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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经此一 ...

  •   经此一遭,虽没投胎,却也像是转世为人了一般。

      林平怀一言不发。

      侍卫们更是不敢言语,慌忙将林元苏抬到了宫殿之中,侍女忙上前伺候,替他褪去湿衣,拿宽大软巾细细擦拭。他浑身毫无力气,任由摆弄,不多时,他便躺在了床上,合上了双眼。

      半晌,林平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就这般不爱惜自己?”

      林平怀既命人救了他,想必一时半刻不会让他死了,林元苏似不曾听见他的话,仍然闭着眼睛,只当自己真成了死人。

      紧接着手腕一阵剧痛,被一股蛮力攥住。林平怀把他整个人从床上扯了下去。

      他踉跄着跌落在地,林平怀将他一路拖拽至水盆前,手指插进发丝,压着他的头按入水盆中。

      他的口鼻再一次满是冷水,心慌的不行。当时跳进湖水之中时,他并不害怕,可窒息感又是如此的深刻。他不由得挣扎起来,肩头不住耸动,林平怀却扼住他后颈,死死的把他按在水里。

      林元苏的力气渐渐无了,肺腑疼痛难忍,只觉得自己又要淹死了。

      不过片刻,林平怀又猛地将他提起来。林元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咳得撕心裂肺,水珠顺着发丝、脸颊往下淌,打湿了胸前的中衣。他还没缓过劲,脖颈又是一紧,再次被按进了铜盆里。

      如此反复之下,不知道是过了多少次,等到林平怀真的将手松开时,他浑身脱力,瘫坐一团,冷水顺着脸颊,砸在地上。

      林平怀垂眸看着他。林元苏身子打了个抖,眼角处一片湿润,他整个人只剩下半口气了,更不会再开口说话了。

      林平怀伸手攥住他的胳膊,稍一用力便将人从地上拎了起来,半拖半抱地扔回床上。林元苏摔在软乎乎的床上,湿淋淋的头发很快就把锦被弄湿了一大片。

      林平怀的语气轻缓:“你是朕的亲弟弟,你要是个听话的,朕该疼你宠你。可你性子难驯,看朕发火了,也不知说上几句软话,让朕消消气。朕是天子,难道还要朕反过来哄你不成?你越是犟着脖子,朕便越发的气恼,一时间就收不住手了。”

      林元苏咳了一声,哑声道:“身居九五之尊,普天之下,谁敢违逆?只是臣弟愚钝,实不知如何说话,才能讨得皇兄欢心。”

      林平怀道:“跳下湖水,是要当着朕的面寻死。林元苏,你算准了朕不会真的杀你,是不是?”

      林元苏陡然升起一股倔强之意,勉强忍住又涌上来的咳意,与他双目对视,冷声道:“我既然跳了下去,就已怀了必死之心,你也不用救我。”

      林平怀道:“你可知刑部有个刑罚,唤作‘贴加官’?拿浸水的桑皮纸一张一张盖在犯人脸上,纸吸了水便贴在皮肤上,捂得严严实实,一丝气都透不进来。”

      “一张不够就两张,两张不够就十张,直到人在里面憋得断了气,脸上却连一点伤痕都没有。你这么想寻死,要不要也亲自尝尝这滋味?”

      左右都是一死,不过换个折磨人的法子罢了,又有何惧,林元苏便说道:“但且一试。”

      林平怀道:“你这话倒是回的快了。”

      接着,两个人就沉默了下去。林平怀又看了他半晌,离开了。

      不多时,就有两个御医进了屋中,给他把脉治病,接着就拿来了药。

      这一套流程林元苏已是极其熟悉了,见到药送到跟前,他眼睛眨也不眨,抬手便将又苦又闷的药汁吞了进去。

      林平怀把奏章搬到了卧房之中,正坐在书案前批阅的他,瞥见林元苏喝药时果断的模样,微微一笑,道:“朕以为凭皇弟凛然赴死的心性,是半分也不惜自己的性命了,药送过来,你还愿意喝?怎么不把药撒在地上呢?”

      林元苏今日可算是吃了大苦头,早就不愿在这寝宫多待,可皇帝没有命令,谁也不敢挪动他。他自己也清楚身体虚弱,此刻天气虽热,可若再挪去别处,来回折腾之下,难免身上更添病症,便只好忍着气躺在这里,浑身都不自在。

      先前见几个内侍把奏章搬到屋内书案上时,他心中十分不耐,可见识过了林平怀的厉害,也不敢发作,闷声不吭地喝着药。原以为自己尽力不惹林平怀注意,就能落个清静,他越是沉默,林平怀反倒越不肯放过他。

      林元苏隐约察觉到,这位皇兄不喜他这般沉默不语。虽打心底里不想搭理,也只好张了张口,缓声说道:“这还多亏了皇兄方才的一番教导,臣弟经此一遭,越发惜命了。”

      林元苏歇了半晌,说话倒是顺畅了许多,只是声音不如往日清润,还带着一丝沙哑,故而说话也慢了不少。

      林平怀头也未抬,淡淡道:“你心里若当真这般想,便好了。”

      又是哪里惹了他?林元苏只觉他喜怒无常,自己说也不对,不说也不对。恐怕只要站在他面前,便浑身上下都是错处。

      林元苏望着床幔,没什么情绪的说:“你还要打我吗?”

