　太后看他一脸茫然，实还是个不通事的少年，不知怎得记起了妹妹，妹妹的孩子和自己生的也差不了多少了。她亲子做了皇帝，十分不服管教，说话做事都很有一套，专门和她对着干。这外甥却还年少，全赖着她扶持庇护，便精神一振，将宫宴之事细细与他说来。

　　末了，又叮嘱道：“你既然来了，一会儿我让人给你在这收拾出间屋子，你就和我住在这，哪里也不许去。如今有些人不太安生，连皇帝都敢刺杀了，谁知道还会做什么。我这里侍卫倒是有许多，你只管放心，不要害怕。”

　　段江宁万分不愿意留在这，却也知晓太后一片护犊之心，不忍当面拂逆，只得躬身垂首：“外甥都这么大了，哪能还赖在姨母跟前，扰您清静。不如就准我住在左右的院子，离得近，你想见我了，打发个人一唤，我即刻就来。”

　　太后道：“我是不放心你。”

　　段江宁笑道：“不是说已捉到元凶了，如今行宫上下戒备，不会出事的。我绝不乱跑，就在屋子里老老实实待着。”

　　软磨硬泡之下，太后终究是疼爱他，松了口：“罢了罢了，就依你这次。”

　　太后其实有点猜测，豫王在此，他们两个恋奸情热，难免要私会，要是放在平日里，太后怎么样也要拦上一拦，两个男子，终究不是正道。

　　可她失去怀善这个小男宠，正伤心着。太后不愿意再棒打鸳鸯，想了又想，还是不开口了。

　　段江宁一出去，就先揪住一个小太监，叫他领路，去了林元苏住的地方。

　　林元苏不在。翠云低声道：“是被陛下请了过去。”

　　林元苏被留在了皇帝所居，殿中的宫女内侍们都不敢私下里议论，又兼之宴席上有人行刺的缘故，行宫上下守卫森严，无人敢暗中传递消息。旁人不知，翠云却知道的清清楚楚，也就告诉了段江宁。

　　段江宁东奔西跑，又不见他的人影，这也就罢了，换个地方找就行。可偏偏是表哥下的旨意，这可不好相见了。段江宁眉心微蹙，烦恼道：“不是有人刺杀么，或许陛下是担忧他的安危，才接他进了居所，更好看护。你且不要忧心。”

　　翠云淡声道：“奴才只是凭空忧心，什么事情都做不成的。”

　　段江宁自个儿急的火急火燎，听了这话，想到他是内侍，便又缓了缓语气：“我去陛下居所看一看，是个怎样境况。”

　　段江宁匆匆的，又奔到了林平怀住处，林平怀也宣召了他。

　　林平怀说道：“你不是该老老实实的待在西大营么？”

　　段江宁笑道：“表哥日理万机，哪在乎过我？西大营每人的休沐日各不相同，今日便是我休假的时候了，堂堂正正来的。”

　　林平怀点头道：“朕以为，你是又想要吃板子了。”

　　“表哥。”段江宁忙道：“上次的还没好，怎么你又想打。”

　　林平怀：“你怎么过来的，骑马？”

　　“是骑马。”

　　林平怀：“看来你的伤早就好了，否则，这么远的路途，你哪能受得了。是时候再挨上几下了。”

　　段江宁：“表哥……”

　　林平怀半眯起眼睛，道：“怎么了？”

　　段江宁：“豫王殿下，是不是在这里。”

　　“在又如何。”

　　段江宁看他意思，果然林平怀在此，忙道：“能否让我见见他。我这绕了一大圈，就是想要和他是见上一面。”林平怀道：“你就这一点出息么，见了他后你又要说什么做什么。”

　　段江宁含糊道：“这怎么好说。”

　　“你还真的是无可救药了。”

　　段江宁镇定如常：“表哥早就知道我们的事情了，久别胜新婚，你还不许我见他一面？”

　　林平怀看着他：“你和他的性子倒是有相似之处。”

　　段江宁不知他为何忽然这样说，自己也是关心则乱，脱口而出：“你不会把他怎么着了罢。”

　　林平怀喝道：“混账话！”段江宁赶快闭了嘴，又不甘心，低声道：“他怎么着也是你弟弟。”

　　林平怀作为皇帝，一声呵斥下来，臣子就立刻要告罪了，战战兢兢。段江宁早就跟在他身边，对他则没有什么惧怕之心。

　　林平怀拂袖离去：“站着反省。”

