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太子》江洲渡

72、第 72 章 段江宁

　　段江宁休沐就只有一日，他怕自己走后林元苏又要被打骂，便连夜去寻了太后，只说自己心忧她的安危，不愿意再回西大营。

　　太后道：“怎么能说不去就不去，你表哥要是知道了，也不会同意。”

　　段江宁道：“表哥那里，姨母替我去说一说，他一定会准许。我说了没有用，姨母的话最管用了。”

　　太后和林平怀正是不尴不尬的时候，要不是此处来了行宫，怕是两个人连话都说不了几句。然而其中缘由，太后又不能告知段江宁。

　　“你尽会给我出难题。”

　　段江宁笑道：“姨母，你不愿意让外甥陪着么。自打我去了西大营，连给你请安都少了很多。正好姨母多留我几日，我尽尽孝。西大营里的儿郎多得很，缺了我一个也不算什么事。”

　　太后又追问道：“怎么，他没有给你安排职位？只让你做个小兵？你表哥是怎么做事的。”太后说着就又不满起来。

　　因这点不满在，太后就很干净利落的应了下来：“你只管住着，他还能把他真撵出去不成。要是他敢撵你，你就来告诉姨母，让他连我一块撵走罢了。”

　　段江宁得偿所愿：“表哥对我已算极好了，是我自个儿不争气，老是想懈怠。”段江宁又说起了林元苏，“豫王殿下，姨母最近可曾见过？”

　　太后道：“我见他做什么。”太后说罢，又看了看段江宁，数落道：“我不愿意说你，可你也不要把我当成个傻子。你和豫王要再有不三不四的牵扯，你也别叫我姨母了。他是废太子，你自当要跟你表哥一列，你表哥拿了他的皇位，他难道没有怨恨？偏你傻，还当他是真心。”

　　“姨母，我的事情你且放一放。有另一件事，需要姨母知晓。”

　　太后挑眉道：“何事？”

　　段江宁道：“我不瞒姨母，一到行宫，我就想去找豫王。可是寻了一圈下来，却听闻豫王在表哥那里住着。这不大好，正如姨母所言，豫王定对表哥有怨恨，表哥好端端的，接豫王同住干什么？豫王从前也会点武艺，虽然如今大不如前了，他要真的起了歹心，表哥不一定能防得住。姨母说是不是。”

　　太后原本听他要找豫王，心里瞬间起了火，不许他做的事情他还偏要做，正待训斥，又听了就连自己的儿子也牵扯进去，皇帝难道也糊涂了？这时候和他同住干什么，难道杀了一个郑王爷，于心不忍，要跟这另一个弟弟来场兄友弟恭么。

　　太后若有所思，无论怎么样，留林元苏在身边都不太好。太后经历了宫宴上的刺杀，一直都心惊胆战，要是那刺客再快一点，恐怕就真的得手了。她养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儿子做了皇帝，她做了太后，才享受了这一两年的荣华富贵，她真怕这些顷刻间没了。

　　没了儿子，她这太后肯定没法再做了。

　　段江宁又低声道：“姨母，你是没有见到豫王，我却是见了的。他如今……受了很大的苦。表哥似乎心绪不佳，将怒火都冲着他发了出来。”

　　“他干了什么？”

　　“表哥打了豫王。”段江宁道，“是表哥亲手打的。”

　　太后惊声道：“他是当真糊涂了，他都做皇帝的人了，做事情前就不知道想一想。豫王怎么样了，伤的重不重。”

　　“十分重，豫王他还被逼得跳了湖，溺水了。”

　　太后唉声叹气：“你们一个个的，都是怎么回事。”

　　“姨母，表哥责打弟兄，要是传出去了，于表哥名声有损。豫王一直住在他那里，表哥哪天要是再发了火，一个失手真把豫王打出个好歹，可怎么办。”段江宁说到这里，都有点要哽咽了。

　　“我看你们是要先把我折腾死。”太后摆手道：“你且先等等，容我想一想。”

　　太后思虑许久，终究是不愿看儿子这般，作为皇帝，要想对付谁，何必脏了自己的手。要真把豫王给弄死了，也就算了，万事大吉。豫王没死，皇帝将他扔在一边便是，怎么还让他住下。

　　豫王若真有歹心，可怎么办。

　　况且，还有个段江宁在，太后一想就要头疼。

　　太后道：“我去看看，你就不要再添乱了。”

　　段江宁虽来通风报信，可对太后也不如何放心，仍是道：“姨母，我随你一起去罢。我左右无事。”

　　太后也不耐烦跟他纠缠：“要是见到你表哥，不准胡乱说话。”