      林平怀:“我不知道。”

      林元苏翻了个身,朝着里面。

      “你不要再和小段有往来了,母后很看重小段,日后他要传承香火,不能毁在你手里面。”

      林元苏低声问:“我和他断了,你就不再打我了?”

      林平怀:“你不惹我生气,我又何必动手。”

      “你打了我,还要怪我。”

      “你不听话。”

      林元苏忍无可忍:“什么才叫做听话?你有吩咐过我什么事情,我没有照做?你根本就不讲人话。就算我和段江宁断掉,我再不理会他,说不定你又有别的缘由来打我。”他的心一阵阵发寒,林平怀发脾气不可怕,可怕的是他根本不知道林平怀何时何因发作,他完全没有头绪。

      林平怀笑道:“好了,你今日还没折腾够?且休息罢。”

      林元苏道:“我又没似你一样,得了失心疯。你自己安静待着去,省得躁郁发作,砍死了我还不要紧,反正我的命不值钱,你要是砍死了什么心腹高官,你哭丧都换不回来。”

      林平怀微笑道:“你自幼是好好教养长大的,怎么如今讲话这般粗俗。”

      “被你逼的。”

      “不怕我打你了?”

      林元苏:“死了最好。”

      林平怀笑着叹了一口气,便出门去了。林元苏心想,他叹气给谁听呢?他都是皇帝了,要打就打,要杀就杀,谁还能给他不痛快,他叹什么气。虚伪至极。

      他一连在这住了好几日。溺水后的夜里,他发了高热,几个侍女在这里照顾着他。本来这里是林平怀的屋子,林平怀去了别处住,把这里让给了他。

      屋子里常常是安静的,林元苏生病,懒怠说话,侍女们更加不会多嘴了。

      只有林平怀来看他时,才显得有点人气。

      “病如何了?”

      林元苏回道:“恐怕是不能好了。”

      林平怀:“你断臂的重伤都能活下来,这点小风寒算什么?”

      林元苏:“那是就该死的。”

      林平怀端详了一会林元苏,微笑道:“你生的秀气,才惹得小段着迷。脸上若是划上几道,再美的容貌都没了,想来还有些可怖,小段自然就断了这条心。”

      林元苏看他神情不似作假,竟真有几分跃跃欲试之意,心下寒凉:“皇兄,你当真做得出?我纵有不好,也是你的亲弟弟,可不是路边的阿猫阿狗,你怎能如此?”

      林平怀笑道:“我是皇帝,天下间什么事情是我不能做的?”

      林元苏:“是皇帝就可以为所欲为?你这样子岂非是个昏君了。”

      “做昏君倒也挺好。我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了。”林平怀坐在了床边,手就要去搭他的额头,林元苏忙朝旁侧头,垂眸道:“做什么?”

      林平怀手在半空一顿:“做哥哥的,碰你一下都不行?”

      “皇兄,我病已然好了,你要我走罢。住在这里,总不舒服。”

      林平怀笑道:“皇帝的寝宫都让与你了,你还挑三拣四?”

      林元苏见他不允,退而求其次道:“你这里伺候的人,我不习惯。你让翠云来罢。”

      “翠云?”
      林元苏道:“上回在宫里,我发热生病,皇兄不就是把翠云给传到了宫里面,让他伺候我?怎么这回不行了。”
      林平怀道:“今时不同往日。”

      翠云乃是他吩咐进豫王府的,由他贴身伺候,探听消息就方便很多。可如今翠云却已是林元苏的床伴,心思就不一定了。

      林平怀望着他,淡淡一笑,“再说罢。朕不是过来听你说这些话的。”

      “除了这些,我和你无话可谈。”

      林平怀道:“聊聊小段,聊聊你要找的翠云,再不济,李言青也可以。这些人恰好我都识得。”

      林元苏合眼不语。

      林元苏在皇城待不下去了。他很后悔,在良哥第一回接他的时候就该一起走,明明都已经出京城了。

      他那时候真的是糊涂。

      刚受了伤,觉得自己很没用,不想连累柯栈良。要死要活的,非要再回京城,太傻了。

      京城有什么好的?

      他悄悄的有了一个想法。要出宫,出京城,他想远走高飞,走的越远越好。

      可是鸟雀飞的再远,也总要有个落脚地。就算真的顺利的逃走了,去哪里呢?

      他想了又想,天下之大,难道还没有他的容身之所?总能找到地方停留的。京城是个金笼子,他飞不起来,他就要死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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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预收文如下: 《爱卿喝的什么药?避子药》 《万人嫌怀了太子的崽》 《捡来的孩子竟是师兄为我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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