　　林平怀又进了里屋。

　　林元苏面朝里面睡着，嫌热，被子就只盖在胸前，头发垂到床上，露着后颈，上面有着很清晰的指痕，淤青。

　　林平怀站在床前，看了一阵，终究低低一叹，坐在书案前，继续看起了奏章。如此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批阅了四五本而已，他就丢开了奏章，出门见到黄文忠在，吩咐道：“你去让段江宁来罢。”

　　段江宁立在正殿中央，心内翻江倒海，胡思乱猜，越想越是担忧。一时想到要是林元苏真没了，自己也活不成了，为他风光大办丧事，依着他往日的吩咐，烧尽成山的纸钱，自己便也投身其中，死了算了。可要真成了鬼魂，他与林元苏不是同一时候死，他万一早喝了孟婆汤，又要去哪里寻他。

　　他想到这里就忙摇了摇头，心道，表哥总不会这么狠心的。黄文忠唤道：“小侯爷，陛下允了，让你去看豫王。这就随奴才走罢。”

　　段江宁心一跳，忙跟了上去。才过去了这么点时辰，怎么表哥就改变了主意。段江宁想也想不明白，试探着问黄文忠，黄文忠谨慎道：“奴才哪里会知道。陛下这会儿出去了，说是去园子里散散心，小侯爷别问这么多了，不是要看豫王嘛？陛下都已给你们腾出来空儿了，这就行了。”

　　段江宁一进了屋里，见林元苏躺在床上，心里一慌。青天白日的，他平白无故睡什么觉。忙快步走到榻前，低头看他，自然也看到了他白皙后颈处的暗红。

　　段江宁知道了林元苏的伤势，一双眼睛立刻就流下泪水来，哭的不能自已。林元苏料到他会伤心，却没想到他这么能哭，眼泪似不要钱一样，一个劲的流着，没完没了。

　　林元苏自己被打，还不曾怎么样。他只是看到了伤口，竟然这般的痛不欲生。

　　段江宁手指抖着，摸上林元苏的衣襟，抽泣道：“他打了你哪里？你身上还有没有伤？”

　　林元苏忙说道：“早就好了。都是些皮外伤，御医拿了药敷着，很快便好了。你看的晚了。”

　　他越是不说，段江宁心里想的越多。

　　段江宁仍是在哭，林元苏要哄他的心思也淡了，喝道：“别哭了。”段江宁惊了一下，反手将眼泪擦尽了，猛然转身，朝外走去。

　　林元苏叫住他，“做什么去？”

　　“找陛下。”

　　“去找了他，又怎样？”

　　“我替你讨个公道。”

　　“他是皇帝，又是你表哥，你能怎么着？你是能砍了他还是能剁了他？”

　　段江宁不语，林元苏接话道：“想来你哪个都做不成，还是不要去了，留在这。”林元苏这般说来，并非是为了讥讽，见他不语，以为自己已是安抚住了他，就笑道：“瞧你风尘仆仆的，来的很着急么？去让人取水来，你擦把脸，清醒一下，再来与我说话。”

　　段江宁这会儿正魂不守舍，哪有心情擦脸，也不在乎自己怎样狼狈，不过林元苏这般说了，他又向来听他的话，便起身找水，将自己略微收拾一下，才又坐在床榻边上。

　　他洗的十分匆忙，衣襟上还洒了不少水珠。林元苏看他如此模样，心情倒是放松不少，微笑说道：“我想养只狗。”

　　段江宁不料他忽然说了这个，微愣了下，没什么精神：“想养就养罢。”

　　林元苏道：“养着你不成么。”

　　段江宁不吭声，林元苏又喊了他两声，段江宁才似回过神一般：“做什么。”

　　林元苏道：“你要是不想同我讲话，就找间屋子，先去歇息罢。何时能听见我喊你了，你再过来。”

　　段江宁看他跟没事人一样，知他不愿自己担忧，心里面更加不忍，突然凑到他耳畔说道：“我看这京城，你不能再待下去了，我这就带你离开，行么？”

　　林元苏心头一震，这话，良哥也曾说过的。他当时出于种种考虑，断然拒绝了，只以为大不了就是一死。

　　可他太小看瞧林平怀了。

　　段江宁神色竟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林元苏和他对视片刻，说道：“要怎么离开？”

　　段江宁：“我且想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