　　太后去了皇帝住所，还被人给拦住了，太后柳眉一竖，喝道：“滚开！”

　　众人见太后发了怒，都闭口不言，忙退至一边。皇帝并不在此处，太后进了屋中，也就看清了林元苏的伤口，脚步一停，又有了一些踌躇。

　　林元苏说道：“太后娘娘，我没法给你行礼了，还望你恕罪。”

　　太后一时之间也讲不出来别的话了，她虽曾对林元苏起过杀意，那场火毕竟没有经过她的手，如今一看好好的一个俊秀孩子被欺侮成了这般模样，动手的还是自己亲儿子，心中顿起不忍之心。

　　又想起了妖修，也是被林平怀给逼死了，她这儿子太不讲情面。太后温声道：“好孩子，适才江宁已把你的事情都告诉我了。说起来都怪郑王爷了，他起了歹心，弄了场刺杀，你二哥气他，就心情烦躁了些，倒害你吃了苦。等他气消了，也就不找你的麻烦了。”

　　她是林平怀的亲娘，言语间自然是要向着自己儿子的。林元苏听罢，也不觉意外，更不会将自己心中怨愤说出，低声道：“太后娘娘，你说的道理，我知道。只是我身子弱的很，太后也是知道的，恐怕挨不住二哥的几下拳头，就要死了。”

　　太后讪讪的，道：“我这就同他说说，再也不要打你了。说起来，他从前可没这个毛病，都是当了皇帝之后，事情太多，他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疼着，情有可原。”

　　林元苏心道，若因做皇帝就这么暴戾，不若让与旁人做了。

　　这时林平怀还未回来寝宫所在，段江宁怕再耽搁下去，等他一回来，太后强不过他，林元苏还要被困此处，忙道：“姨母虽说不要表哥再打人，可要是他们两人仍在一处，姨母又不在，表哥真下了狠手，谁又能拦得住半句。姨母还是早些让豫王移居别处罢。”

　　太后道：“我正有此意。”

　　段江宁试探道：“让豫王与我住在一起罢，我好看顾一二。”太后斥道：“这你就不要想了。”

　　太后呵斥了段江宁一句，又转头看向林元苏，声音温和：“豫王，既然你们两个都在这里，索性我便将话说开了，你和江宁都是好孩子，只是同为男子，到底不合常理，说了出去，惹人笑话。你比江宁大了一些岁数，要比他更懂事，他年少顽劣，没个定性，如今看着是好，等时候长了，两人凑在一块便要厌烦，反倒不好，斗嘴翻天，却结了仇怨。最好是如今就散了开，往后彼此相见还有话说。”

　　她待段江宁着实甚好，便是不论旁的，单是她待段江宁这份亲情在，林元苏虽不喜她为人，在这件事上却也不好忤逆，可段江宁就站在身侧，要他点头应下，两人就此分开，也是万万不能。林元苏垂眼不语。

　　段江宁却不做犹豫，连声道：“是外甥说错了话，豫王住在哪里，该姨母来拿主意。我不要豫王和我住一起了。姨母，你要是不喜，往后我、我便少与豫王来往。”

　　段江宁知此刻还要仰仗太后救人出去，管她说了什么，全应下就是了。这般说完，又怕林元苏心中憋气，有心想看他眉目神色，又怕太后看出端倪。他前怕狼后怕虎，为难不已。

　　太后道：“你若真是这样想的，就好了。”

　　太后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们一个个的。算了，我又能再管你们几天，料理一件是一件罢了。豫王，我说话，你也不要有气，你和江宁总是不成的。我和你讲，我已经给他看好了一位女子，待这次回了京，就命他们两个见上一面，尽早将婚事办了。”

　　林元苏只得道：“太后娘娘看的，必是极好。若他们真的成了亲，我定会送上贺礼。”

　　段江宁就差冒出冷汗来了，赶忙说道：“没影的事情往后再说，还是快些走罢。”

　　太后看他催的紧，自个也知儿子林平怀是个什么性子，便不再多啰嗦，命人备好轿子。林元苏倒还有些力气，但呛了水，刚下了床就一个劲的咳嗽起来，他脊背瘦弱，呛咳中身子弓起，瞧着似个病鬼。太后微蹙眉头，段江宁却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听他这般，心痛不已，再也顾不得太后在此，一步跨上前，手抚上他的背，轻轻拍着。

　　太后叫道：“段江宁。”

　　段江宁红着一双眼，仰头看向太后，竟满是恳求。太后受了他这一眼，在心里重重叹了一口气，恨铁不成钢道：“你好自为之。”

　　说罢，太后一甩袖子，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